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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嚴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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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嚴反咬一口

謝嚴兩家的發難一唱一和,如同兩張密不透風的網,瞬間將沈墨籠罩其中。

祁玖站在一旁,垂著眼眸,長睫掩蓋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他知道,沈墨此刻沒有有力的辯解,正靜待下一步的發展。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宣仁帝略顯沈重的呼吸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緊張感。

陽光透過高窗,在冰冷的地磚上投下幾道狹長的光影,如同無形的枷鎖。

龍椅之上,宣仁帝微微瞇起雙眼,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殿下,目光在沈墨的戰甲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隱沒在冕旒的陰影中。

宣仁帝心中冷笑,不如順著謝嚴兩家的意思,將沈墨的氣焰壓一壓。

“沈國公。”宣仁帝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臣在。”沈墨叩首,聲音沈穩。

“嚴卿所言,你可知罪?”

沈墨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不甘:“臣不知……”

“朕看你是在邊關吹了太久的風,忘了朝廷的規矩!”宣仁帝猛地一拍扶手,打斷了他的話,龍顏大怒,“兩軍陣前,你行事乖張,壞了邦交禮數,這就是你所謂的‘忠君愛國’?”

滿朝文武皆垂下了頭,心中卻跟明鏡似的。陛下這一頓斥責,看似雷霆震怒,實則是避重就輕——只字不提沈墨大破敵軍的赫赫戰功,反倒抓著這些細枝末節的“過錯”大做文章。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風波將以沈墨的失勢告終時,宣仁帝卻緩緩擡起了手。

“傳朕旨意,”宣仁帝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墨,恢覆了九五之尊的威儀,聲音恢覆了平穩,“封沈墨為‘鎮國公’,賜丹書鐵券。”

話畢,眾人還未反應,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傳朕旨意,為眾將士論功行賞!”

話音剛落,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面容白凈的太監從殿側緩步而出。

正是宣仁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洪濟,只見他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錦緞,步履沈穩,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一般,精準地踏在金磚的縫隙之間。

他走到臺階上,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先將聖旨高舉過頂,向著龍椅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隨即,他轉過身,面向滿朝文武百官,深吸一口氣,丹田發力,聲音清越而洪亮,穿透了整個太和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這八個字,字正腔圓,尾音拖得悠長而莊重。

殿內所有官員,無論品級高低,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連謝國舅與嚴閣老也不例外,他們的眼睛來回瞟,似是有異議,可當前這節骨眼硬是咽了回去。

祁玖跪下時也朝沈墨看去,他對將士論功行賞沒有任何異議,可對沈墨受封鎮國公卻敢怒不敢言,沈墨的眼神清明,祁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將頭埋了下去。

如今這情形,隨機應變吧。

洪濟的目光掃過眾人,繼續朗聲宣讀,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頓挫分明:

“朕惟武功戡亂,文德綏懷。近者邊烽告警,醜虜憑陵。有沈國公沈墨,受命專征,提孤軍以深入,奮虎臣而前驅。血戰連朝,摧堅陣於一旦;兵威所振,望風而靡。遂使氈裘之眾,遁跡於漠北;疆圉之臣,得以安枕高臥。其功懋矣,其志可嘉!”

讀到這裏,洪濟的聲音略微一頓,眼神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墨。

“然,將驕則兵惰,禮失則邦危。朕念沈墨前功,不忍加責,特從寬典。”

這一段,便是對沈墨的處罰,與宣仁帝方才所言如出一轍,但由聖旨宣出,分量便截然不同。

洪濟的聲音再次揚起,恢覆了之前的莊重:

“至於此次隨征將士,朕心甚慰,不可不賞。著兵部即刻核查功績,按功行賞,不得有誤。凡陣亡將士,追贈三級,撫恤其家,子孫有能讀書者,許其入監,以示優恤。其傷者,太醫院遣醫診治,廩給終身。朕之將士,皆朕股肱,一體眷顧,無有偏私。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謝恩聲響起,震得殿頂的琉璃瓦都仿佛在微微顫動。

洪濟待眾人呼聲稍歇,才緩緩卷起聖旨,動作輕柔而恭敬,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錦緞,而是天下的重量。

他再次向龍椅躬身一禮,然後退到一旁。

沈墨依舊跪著,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可趙鐵山卻擡起頭,似要為沈墨鳴不平,幸好沈墨及時伸手拉住了他。

今日的委屈他不受也得受著,聖旨裏提出對死去的將士加封三成,已是莫大的恩典,這聖旨中的深意——敲打他的同時,也安撫了軍心。這份恩威並施的手段,讓他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場朝堂風波,遠未結束。

洪濟那尖細的嗓音剛落,無人註意的角落,國舅謝峙原本低垂的眼簾猛地一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原來宣旨時,一名身著侍衛服飾的心腹,如同鬼魅般從殿側陰影處滑出,借著整理香爐的掩護,極快地將一塊染血的包袱和幾句耳語遞到了謝峙手中。

謝峙的指尖拂過那塊泛舊的布料,粗糲的觸感讓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緩緩起身,玄色朝服下的身軀仿佛瞬間拔高,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

“陛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臣,有本奏。”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九王爺祁玖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謝峙的目光越過禦座,精準地落在了祁玖身上,那眼神冰冷而銳利,仿佛要將他剝皮拆骨。

“臣方才得到密報,”他頓了頓,享受著這份掌控全局的快感,“前鎮國公,那位通敵賣國的逆臣,竟尚有遺孤存世!而其孫,正被犬子所擒……”

“嗶——”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聲。通敵賣國,誅九族的大罪,竟還有漏網之魚?

祁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後退半步,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謝峙將手中的布料高高舉起,陳舊的包袱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顯得黯然失色。“此物,便是當年包裹那嬰孩之物。”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刀,直刺祁玖:“正因犬子手裏,握著九王爺與沈墨包庇罪犯的鐵證,才被他們聯手生擒了,就連……就連軍中的監軍史福堂也被沈墨利用三皇子之手除去,只因他撞破了沈墨與那孩子的交談。”

“你胡說!”祁玖厲聲喝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峙,你休要血口噴人!謝長恩在大軍回京的路上偷襲,證據確鑿,與我何幹?”

“證據確鑿?”謝峙冷笑一聲,隨手將那包袱布料拋給對面的嚴崇,“閣老,不妨將那‘遺孤’帶上來,好讓九殿下好好認認。”

話音未落,殿門外傳來沈重的腳步聲。兩名禁軍押著一個衣衫襤褸、面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少年走了進來。

那少年雖然狼狽,但眉眼間依稀可見傲骨。

祁玖的瞳孔驟然收縮,竟然是平安!

“九殿下,”謝峙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現在,你們還想狡辯嗎?你二人庇護逆臣之後,意圖構陷忠良,此乃……欺君罔上,其罪當誅!”

殿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祁玖、沈墨、謝峙和那個少年之間來回游移。

禦座上的宣仁帝面色陰沈,眼神莫測。

祁玖看向謝峙那張得意又猙獰的臉,他知道,他不能急,不然便落入了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悄無聲息地與沈墨對視著,見他淡定如初,便知還不到生死存亡的時候。

在朝堂上,祁玖與沈墨孤立無援,幾乎要等著宣仁帝審判之時,一直如同幽靈般靜立於朝堂陰影處的嚴崇,終於動了。

他沒有像謝峙那般咄咄逼人,也沒有發出刺耳的冷笑。

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只是緩緩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封泛黃的信箋。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仿佛手中托著的不是薄薄一張紙,而是整個璃淵朝的命脈。

“陛下,”嚴崇的聲音沙啞卻有力道,那股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殿內所有的嘈雜與爭論,“臣,亦有本奏。”

他將那封信箋高舉過頭,枯瘦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只是因為這封信所承載的“重量”。

“此信,是臣安插在敵國多年的暗線,以性命換來的。”嚴崇的目光越過謝峙,也越過了面色難看的祁玖,最後落在了禦座上那位喜怒無常的帝王臉上,“它揭示了,為何我璃淵在漠北腹背受敵,前期屢戰屢敗;為何一場本可速戰速決的戰爭,會拖延至今,讓我璃淵兒郎血流成河,百姓民不聊生。”

宣仁帝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嚴卿,此話怎講?”

嚴崇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上前幾步,將信箋呈遞給身旁的太監總管洪濟。

“陛下請看,”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鋼針,“此信中,詳細記錄了沈墨與漠北主帥的往來密約,不僅暗中向敵軍洩露我軍布防圖,使得敵軍偷襲成功,我軍損失慘重;更是導致戰馬受損,部隊差點全軍覆沒。在戰爭最緊要關頭,他竟然稱病不擔主帥之責,使得副將樊蕪戰死。”

他停頓片刻,加重了語氣,“邊關將士死傷慘重,數萬英魂,皆因他一人之私,而不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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