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朔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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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朔治水
一連幾天，祁玖都往宮裏跑，這日突然一名太醫隨行，沈眠棠不動聲色，正觀察是哪方的人。
祁玖卻大咧咧道：“祖母今日詐我，我不小心洩露了。”
說完，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虛不已。
似又想到什麽，補充道：“祖母說了，如今還是保密的好，所以只她一人知曉。”
話至此，沈眠棠點點頭，書蘭在她手腕上鋪了絲帕，才請太醫平安脈。
片刻後，太醫躬身行禮，“王妃身體無礙，吃一些補氣養血的安胎丸即可。”說完便退下。
沒了外人，沈眠棠才拉過祁玖問道：“皇祖母如此大張旗鼓，不怕被其他人知曉？”
兩人轉身看著放在案幾上的那一盒盒的補品，有東珠一斛、百年野山參十支、極品靈芝五株，還有好些沈眠棠不大熟悉的藥材，都由書蘭一一查驗後收到庫房。
“無妨，現在無人空閑管這些。”祁玖冷著嗓音道。
“為何？”
“包邁奇那個草包不但沒有解決水患，還引發民憤。”他端起茶盞，“太子今日找我進宮，就是問應朔能否堪當大用？”
隨後，他諂媚地向沈眠棠邀功，“我可是力排眾議，向太子舉薦了表姐夫！”
沈眠棠這些時日都在後宅，對前朝的信息有些閉塞，都是經祁玖轉述，只是治水患一事，她也為應朔捏一把汗。
如今上游水位積攢快到臨界點，恐有再次決堤的風險，若此次再致水患，恐難逃追責問責。
她拉過祁玖，神色嚴肅：“元魁能勝任嗎？”
祁玖自然知曉她所擔心什麽，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照他文章所寫應是沒問題的。”
次日，聖旨便下來了。厚重的雲層壓著宮墻，空氣裏彌漫著暴雨將至的悶熱。
應朔，新科榜眼，正捧著一卷治水古籍在翰林院潛心研讀，聖旨的宣讀讓他手中的書卷“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他臉色瞬間煞白，榜眼及第，本該是留在天子身畔，起草詔書，清貴一生。
他雖看著文弱書生，可心中的抱負卻無處舒展，如今沒想到第一個差事便是去洪水滔天、疫情橫行的江洲安洲一帶，他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顫聲謝恩，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與哽咽。
然而，更讓滿朝文武瞠目結舌的是聖旨後半段：“……著九王爺祁玖，隨同督辦，協理諸事，即刻啟程！”
大殿之上一片嘩然。九王爺祁玖，當今聖上最小的兒子，自及冠以來，便以“紈絝”聞名。
他不掌兵權，不涉六部，整日不是在煙花之地流連，便是召集一群二世祖在賭坊裏擲骰子，是帝京公認的“紈絝”，讓他去督辦水患？這無異於讓一只金絲雀去搏擊長空。
祁玖接到聖旨時，正在王府為臥床的沈眠棠扇風，忽聞聖旨，差點厥了過去。
他急得腦門子直直冒汗，“怎麽會怎麽會？”
與太子商議之時只提了魁首，根本沒他什麽事。
況且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心裏有數的，何況棠棠剛有孕在身，他這貿貿然離開，心裏也著實不放心。
待太監退下，他隨意將聖旨丟在一旁，仿佛那不是關乎百萬生靈的綸音，而是燙手的山芋。
又枯坐良久，隨後他長嘆一聲，才起身走向沈眠棠。
只見沈眠棠指使著下人，正為他準備行李，他心裏熨帖極了。
“棠棠，這……”只是留她一人在京，她有些放心不下。
沈眠棠輕聲笑道：“事已至此，安安心心去這一趟。”
她的聲音沈穩和曦，仿佛一杯清涼的茶水，沁人心脾。
祁玖又嘆道：“只是你有孕在身，我不放心。”
作為聞名帝京的紈絝，他往昔的日子也不是如世人所想的那樣，他自己吃點苦倒也無所謂。
沈眠棠悠悠起身，拉著他坐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如今還沒幾人知道我有身孕，我讓表姐到府上陪我，這樣你可放心？”
對於沈眠棠的安排，祁玖沈默著點了點頭。
小夫妻倆正依依不舍之際，當然最主要是祁玖一直在咕噥不想去，沈眠棠便出聲安慰，反覆推拉後，美達站在門口朝沈眠棠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門房稟報有人求見，來人正是應朔，他身邊的下人簡單拎了個包袱，祁玖驚訝道：“怎麽這麽快？”
應朔又回到了往日那不茍言笑，不善言辭的模樣，低聲道：“聖旨一下，我便讓下人回府通稟，簡裝出行。”
祁玖從上到下掃視了他的打扮，見他穿著樸素，眉眼忍不住跳動了兩下，心想倒也不必如此簡裝。
府門處，祁玖望向身後的匾額，到此刻都沒想明白為何派他去，又是何人的主意。
應朔只站在一旁，仔細盯著王府的下人為祁玖裝行李。
弱弱道：“王爺，我們不用騎馬嗎？”
祁玖鐵青的臉色上，又突然黑了下來。
他站得筆直，褪去了一身的慵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備馬，馬車跟上。”
其實他很不情願騎馬的，騎術實在不算精湛，可一想到聖上竟然讓一個只寫文的榜眼去治水，又派他一個閑人去“協理”，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兇險的事，搞不好他二人就是治水不利的替死鬼。
最後還是決定早點趕到，才知情形如何。
江安一帶，已成澤國。
渾濁的洪水如脫韁的巨獸，吞噬著村莊和良田。
祁玖和應朔的隊伍在泥濘中艱難跋涉，終於抵達了災情最重的臨浦縣。
應朔看著眼前慘狀，心急如焚，立刻召集當地官吏，依據古籍中的“疏堵結合”之法，準備征發民夫，加固潰決的堤壩。
祁玖雖然不懂治水之法，他還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加固堤壩這種事，那包邁奇不知道？”
應朔本就不是話多之人，聽見祁玖的問題，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果然，很快，門外便湧進來一群人，每人皆是蓬頭垢面，一身泥濘。
雖然應朔等人穿著樸素，可與這些人相比還是幹凈不少。
一胡子花白的老頭上前，朝著他們二人作揖，“九王爺，應欽差，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當二人迷惑之際，剛迎接二人的安洲刺史回道：“回兩位貴人，這是柳浦縣縣令林大人。”
此時聽著與眾官員寒暄就頭疼的祁玖，順利地隱身，還溜了出去。
應朔因為是這次治水的主要負責人，他雖不善言辭，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與這些官員打起交道來。
經過一下午的梳理，終於搞清楚他所疑惑的問題所在。
柳浦縣縣令林大人為何在同樣災情嚴重的臨浦縣，原來柳浦縣在下游，若上游這個堤壩保不住，柳浦縣將變成汪洋大海。
剛才進門一側有個全身泥濘，黑瘦的人，實在不起眼，那便是包邁奇，聖旨雖讓應朔來治水，可也沒有召回包邁奇的意思，如今他一個新科狀元只能尷尬地繼續待在這裏等候差遣。
本就不服氣的應朔看著他灰頭土臉的，心裏竟然暢快了幾分。
包邁奇采用的治水方式“只堵不疏”，派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堵了上游臨浦縣的堤壩，同時疏散有可能遭遇洪水的百姓。
乍一看沒什麽問題，可好景不長，剛補好的堤壩被更大的洪水沖垮，如今竟然用上人力沙袋堵住，好在這幾日洪水漸小，才得以喘息。
應朔聽及此，眉頭便沒舒展過，他來時遠遠看見洪水又有上漲趨勢，若再連日下幾場雨，恐怕便不止臨浦縣與柳浦縣決堤，整個江洲安洲恐也不保。
再則，疏散百姓也存在困難，幾乎整個臨浦縣與柳浦縣的百姓全得舉家搬遷，官府又無財力補助，所以老百姓寧願死守著家，抱有一絲僥幸存活。
柳浦縣林大人在此便是來找包邁奇，不同意他的治水之法，希望能想別的方法。
他身為父母官，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流離失所。
可包邁奇哪裏還有其他方法，因此二人已周旋數十日，包邁奇走到哪裏，林大人便跟到哪裏。
酉時一刻，祁玖因為這幾日連夜趕路，好不容易到了地，他身心都放松下來，他來找應朔用膳時，應朔正帶著人準備外出。
“王爺，您先用膳，不用等臣！”他匆忙交代一句便走了。
他們到了臨浦縣後，便借住在縣令家裏，祁玖用完膳後，在院子裏轉了幾圈，實在沒什麽可看，便著人給應朔送了些幹糧，他總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吧，萬一餓倒了水患沒治好，他也回不去了。
傍晚，應朔還沒有回來，可他又餓了，近幾日的飯菜大多是幹糧，實在沒什麽油水。
“去找找魁首，別出了什麽事。”祁玖冷冷道。
“可爺你身邊不能沒有人呀。”美達焦急道。
“爺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你去看看。”祁玖堅持。
若應朔在這裏出了什麽事，他回家可不好交代。
正在這時，門外鬧哄哄，聽著得有十幾人。
他皺眉往門外看去，便見應朔一身泥進來，後面跟著好多人，七嘴八舌，應朔竟然面不改色，祁玖對他刮目相看。
“吵什麽？”祁玖淩冽的聲音響起，瞬間安靜了下來。
突然發現，自己在帝京名聲雖然不咋地，到這些地方還是好使的。
刺史將縣令的後院讓給他們住後，便搬到了縣丞家暫住。
他上前答道：“王爺，是這樣，應欽差今日考察，想了個新的法子，只是周邊幾個縣縣令意見不統一，所以……”
他細細打量應朔，見他神色憔悴，便發話，“明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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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包邁奇那個草包不但沒有解決水患，還引發民憤。”他端起茶盞，“太子今日找我進宮，就是問應朔能否堪當大用？”
隨後，他諂媚地向沈眠棠邀功，“我可是力排眾議，向太子舉薦了表姐夫！”
沈眠棠這些時日都在後宅，對前朝的信息有些閉塞，都是經祁玖轉述，只是治水患一事，她也為應朔捏一把汗。
如今上游水位積攢快到臨界點，恐有再次決堤的風險，若此次再致水患，恐難逃追責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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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看著文弱書生，可心中的抱負卻無處舒展，如今沒想到第一個差事便是去洪水滔天、疫情橫行的江洲安洲一帶，他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顫聲謝恩，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與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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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玖接到聖旨時，正在王府為臥床的沈眠棠扇風，忽聞聖旨，差點厥了過去。
他急得腦門子直直冒汗，“怎麽會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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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心裏有數的，何況棠棠剛有孕在身，他這貿貿然離開，心裏也著實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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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枯坐良久，隨後他長嘆一聲，才起身走向沈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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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這……”只是留她一人在京，她有些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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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聞名帝京的紈絝，他往昔的日子也不是如世人所想的那樣，他自己吃點苦倒也無所謂。
沈眠棠悠悠起身，拉著他坐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如今還沒幾人知道我有身孕，我讓表姐到府上陪我，這樣你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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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處，祁玖望向身後的匾額，到此刻都沒想明白為何派他去，又是何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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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玖和應朔的隊伍在泥濘中艱難跋涉，終於抵達了災情最重的臨浦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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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玖雖然不懂治水之法，他還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加固堤壩這種事，那包邁奇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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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胡子花白的老頭上前，朝著他們二人作揖，“九王爺，應欽差，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當二人迷惑之際，剛迎接二人的安洲刺史回道：“回兩位貴人，這是柳浦縣縣令林大人。”
此時聽著與眾官員寒暄就頭疼的祁玖，順利地隱身，還溜了出去。
應朔因為是這次治水的主要負責人，他雖不善言辭，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與這些官員打起交道來。
經過一下午的梳理，終於搞清楚他所疑惑的問題所在。
柳浦縣縣令林大人為何在同樣災情嚴重的臨浦縣，原來柳浦縣在下游，若上游這個堤壩保不住，柳浦縣將變成汪洋大海。
剛才進門一側有個全身泥濘，黑瘦的人，實在不起眼，那便是包邁奇，聖旨雖讓應朔來治水，可也沒有召回包邁奇的意思，如今他一個新科狀元只能尷尬地繼續待在這裏等候差遣。
本就不服氣的應朔看著他灰頭土臉的，心裏竟然暢快了幾分。
包邁奇采用的治水方式“只堵不疏”，派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堵了上游臨浦縣的堤壩，同時疏散有可能遭遇洪水的百姓。
乍一看沒什麽問題，可好景不長，剛補好的堤壩被更大的洪水沖垮，如今竟然用上人力沙袋堵住，好在這幾日洪水漸小，才得以喘息。
應朔聽及此，眉頭便沒舒展過，他來時遠遠看見洪水又有上漲趨勢，若再連日下幾場雨，恐怕便不止臨浦縣與柳浦縣決堤，整個江洲安洲恐也不保。
再則，疏散百姓也存在困難，幾乎整個臨浦縣與柳浦縣的百姓全得舉家搬遷，官府又無財力補助，所以老百姓寧願死守著家，抱有一絲僥幸存活。
柳浦縣林大人在此便是來找包邁奇，不同意他的治水之法，希望能想別的方法。
他身為父母官，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流離失所。
可包邁奇哪裏還有其他方法，因此二人已周旋數十日，包邁奇走到哪裏，林大人便跟到哪裏。
酉時一刻，祁玖因為這幾日連夜趕路，好不容易到了地，他身心都放松下來，他來找應朔用膳時，應朔正帶著人準備外出。
“王爺，您先用膳，不用等臣！”他匆忙交代一句便走了。
他們到了臨浦縣後，便借住在縣令家裏，祁玖用完膳後，在院子裏轉了幾圈，實在沒什麽可看，便著人給應朔送了些幹糧，他總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吧，萬一餓倒了水患沒治好，他也回不去了。
傍晚，應朔還沒有回來，可他又餓了，近幾日的飯菜大多是幹糧，實在沒什麽油水。
“去找找魁首，別出了什麽事。”祁玖冷冷道。
“可爺你身邊不能沒有人呀。”美達焦急道。
“爺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你去看看。”祁玖堅持。
若應朔在這裏出了什麽事，他回家可不好交代。
正在這時，門外鬧哄哄，聽著得有十幾人。
他皺眉往門外看去，便見應朔一身泥進來，後面跟著好多人，七嘴八舌，應朔竟然面不改色，祁玖對他刮目相看。
“吵什麽？”祁玖淩冽的聲音響起，瞬間安靜了下來。
突然發現，自己在帝京名聲雖然不咋地，到這些地方還是好使的。
刺史將縣令的後院讓給他們住後，便搬到了縣丞家暫住。
他上前答道：“王爺，是這樣，應欽差今日考察，想了個新的法子，只是周邊幾個縣縣令意見不統一，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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