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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揭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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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揭榜

回到府裏,程鹿頤穿戴整齊出現在前院的庭院。

祁玖把沈眠棠從馬車上接下來,轉身便見站在雨中,一臉嚴肅的程鹿頤。

沈眠棠見狀,便只點了點頭繞過回廊,朝著後院走去。

祁玖遠見著沈眠棠的背影,收拾好情緒的開關,問道:“這是怎麽了?”

程鹿頤只搖了搖頭,“我是來辭行的。”

他先看了程鹿頤幾眼,又看向周遭,前院的庭院!

是什麽事讓他如此急!!

“你的傷還未痊愈,這麽急做什麽?”祁玖的眼眸微瞇,聲音冷了幾度。

“今日,宮裏的消息你也不想知道?”他說完盯著程鹿頤,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

只見程鹿頤長嘆一聲,仿佛做了很大的決定。

“不了,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相,以後還是用同樣的方式聯系。”說完,他與祁玖擦身而過,從小門離開了王府。

雨還在下,程鹿頤沒帶什麽行李,仿佛又回到了孑然一身的窘態。

細雨如織,自灰暗天際垂落,將整座庭院籠在一片迷蒙水霧之中。

檐角風鈴輕響,被濕氣浸的音色微沈,似有若無地敲在人心上。

祁玖立於回廊盡頭,素白中衣被風裹著微寒的雨意貼在身上,指尖無意識攥緊了手中油紙傘的傘骨。

那傘未曾撐開,只靜靜垂著,邊緣已被雨水洇濕了一圈暗痕。

他目光穿過了層層雨簾,落在程鹿頤方才轉身離去的角門處——青石階上空無一人,唯餘幾片被雨打落的梅花瓣,浮在積水的窪中,隨漣漪輕輕打轉。

雨絲斜飛,沾濕了他的鬢角,順著下頜滑落,冰涼一痕。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月洞門,卻沒註意到另一側的回廊,有人執傘緩步而來,隨即,他臉上的雨停了。

他緩緩閉眼,因沒感受到冷雨撲面,內心翻湧,終究化作無聲的嘆息,緩緩睜開雙眼。

看向為他撐傘的人,聲音嘶啞,“怎麽過來了,不聽話好好休息?”

說完便瞪著站在沈眠棠身後的美達,除了他沒人敢隨意通風報信。

沈眠棠假意沒看見他臉上的怒意,溫和的臉上隨即擠出一抹笑意,明明自己脆弱得要死,還要霸道地質問她為何沒聽話。

她話不多說,如他在宮中那般,拽過他的胳膊,拉著他回了後院,一路上兩人也沒說話,只聽見傘下兩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

回了臥室,所有人都無聲地忙碌,替他準備好換洗衣物,湢房裏放好了熱水。

最後沈眠棠親自領他到了湢房,他徹底回神後才離開了。

待他走出湢房時,爐上已溫好了姜棗茶,茶湯漸沸時,甜香混著微辛的氣息氤氳而起,繚繞滿室,驅盡濕寒。

外間風雨未歇,檐下冰棱垂墜如劍,隨著天氣回暖,慢慢化成冰水隨雨水而去。

屋內卻因這一爐一茶,溫潤如春。

他沐浴出來,發未幹全,一襲素色中衣松松系著,眉目間猶帶水汽與倦意,坐在榻邊不語,只望著窗外滴答的雨珠出神。

沈眠棠將茶盞輕輕推至他手邊,瓷底與案幾相觸,聲輕如嘆息。

“你不要與自己置氣了。”她聲音柔緩,像這爐火煨著的茶,不急不躁。

祁玖垂眸,忽又梗著脖子道:“我沒與自己置氣。”

“那也別與程大爺置氣。”她頓了頓,指尖輕撫盞沿,熱意滲入肌膚,“他比你年長,你們二人的成長環境並不相同,所以……”

祁玖卻激動道:“所以他就能幫著敵人嗎?”

她又小聲道:“這不是還沒弄清楚嗎?再說他幫誰了?”裝作驚訝不已。

誰知祁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字一句道:“他幫嚴崇!!你早看明白了,還跟我裝……”

話剛說完,自己都氣笑了,他連連擺手,“算了,我不是惱他不與我同路,我是惱他,連一句真心話,都不肯跟我說了。”

他繼續垂眸,望著茶面沈浮的姜絲與棗皮,熱氣氤氳上眼底,模糊了冷硬的輪廓。

他未再言,卻伸手執盞,指節微動,似在克制什麽。

沈眠棠輕聲道:“你們都有自己的立場和處世態度,不若我們換個方式繼續查咯?”

屋內茶香愈濃,祁玖終於輕啜一口熱茶,姜辣竄喉,隨即棗甜回甘,暖流自腹中散開,仿佛也化開了心口那塊冰。

“說得有道理!”他眼睛清明,瞬間想到了些點子。

節日算是徹底過去,祁玖連日前往東宮,從太子手裏分了點細碎的活兒,讓他有了更加名正言順的理由找嚴崇。

他如今在嚴崇面前算是混了個臉熟,又因他往日紈絝的作風,經常幹些讓嚴崇抓狂又拿他沒辦法的事。

就這樣打打鬧鬧過了兩月,很快春闈便開始了。

可沈眠棠異常關心那應朔是否真如祁玖所說能高中。春闈前夕,她陪著董思茵去了城外的福慧寺,天還蒙蒙亮,她乘著馬車到了北門,還未走近已見到了董府的馬車等候在旁。

她低聲喚道:“表姐!”

掀開車簾的卻是董元州,他微笑致意,她還未來得及問出緣由時,他便答道:“母親說今日非同尋常,故讓我休沐陪同。”

兩人相視一笑,連連點頭,還打趣看向馬車裏的董思茵。

董思茵為人有些木訥,可並不是蠢,自然聽出了兩人話裏的調侃,便揚言“不去也罷。”

隨即幾人又是一陣哄鬧,這才同乘一輛馬車上了山。

求簽時,董思茵與沈眠棠一人跪在一個蒲團上,閉目誦經,默念心願,隨即端起簽註的木桶,一下一下搖了起來。

許是老天爺被二人的真誠所感,董思茵更是求得上上簽,沈眠棠也有中上簽,經過住持的解讀後,兩人都心滿意足地返回。

回程,董思茵因為上上簽心願已了,便好奇地問道:“你求的什麽簽?”

沈眠棠隨即一楞,搖了搖頭,“沒什麽。”

她不過是求沈家與王府都平安順遂罷了,這是她的執念。

見她心事重重,董元州用指節輕輕敲了董思茵的額頭,警告道:“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你記得把嘴巴閉緊些。”

又是一陣嬉笑打鬧,將沈眠棠心裏的那點陰霾驅散得一幹二凈。

翌日,長達九日的春闈便登場了,應朔由家裏的嫡兄應磐親自送到考場,而董思茵則躲在沈眠棠身後,怯生生地遠遠看著他。

因著祁玖的身份,應磐作為輔城伯府的世子自然要上前請安,接著向其他幾人也問好。

大家都對這些問候從簡進行,畢竟應朔要進場了,大家也都緊張不已。

只是應朔本人卻是淡定極了,他臨走還朝著董思茵說道:“你回去吧,這還得好幾日呢,別每日過來苦等,最後一日過來就是了。”

雖沒點名道姓,可他的目光全在董思茵身上,使她登時滿臉通紅,因著此時考試更為緊急,應磐也只皺眉,便催促他進考場。

接連幾日,沈眠棠每日都派人前往董府,有時送些糕點,有時是些小零嘴。

可董思茵依舊緊張不已,聽舅母傳話打趣,說她每日茶不思飯不想,如今面黃肌瘦,比她上考場還要緊張。

這一行為讓沈眠棠也緊張起來,這日,祁玖又找嚴崇無果,怒氣沖沖回到府裏。

見沈眠棠也悶悶不樂,便關心道:“這是怎麽了?”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道:“你說,若應朔又沒中怎麽辦?”

祁玖皺眉,問道:“什麽意思?”

他隨後想了想,猜測她是關心表姊的婚事,便安慰道:“沒中也會成婚的,”只是他又斬釘截鐵道,“他會中的。”

“嗯嗯。”她連連點頭,她也希望不要出岔子,中了才好。

終於,難熬的九天終於結束,等她到了貢院,那裏人山人海,都是接自家考生的家眷。她遠遠便見著兩個面黃肌瘦的人隔著老遠的距離說著話,她轉頭與祁玖相視一笑。

一時之間分不清誰才是考生。

董思茵不忍應朔餓著肚子,沒睡好覺站在貢院門口與她說話,便催促他先回府休息,可應朔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從他的作答內容,講到裏面如何吃飯如廁,如何睡覺。

最後依舊是應磐出面,讓家丁將他直接扛走。

他略表歉意,“讓王爺見笑了。”

祁玖本就是不拘小節的人,更何況對方還是沈眠棠的表姊,都是自己人,更是不當回事了。

很快,便到了放榜的日子,祁玖坐在府裏,巋然不動。

沈眠棠早與舅母,表姊約好去茶樓等著第一時間放榜。

祁玖昨日進宮見了太子,大致名單早已知曉,自然不疾不徐,可眼見自家王妃穿戴整齊,又想著自己在家無事,便也跟著去湊個熱鬧。

放榜這日可謂人山人海,比親送趕考那日的人數多得多。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最輝煌的時候,總有更多的人祝賀,可來時路的艱辛卻沒有那麽多人關心。

貢院旁的茶樓早已被達官顯貴預定完了,沒有預定到位置的便派家丁小廝跑腿看完往府裏報。

應朔本來不想摻和這樣的場面,可祁玖與董家都出面,他本人不來也不好,最後在兩個包廂變成一個,大家都神情緊張坐在那裏。

只有應朔張羅著給每個人倒茶,遞點心忙得不亦樂乎。

忽然,外面一陣喧鬧,人聲鼎沸。

美達見了立馬跟祁玖匯報。

他淡然道:“無事,官差正在張榜。”

董思茵這時也不管他是不是王爺,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他們來這裏不就是為了看榜嗎?

祁玖示意美達帶著王府、董府和應府的小廝,“你們就去最前面那張榜就行,那裏人少,最先張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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