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死妍妃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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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死妍妃的信
祁玖愴然，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他使出全力捏著手心，想讓他的情緒顯得輕松些。
忽然，太後用絲帕掩嘴輕咳了一聲，齊嬤嬤便遞上了新的暖手袋。
疏忽間，祁玖輕笑了聲，道：“這園子有什麽可看的？”
說罷，他扶著太後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可他的手掌比太後更冷，她觸碰到那刻，心疼地看向他，“傻孩子，冷了也不說，你讓哀家怎麽放心……”
此刻，風呼嘯而過，太後如尋常祖母那般親切地關心他。
遠處的沈眠棠擔憂地望著他們的背影，宜寧卻不以為然，道：“你就不要擔心了，這是九哥他自個兒需要完成的使命，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她哈哈大笑，話還未落地，手裏不算大的雪球便招呼在沈眠棠的身上。
凍得沈眠棠立刻回神，哪裏還顧得走遠的祁玖，她連連防備著宜寧的攻勢。
一旁的女使太監，見太後離開了，便瑟縮著站在旁側，斷不敢上前打擾宜寧公主的雅興。
二人也許久沒今日這般暢快，連詩蘭也加入其中，只是詩蘭不敢正面攻擊宜寧公主，只好朝她的貼身女使扔了幾個大的雪球，算是替王妃出氣了。
禦花園本積雪不多，被她們這麽一薅，石板路上一片狼藉，連著矮小一點的樹枝也跟著遭了殃，上面掛著零星的一點兒雪沫子也被宜寧一掃而空。
可她仍然節節敗退，因著沈眠棠的武力值實在高於她，輕而易舉就轉攻為守，她才被迫往禦花園外退，她正一門心思尋求更多的雪，哪裏顧得眼前的隊伍。
直到一聲高喝：“放肆，誰人在禦花園撒野？”
宜寧本不耐的神情，直到看清來人後，立刻變得溫順，恭謹地回道：“父皇萬安，今日陪祖母來禦花園散步，一時興起便玩起了雪，”她連連擺手：“其他的，什麽也沒幹。”
最後這句話簡直是不打自招，她便是霍霍禦花園的罪魁禍首。
宣仁帝實在了解自己這個讓人頭疼的女兒，便讓洪濟那把老骨頭進園一看究竟。
沈眠棠手裏正拿著一個堆砌良久的雪球，她正洋洋自得，卻見洪濟朝她走來。
幸好她是有眼力見的，見了宣仁帝身邊的太監總管，自然也就明白今日之事已然暴露，她迅速扔掉了雪球，整理衣衫，朝禦花園外走去。
果然，剛出園子，便見宜寧假意跪在地上，可她不是公主，自然不敢如此怠慢，便紮實地雙膝著地跪在了地上，嘴裏恭謹道：“不知父皇再次，擾了您的雅興，兒臣罪該萬死。”
宣仁帝見狀，連忙讓人將她扶了起來，哪裏有責備她的意思，若真如此，小九可不得鬧騰，想到此他便頭疼不已。
只好連著宜寧一並赦免，“好了，天寒地凍，去別處玩耍吧。”
說罷，還沒聽洪濟匯報禦花園的慘狀，便離開了。
冰天雪地，宣仁帝的轎輦行進速度比往常慢了許多。
待宣仁帝剛走，宜寧便朝著沈眠棠擠眉弄眼，似乎在說虛驚一場。
這時，兩排侍衛左側領頭的人正看著她們二人微微一笑。
宜寧素來膽子大，無論誰的隊伍，她也敢目不斜視。
竟與那侍衛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她用手肘戳了沈眠棠，迫使她擡頭看向面前經過的隊伍。
只聽她小聲驚呼，“表哥！”
董元州回以微笑，便跟著隊伍走了。
過了良久，宣仁帝的隊伍早不見蹤影，宜寧略有思量看向她。
沈眠棠也只看了她一眼，並未說什麽，兩人並排著打算回慈寧宮。
祁玖先一步回了慈寧宮，他為太後遞上熱茶，炭盆經女使手裏的鉗子翻動，爆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太後屏退了所有人，只餘祖孫二人坐在西廂的玻璃房，這裏位置極好，對慈寧宮的景色一覽無餘。
外面的寒意逐漸褪去，太後活動了手腳，站起來走動了幾步，最後佇立在最佳的觀景點。
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雨，意味著天氣逐漸還暖，帝京的冬日即將過去。
太後眼神深邃，望向慈寧宮門的臺階，又覺枯燥，轉而坐在臨窗的軟榻上。
此時的場景讓她有些不自在，又仿佛是要揭開塵封多年的真相讓她坐立難安。
良久，她擡眼，目光如古井深水，“你母妃，也是在這樣一個雨天，接到那封信的。”
祁玖心裏一緊，跪坐在她面前：“那封信當真是嚴崇所寫？”
“母妃……當真因為那封信便自縊？”祁玖的聲音有些許顫抖，仿佛到此刻還不願相信。
“自從收到那封信後，她便更消沈了。”太後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不過，你外祖家發生的事，與嚴崇是否有關還不能確定。”太後補充道。
她的思緒一下被拉回到十四年前，“自從你外祖家覆滅後，你母妃便消沈了許多，對你也漸漸力不從心，哀家實在不忍心見你母子二人淪落至此，便將你抱回了慈寧宮。”
這時齊嬤嬤遞上了一個信封，太後緩緩拆開，取出一張泛黃的薄紙，遞給他，“這封信確實是嚴崇所寫，不過只是詢問當年一樁舊事。”
祁玖接過信，指尖微顫。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冷峻，墨色沈穩，卻讓他感覺透著殺機：“曾氏女：
當年，你兄曾言：‘曾家女，任我挑選。’我信了，後你長姐依婚約成婚，你入宮為妃。
我問你兄，他笑言：‘不過戲語，嚴大人何必當真？’
我當然當真。
我一生不信天命，不信人情，只信‘諾’字。
你曾家既開口許婚，便是立誓。
你長姐已嫁，你卻入宮，是你們毀諾在先，貪圖富貴在後。
如今物是人非，想必當時你曾家也沒想到我嚴崇竟是天子寵臣。
我問你——
你可曾後悔？
後悔那日，沒有嫁給我這個小小的翰林院侍讀，而要等如今，坐在這金絲籠中，看父兄伏屍街頭，看族人血染刑場？
你可曾看不起我？
…………”
信紙滑落，祁玖怔楞在原地，眼眶濕潤。
太後彎腰撿起信紙，輕撫它，聲音低沈如訴：“你母妃也許是愧疚，也許是什麽，後來沒幾日便香消玉殞了。”
她頓了頓，眼中也泛起淚光，“你母妃接到信後，整整坐了一夜。天亮前，她燒了你幼時的繈褓，留下一封遺書，說‘妾負罪深重，不敢累及君上’，然後……在寢殿梁上，懸了白綾。”
“那遺書呢？”祁玖聲音嘶啞。
“哀家沒有看到遺書，只聽你父皇傳的口諭。”太後冷言。
她恍惚記起什麽，又補充道：“那夜，你高熱不退，一晚上都在哭哭啼啼，哀家折騰了大半夜，才回屋睡了會兒回籠覺，聽女使說，半夜，妍妃來看過你……”
祁玖跪在地上，淚水終於滾落：“原來她沒有拋棄我。”
他雙目赤紅，將信紙緊緊捏在手裏，“既如此，我便親自問父皇。”
太後顫抖的雙手順勢抓住了他，“夠了，不許再胡鬧。”
她能將當年的事原封不動講給他聽，已是不容易，若是讓皇帝知道他在查當年的事，不知又要鬧出多少風雨，她絕不能任他冒險。
太後輕輕撫摸他的發：“她用死，換你活下來的機會。也因她死得‘清白’，哀家才得以將你接到身邊撫養，躲過一次次暗算。這些年，哀家任你裝病、裝愚、隱忍不發，都是為了等你長大，等你有能力護住自己。”
她扶起他，目光如炬：“現在，你明白了麽？不要辜負你母妃的心意。”
祁玖頹喪道：“因為我沒有權，連知道當年的真相的權利都沒有嗎？”
他帶著哭腔，“母妃犧牲自己保全了我，我卻不能為她找回真相？”
“嚴崇的信能到母妃手裏，說明已經有人提前看過了，若傳出任何宮妃與外臣勾連的消息，母妃和我都活不成，此人真是心狠手辣。”祁玖咬牙切齒道。
雨敲打著慈寧宮的琉璃瓦，檐下銅鈴在風中嗚咽。
祁玖踏著濕滑的青石階，鬥篷上雨水慢慢連成線，像是無聲的淚痕。
太後望著他沖進雨裏的背影，兀自嘆氣，“希望沈家女能讓他有生的希望吧。”
嘆息一聲接著一聲，太後閉目，一滴淚滑落：“妍妃啊，哀家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祁玖頂著鬥篷走在雨中，沈眠棠從身後追上了他，她的鞋已經打濕，看出了他心不在焉，便喊道：“王爺，你等等我。”
他終於停了。
沒有轉身，只是靜立雨中，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玉雕。
鬥篷邊緣已濕了大半，墨色沈沈，壓著他單薄的肩。
沈眠棠喘著氣走近，詩蘭打著傘微微發抖。只見她臉上和頭發都有些細小的水珠，原來他們迎著風走，雨水便朝著人攻擊而來，油紙傘無甚作用。
她想說很多話，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一句：“你冷不冷？”
祁玖沒有答。
他突然擡手，將她的傘輕輕撥開，任冷雨落在自己肩頭。
然後，他解下鬥篷，寬大的玄色絨氅裹住她，將她整個攏進懷裏，連人帶傘一並包住。
“你……”她一怔，仰頭看他。
他低頭，滾燙的額頭抵住她的，目光幽深如雨夜深潭，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掩去：“如今，我只有你了。”
她心頭一顫。
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鬥篷裏有他身上的氣息，是松墨與冷梅的香，清冽而克制。
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仿佛天地間這一寸溫存是最溫暖人心的。
祁玖裹著她往前走，步伐沈穩，像要把她藏進一個無人知曉的夢裏。他心裏清楚——這一走，或許再不能回頭。
他再也不是那個紈絝的九皇子，而是為了沈曾兩家出頭的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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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間，祁玖輕笑了聲，道：“這園子有什麽可看的？”
說罷，他扶著太後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可他的手掌比太後更冷，她觸碰到那刻，心疼地看向他，“傻孩子，冷了也不說，你讓哀家怎麽放心……”
此刻，風呼嘯而過，太後如尋常祖母那般親切地關心他。
遠處的沈眠棠擔憂地望著他們的背影，宜寧卻不以為然，道：“你就不要擔心了，這是九哥他自個兒需要完成的使命，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她哈哈大笑，話還未落地，手裏不算大的雪球便招呼在沈眠棠的身上。
凍得沈眠棠立刻回神，哪裏還顧得走遠的祁玖，她連連防備著宜寧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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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本積雪不多，被她們這麽一薅，石板路上一片狼藉，連著矮小一點的樹枝也跟著遭了殃，上面掛著零星的一點兒雪沫子也被宜寧一掃而空。
可她仍然節節敗退，因著沈眠棠的武力值實在高於她，輕而易舉就轉攻為守，她才被迫往禦花園外退，她正一門心思尋求更多的雪，哪裏顧得眼前的隊伍。
直到一聲高喝：“放肆，誰人在禦花園撒野？”
宜寧本不耐的神情，直到看清來人後，立刻變得溫順，恭謹地回道：“父皇萬安，今日陪祖母來禦花園散步，一時興起便玩起了雪，”她連連擺手：“其他的，什麽也沒幹。”
最後這句話簡直是不打自招，她便是霍霍禦花園的罪魁禍首。
宣仁帝實在了解自己這個讓人頭疼的女兒，便讓洪濟那把老骨頭進園一看究竟。
沈眠棠手裏正拿著一個堆砌良久的雪球，她正洋洋自得，卻見洪濟朝她走來。
幸好她是有眼力見的，見了宣仁帝身邊的太監總管，自然也就明白今日之事已然暴露，她迅速扔掉了雪球，整理衣衫，朝禦花園外走去。
果然，剛出園子，便見宜寧假意跪在地上，可她不是公主，自然不敢如此怠慢，便紮實地雙膝著地跪在了地上，嘴裏恭謹道：“不知父皇再次，擾了您的雅興，兒臣罪該萬死。”
宣仁帝見狀，連忙讓人將她扶了起來，哪裏有責備她的意思，若真如此，小九可不得鬧騰，想到此他便頭疼不已。
只好連著宜寧一並赦免，“好了，天寒地凍，去別處玩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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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宣仁帝的轎輦行進速度比往常慢了許多。
待宣仁帝剛走，宜寧便朝著沈眠棠擠眉弄眼，似乎在說虛驚一場。
這時，兩排侍衛左側領頭的人正看著她們二人微微一笑。
宜寧素來膽子大，無論誰的隊伍，她也敢目不斜視。
竟與那侍衛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她用手肘戳了沈眠棠，迫使她擡頭看向面前經過的隊伍。
只聽她小聲驚呼，“表哥！”
董元州回以微笑，便跟著隊伍走了。
過了良久，宣仁帝的隊伍早不見蹤影，宜寧略有思量看向她。
沈眠棠也只看了她一眼，並未說什麽，兩人並排著打算回慈寧宮。
祁玖先一步回了慈寧宮，他為太後遞上熱茶，炭盆經女使手裏的鉗子翻動，爆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太後屏退了所有人，只餘祖孫二人坐在西廂的玻璃房，這裏位置極好，對慈寧宮的景色一覽無餘。
外面的寒意逐漸褪去，太後活動了手腳，站起來走動了幾步，最後佇立在最佳的觀景點。
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雨，意味著天氣逐漸還暖，帝京的冬日即將過去。
太後眼神深邃，望向慈寧宮門的臺階，又覺枯燥，轉而坐在臨窗的軟榻上。
此時的場景讓她有些不自在，又仿佛是要揭開塵封多年的真相讓她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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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當真因為那封信便自縊？”祁玖的聲音有些許顫抖，仿佛到此刻還不願相信。
“自從收到那封信後，她便更消沈了。”太後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不過，你外祖家發生的事，與嚴崇是否有關還不能確定。”太後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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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齊嬤嬤遞上了一個信封，太後緩緩拆開，取出一張泛黃的薄紙，遞給他，“這封信確實是嚴崇所寫，不過只是詢問當年一樁舊事。”
祁玖接過信，指尖微顫。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冷峻，墨色沈穩，卻讓他感覺透著殺機：“曾氏女：
當年，你兄曾言：‘曾家女，任我挑選。’我信了，後你長姐依婚約成婚，你入宮為妃。
我問你兄，他笑言：‘不過戲語，嚴大人何必當真？’
我當然當真。
我一生不信天命，不信人情，只信‘諾’字。
你曾家既開口許婚，便是立誓。
你長姐已嫁，你卻入宮，是你們毀諾在先，貪圖富貴在後。
如今物是人非，想必當時你曾家也沒想到我嚴崇竟是天子寵臣。
我問你——
你可曾後悔？
後悔那日，沒有嫁給我這個小小的翰林院侍讀，而要等如今，坐在這金絲籠中，看父兄伏屍街頭，看族人血染刑場？
你可曾看不起我？
…………”
信紙滑落，祁玖怔楞在原地，眼眶濕潤。
太後彎腰撿起信紙，輕撫它，聲音低沈如訴：“你母妃也許是愧疚，也許是什麽，後來沒幾日便香消玉殞了。”
她頓了頓，眼中也泛起淚光，“你母妃接到信後，整整坐了一夜。天亮前，她燒了你幼時的繈褓，留下一封遺書，說‘妾負罪深重，不敢累及君上’，然後……在寢殿梁上，懸了白綾。”
“那遺書呢？”祁玖聲音嘶啞。
“哀家沒有看到遺書，只聽你父皇傳的口諭。”太後冷言。
她恍惚記起什麽，又補充道：“那夜，你高熱不退，一晚上都在哭哭啼啼，哀家折騰了大半夜，才回屋睡了會兒回籠覺，聽女使說，半夜，妍妃來看過你……”
祁玖跪在地上，淚水終於滾落：“原來她沒有拋棄我。”
他雙目赤紅，將信紙緊緊捏在手裏，“既如此，我便親自問父皇。”
太後顫抖的雙手順勢抓住了他，“夠了，不許再胡鬧。”
她能將當年的事原封不動講給他聽，已是不容易，若是讓皇帝知道他在查當年的事，不知又要鬧出多少風雨，她絕不能任他冒險。
太後輕輕撫摸他的發：“她用死，換你活下來的機會。也因她死得‘清白’，哀家才得以將你接到身邊撫養，躲過一次次暗算。這些年，哀家任你裝病、裝愚、隱忍不發，都是為了等你長大，等你有能力護住自己。”
她扶起他，目光如炬：“現在，你明白了麽？不要辜負你母妃的心意。”
祁玖頹喪道：“因為我沒有權，連知道當年的真相的權利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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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崇的信能到母妃手裏，說明已經有人提前看過了，若傳出任何宮妃與外臣勾連的消息，母妃和我都活不成，此人真是心狠手辣。”祁玖咬牙切齒道。
雨敲打著慈寧宮的琉璃瓦，檐下銅鈴在風中嗚咽。
祁玖踏著濕滑的青石階，鬥篷上雨水慢慢連成線，像是無聲的淚痕。
太後望著他沖進雨裏的背影，兀自嘆氣，“希望沈家女能讓他有生的希望吧。”
嘆息一聲接著一聲，太後閉目，一滴淚滑落：“妍妃啊，哀家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祁玖頂著鬥篷走在雨中，沈眠棠從身後追上了他，她的鞋已經打濕，看出了他心不在焉，便喊道：“王爺，你等等我。”
他終於停了。
沒有轉身，只是靜立雨中，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玉雕。
鬥篷邊緣已濕了大半，墨色沈沈，壓著他單薄的肩。
沈眠棠喘著氣走近，詩蘭打著傘微微發抖。只見她臉上和頭發都有些細小的水珠，原來他們迎著風走，雨水便朝著人攻擊而來，油紙傘無甚作用。
她想說很多話，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一句：“你冷不冷？”
祁玖沒有答。
他突然擡手，將她的傘輕輕撥開，任冷雨落在自己肩頭。
然後，他解下鬥篷，寬大的玄色絨氅裹住她，將她整個攏進懷裏，連人帶傘一並包住。
“你……”她一怔，仰頭看他。
他低頭，滾燙的額頭抵住她的，目光幽深如雨夜深潭，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掩去：“如今，我只有你了。”
她心頭一顫。
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鬥篷裏有他身上的氣息，是松墨與冷梅的香，清冽而克制。
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仿佛天地間這一寸溫存是最溫暖人心的。
祁玖裹著她往前走，步伐沈穩，像要把她藏進一個無人知曉的夢裏。他心裏清楚——這一走，或許再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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