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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險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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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險不保

皇後著正紅翟衣,鳳冠微晃,珠釵輕顫,面上笑意溫婉,如春水無波,可耳垂那粒南珠卻微微發顫,出賣了她裝出來的溫婉。

而站在太後身旁的錢貴妃對皇後知根知底,她覺得皇後一貫會裝腔拿調,因此與皇後多有不對付,便不由自主冷哼了聲。

而剛才正與太後講話的沈眠棠此刻正在一旁,離得近的她聽著那聲不經意的冷哼微微楞神,祁玖輕扯她的衣衫才回過神來。

“讓諸位久等,是朕來遲了。”宣仁帝落座主位,語聲不高,卻如鐘落靜潭,“昨夜批折至五更,今晨又召見了嚴卿,忘了時辰。”

皇後含笑接話,聲如清泉:“陛下為國操勞,臣妾只得擅自做主,去太和殿親自請了陛下。”

太後端坐上首,撚珠的手微頓,擡眼一笑:“皇帝辛苦,但再忙,也得顧著一家人團聚的時辰。咱們等的不是飯,是這屋子的團圓氣。”

錢貴妃自然坐在宣仁帝另一側,她舀了湯羹涼了涼,親手奉上,“陛下為了國事操勞,連除夕都廢寢忘食,如今都瘦了。”

她說得溫婉,體貼備至,眼裏含情。

宣仁帝頷首,看了良久眸光才從她身上移開,輕掃殿中,似無意,卻在太子與大皇子之間微微一停,“是,母後教訓得是。”

皇後看向太後,經得首肯後,她執起銀箸,輕輕叩響玉碗三聲:“開席。”

剎那間,宮人如流水湧入,熱霧騰起,珍饈羅列。

笑語重歸,謝皇後作為一國皇後端莊得體,讓錢貴妃恨得咬牙切齒,只是謝皇後袖口那道被指甲悄然掐出的褶痕,皆如細針,無聲紮進自己的心裏。

與皇後貴妃之間的暗流湧動不同,大皇子的挑釁在太子眼裏不足為懼,因此兩人並未有來有回。

如往年一般,太子祁桓冬日總過得艱難些,宣仁帝看著消瘦不少的太子關切道:“朕看太子這些時日也清減了不少,東宮銀絲碳可還夠?”

誰人都知曉,太子懼冷,冬日整個宮殿無不燃著炭火。

聽見父皇關心他,祁桓受寵若驚,連忙起身躬身答道:“回父皇,東宮一應俱全。”

宣仁帝點點頭,又道:“若是太醫說需靜養,不妨先放一放政務,朕還能擔著些。”

此言一出,慈寧宮正殿似有微風掠過,太子執杯的手微微一滯,隨即起身,強裝沈穩:“兒臣謝父皇關懷,只是年前宗室賦稅未清,邊關軍餉待批,若全由父皇親理,恐有損龍體。兒臣的病已不是一時,尚能勉力支撐。”

宣仁帝卻露出了進退兩難的神情,思量道:“嚴卿近日提醒朕,監國事務繁重,恐你勞心傷神。”

祁桓再次凝神道:“兒臣無礙,只是近日就一筆經費與嚴閣老有了爭執,兒臣主張南下駐堤壩,而嚴閣老卻覺得應該充盈臨淄城的兵力防線。”

臨淄城是距離京城最近的防線,是京城最後一道屏障,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南下每隔幾年洪水泛濫,會造成大半個璃淵朝面臨水災,瘟疫和饑荒。

太子祁桓從來不是慫包,而是真的有雄才大略,當著所有人的面他也能點破與嚴崇的齟齬,實乃敢作敢當。

嚴崇身為內閣首輔,不光在內閣只手遮天,更是掌管著吏部、兵部和刑部,太子自然也不弱,作為儲君,內閣自然也需要向他匯報,另外他還掌握戶部、禮部與工部的實權,所以就經費一事,嚴崇在祁桓這裏已經吃了許久的閉門羹,這才有了上述對話。

謝皇後緊緊捏著拳頭,聽完太子祁桓的言論,這才緩緩松開了早已捏得青紫的手心。

宣仁帝不語,只輕輕叩了兩下扶手。

謝皇後梳理了呼吸,眉眼溫婉,卻透著不容忽視得救堅定,柔聲道:“陛下心疼太子,臣妾感激不盡。只是太子性子您也知,向來以您馬首是瞻,斷然不敢放松國事,若因靜養之名被朝臣誤解為……不堪大任,反惹非議。倒不如讓他緩緩,每日只看緊要折子,既養了身子,也不失體統。”

她語氣溫和,卻字字如針,暗指“靜養”兒子若傳出去,便是太子失寵、無力理政的信號,極易被有心人利用。

宣仁帝目光微動,看向太子,見他雖低著頭,手卻緊緊攥著錦毯邊緣,指節發白。

他豈能料不到最後的結果便是這?太子不願退,皇後更不願讓。

宣仁帝有所遲疑,他雖屬意嚴崇所言,加固臨淄城。

可他太明白太子的堅持,也不願讓自己悉心培養的儲君威嚴掃地。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香煙裊裊,宣仁帝緩緩閉了閉眼,正準備下最後決定,被一聲銀箸擱碗的“叮……”阻擋。

“好了,一家子的團圓飯,硬是被你們攪和了不可?”太後略顯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母後教訓得是!”宣仁帝趕緊致意。

宣仁帝“關心”太子身體告一段落,只是這無疑給了大皇子和錢貴妃一個信號,太子地位恐怖保,如此一來他們豈不是有機會。

母子二人帶著竊喜,意味深長對視。

連沈眠棠也與祁玖對視了幾次,只是二人互相夾菜,將這一幕揭過。

就在此時,宜寧輕笑著擡手,腕上一串南海珠鏈叮咚作響。

“皇祖母說的是,太子哥哥你嘗嘗這道山藥蓮子紅棗燉雞湯,能健脾益腎,滋補氣血,我可愛喝了。”她語聲清亮,動作豪邁,擡手端起盅連著喝了好幾口,在場的人無不哈哈大笑,笑她的純真無邪。

她笑著望向太後,又俏皮地眨了眨眼。太後被她逗得一笑,緊繃的氣氛頓時松了幾分。

宣仁帝看著女兒,眸光微動。方才劍拔弩張的場面,竟被她三言兩語化為無形。

可正因此,他心中那根弦反而繃得更緊。

太子不肯退,皇後不願讓,如今連最嬌憨的女兒,也學會了在帝王心術中輾轉騰挪,用一笑一語,替兄長解圍。

他沈默片刻,只見在龍紋案幾上輕輕一叩,忽而轉向太後與齊妃,語氣閑淡,卻如落石入湖:“宜寧如今也大了,朕近日翻看宗室婚簿,想著她的終身大事。”

宜寧等人笑意漸斂,眾人屏息。

“嚴卿教子有方,其子生得清朗,性子也歡快,不像那些個迂腐的書生,整日板著張臉。前日隨嚴卿進宮,說起江南新雪,他竟能即興作詩一首,言辭清麗,又不落俗套,甚合朕心。與宜寧年歲相當,品性也配。”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祁玖猛地擡眼,看向宜寧,眼中驚疑交加;齊妃指尖一涼,握緊了袖中帕子。

而宜寧,笑意凝在唇邊,手中茶盞微微一晃,一滴茶水落在裙上,暈開如淚。

雖然她早明白,自己的婚姻本就做不得主,最差的情況便是和親,可如今卻如同將她輕輕推入了另一場風雨。

方才她替太子哥哥解圍,如今父皇便用她的婚事,將嚴家與皇室更緊地綁在一起,既安撫了嚴崇,也告訴太子他與嚴崇不是仇敵。

微風拂過,她的面容靜美如畫,唯有指尖,在無人看見的袖中,悄然掐入掌心。

在場誰人不知嚴崇那個兒子嚴清樂便是個紈絝,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琴棋書畫,騎馬射箭那是都不會的。

沈眠棠不知如何是好,只在桌子底下戳了祁玖好幾下。

素來放蕩不羈的祁玖,突然起身,拱手朗聲笑道:“父皇,兒臣倒是覺得,這門親事,怕是不妥。”

宣仁帝眉頭輕挑,手中的茶盞頓在半空。

祁玖不慌不忙,又道:“父皇您想想,宜寧素來活潑愛笑,整日不見人,是個‘閑游仙人’。嚴公子雖然也酷愛玩樂,是個‘快活神仙’。若兩人真成了親,一個愛游歷民間,一個愛逛青樓,怕是難得有說上一句話的時候,恐是相見也不認識對方。”

滿殿眾人聞言,皆忍俊不禁,太後也掩袖輕笑出聲。

宣仁帝看著他,笑意漸濃,卻故作嚴肅道:“哦?你這是在挑嚴公子的刺?”

祁玖立刻正色道:“兒臣不敢。兒臣只是覺得,良配之道,在與志趣相投,而非只看家世。父皇聖明,自會為妹妹擇一良婿。”

宣仁帝看著他,笑意更深,最終只是擺擺手:“你這孩子,倒是會說話。罷了,此事朕再想想。”

祁玖這才松了口氣,笑著退下。

這一番話,既點出了“性情不合”的實質,又讓宣仁帝知道嚴崇的兒子就是個草包,他沒有必要犧牲疼愛的女兒的必要。

太後欣慰笑道:“皇帝,宜寧的性子還需約束一番,不然便是禍害夫家,你不能因為你是皇帝便強按人的頭逼著娶宜寧吧,此番總講求你情我願才是。”

太後通過貶低宜寧一番,將她留在身邊約束一陣,若宣仁帝想為她說親,總得問過太後的意思才行。

到此時,宜寧才是真正的虛驚一場,她松了口氣,朝著沈眠棠吐了吐舌頭。

沈眠棠也為她捏了把汗,現在算是暫時按住了宣仁帝的想法。

回程,沈眠棠還是後怕不已,先是宣仁帝與太子嗆了起來,其實就是太子與嚴崇二人打擂臺,而宣仁帝卻站在了嚴崇那邊。

祁玖卻幽幽道:“看來,咱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嚴崇的監視下,他定然知道我們收到了對他不利的消息,而他……”

沈眠棠補充道:“他認為是謝家,所以咬著太子不放,擒賊先擒王,倒是出得一手好棋。”

祁玖欣慰地看著沈眠棠,兩人如今心意相通,對如今的局勢看法也有相同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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