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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妃自縊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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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妃自縊真相

年味漸遠,爆竹聲歇,門上的桃符還殘留著舊年紅。

在整個春節的結尾,太子終於邀請了兄弟幾人,到東宮小聚。

東宮垂著素青竹簾,炭盆將熄未熄,浮著層薄薄的灰白。

太子倚在錦褥上,面色比窗紙還透著青氣,指尖捏著半冷的茶盞,聲音輕得像檐角將化的冰淩:“九弟,今日到得還挺早。”

祁玖環顧四周,發現除了大皇子祁睿還未到外,住在宮裏的幾位皇子公主,早已到齊。

剛進大殿,宜寧便拉著沈眠棠與太子妃說著悄悄話。

謝長恩屹立在太子身旁,一襲墨色錦袍,眉目清冷如舊,袖口卻隱有藥香,他落座時目光淡淡掃過下首的沈眠棠,眸光微凝,隨即垂睫,不動聲色。

沈眠棠無法忽視那道視線,他看起來清瘦了不少,想必除夕那夜遭了不少罪。

正此時,大皇子祁睿姍姍來遲,玄底金線蟒紋大氅未解,步履沈穩,笑意卻浮在唇邊:“太子身子未愈,還設此宴,實令人心憂。”

他目光一轉,落於沈眠棠身上,竟未避諱,直言道:“沈姑娘看起清減了不少,是九弟府上沒可口的飯菜嗎?”

祁玖指尖微動,不動聲色將沈眠棠往身後稍掩半寸。他早知今日非尋常飯局,天氣還暖,太子竟病重多時,而在病中相召,本就蹊蹺。

本以為只有謝長恩這昔日密友需他盯防,如今再加上一個覬覦沈眠棠美色的大皇子,分明是引火入室。

只是,他與沈眠棠眼神對視了一寸,今日大皇子如此高調,不加掩飾,看來也是不尋常得很。

酒過三巡,太子忽然輕咳數聲,擡手示意內侍奉上一物,乃是一方舊繡帕,帕角繡著“妍”字,針腳細密,已泛微黃。

他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此物,是當年妍妃所賜,孤以為早已丟失,如今算是物歸原主。”

殿內驟靜。

謝長恩眸光一冷,指尖緊緊捏著酒杯卻沒多言。

大皇子則冷笑出聲:“太子病中神思恍惚,竟連已逝妍妃的舊物都翻了出來?怎麽?靠這拉攏九弟嗎?”

祁玖霍然起身,袖中手已拿上了酒杯,準備隨時擲出去,至於擲向何人,便不得而知了。

沈眠棠臉色煞白,卻強自鎮定,正欲開口勸諫,太子卻急火攻心,口吐鮮血。

“太子哥哥/表哥/殿下……”除大皇子,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驚。

太子卻用繡帕擦掉血漬,朝眾人擺了擺手。

“小九陪孤下去休息,其餘太子妃照料好。”太子貼身太監扶著太子離開了大殿。

祁玖兀自站在那裏,進退兩難,謝長恩與祁睿都在場的情況,他不想將沈眠棠留在這裏。

這時,太子妃卻沒受太子吐血影響,端方莊重,緩緩起身,走到沈眠棠身旁,溫聲道:“九弟,你就去看看你太子哥哥吧,弟妹由我陪著。”

沈眠棠如今也有些亂,顧不得其他,只想讓他先去了解太子的情況,那手帕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大殿之上的,她不想他錯過這次了解的機會。

她目光懇切,朝他點了點頭。

他走後,太子妃仿佛剛才的一切沒有發生般,好生招待在場的各位,也包括大皇子。

她笑著輕聲道:“今日東宮設了大殿花廳,與後室暖閣,今日都不是外人,叔伯們請自便,若照顧不周也請海涵。”

說罷,便領著宜寧和沈眠棠去了暖閣,那裏外男不便入內,對沈眠棠來說倒是清靜。

她感激的目光投向太子妃,太子妃心領神會,遞上了備好的芙蓉酥,溫聲道:“我可是向九弟保證了的,自然要讓你舒坦。”

不多會兒,奶嬤嬤抱著正哭鬧的太孫走了進來,“娘娘,您看太孫想你想得緊,一直哭,奴婢無法只好抱了過來。”

她將太孫抱得離太子妃又近了些,可太子妃還是沒有打算接住太孫的意思,只由著太孫在一旁哭得聲嘶力竭。

沈眠棠與宜寧只對視了一瞬,宜寧便伸手接過了太孫,哄著:“我們小太孫想母妃了是吧。”

原本很溫馨的畫面,卻被太子妃冷靜地打斷了,“許是餓了吧,嬤嬤照顧不好便想躲懶……”

經她的話,嬤嬤便連連賠罪,“許是奴婢糊塗了,看著太孫確實是餓了,奴婢這就抱下去餵食。”

隨後,太孫又從宜寧手中被嬤嬤抱走,直到哭喊聲隨著走遠才聽不見。

沈眠棠笑著打趣道:“太子妃娘娘對太孫好煙嚴格,換作是我們,恐怕早就妥協了。”

這時太子妃才重拾笑容,道:“不若陛下與太子都要怪罪我慈母多敗兒了。”

隨後,除了這一小插曲,她們聊著女兒家的話題,一時竟不知時間為何物。

另一邊,太子與祁玖卻不是如此放松。

祁玖隨太子來到他的書房後,便等著太子的下文。

太子換掉了剛沾染血漬的外袍,又在太監的服侍下用過了藥,才癱坐在太師椅上,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胸口處仿佛能無阻擋的吸入大口的空氣。

待他平覆好後,才娓娓道來:“你母妃的事,孤一直很抱歉,沒能救下她。”

可祁玖只靜靜聽著,卻不搭腔。

太子見他仍面無表情,只絮絮叨叨講著過往。

“那年孤十歲,剛封為太子,鎮南侯府滿門抄斬後,妍妃一度昏厥,醒來後也是渾渾噩噩,神志不清,你那時全靠皇祖母照料才沒出事……”

他心虛看向祁玖,“孤剛當上太子,一切都很新穎,每日勤勤懇懇,從不敢懈怠,對後宮發生的事,根本就不關心……”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只夠祁玖能聽見,“有一日孤從太和殿回到後宮,路上竟遇見了妍妃,她那時精神頭很好,並沒什麽異樣,孤以為,孤以為……”他激動起來,“孤真的以為,妍妃的病好了,她還和孤說了會兒話,她說孤是個好孩子,以後也定是一個好君王,叫孤以後要照顧好九弟。”

他大喘兩口氣,接著道:“父皇母後對孤都十分嚴格,孤難得聽見有人如此溫柔的對我說話,所以孤記得那時的情景。”

他斷斷續續說著沒有關聯的話,將他腦海裏記得關於妍妃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後來幾日,她一直在禦花園旁的涼亭吹風,孤每日回宮便也去坐會兒,那日上臺階孤沒註意,摔倒在地,她將孤扶了起來,我們有一句每一句閑聊著。那段時光,也是孤最放松愜意的時光。她問孤‘九弟在祖母那裏好嗎?’”他又心虛地看向祁玖,仿佛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母愛,“孤連連點頭,將孤知道的你在祖母那裏的情況都說了一通,她只欣慰地點了點頭,又自嘲起來,她說‘你九弟就沒有你聰明懂事,如今不知道能不能認得那幾個數字了?’”

他怕祁玖誤會妍妃,接著道:“可她又說,笨笨的小九她也很喜歡,她說她也不聰明,這是隨了她了,所以非常愧對你。”

他喝了口涼茶,凍得一機靈,“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妍妃,也是唯一一次她比我先走,等她走遠,我才發現剛才為我擦拭塵土的手帕落在孤這兒了,想著下次還,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當晚,妍妃便自縊身亡,孤為此發了三日高燒。”太子講得情真意切,生怕祁玖不相信。

可祁玖卻冷聲道:“你如今告訴我這些是作何?”

他突然大喝一聲:“是孤!是孤疏漏了,”他因為情緒激動,面目猙獰起來,“妍妃在那亭子出現前,曾收到一封書信,若孤能早點知道,也許妍妃就不會……”

剛說完,他突然頹喪地朝椅背倒去,隱藏在心裏多年的秘密終於說了出來,心裏的負擔減輕了不少。

“孤猜測,那封信便是妍妃赴死的原因。”他斬釘截鐵道。

祁玖依舊沒有大恫,仍冷冷看向他。

太子如今沒有了儲君的威儀,整個人蓬頭垢面,儼然是一個沒了神智的瘋子。

他突然撲在案幾上,抓住祁玖的雙手,眼睛瞪得奇大無比,“孤去祖母宮裏看你時,恰好聽見祖母說,‘嚴家的手伸進了後宮’,”他突然又轉身,哈哈大笑起來,“你說如今有幾個嚴家能有那樣的本事。”

可祁玖對他今日所言,並不是完全信任,他不相信謝家在鎮國公府一案裏全然清白,在後宮謝皇後同樣能辦到此事,近日太子與嚴崇的齟齬早已公之於眾,他很難不想太子一箭雙雕,將他變成對付嚴崇的棋子,而讓他放松對謝皇後的警惕。

“太子要說的已說完了?”他冷聲道。

這時,太子才怔怔地看向他,見他不為所動,他講的是他的母妃,他卻一點不動容。

太子瞇起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信孤所說?”

“不全然信。”祁玖也一字一句回道。

太子冷笑了聲,“原以為你與從前不一樣了,會為自己的母妃報仇,結果是孤想多了,”他咬牙切齒道:“你還是那個慫包,紈絝,一事無成,只顧自己及時行樂……”

祁玖卻輕笑了聲:“隨你怎麽說。”

見他油鹽不進的模樣,熟悉的九弟回來了。

他只得繼續透露信息,“皇祖母一定知道當年的原委,說不定那封信也在她那裏。”

這話倒是提醒了祁玖,可皇祖母要說的話早就說了,她一直不主張他重提當年事,恐怕沒這麽容易將事情和盤托出。

他躬身抱拳道:“不管怎樣,多謝太子今日所言。”

說罷,便擡腳離開了書房,太子盯著他遠去的背影長長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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