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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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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朱景時手中握住的衣擺被她扯開,他張了張口想要解釋。

可他又能說些什麽呢?他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

“主子,救下了。”南風適時出現,將那孩子拎了過來。

孩子身上穿的不是麻布衣,除了地上滾過的土,依稀能夠看出衣上原本繡著的覆雜紋樣。

手腳長時間被粗麻繩綁著,已經勒出了紫色的血瘀,在孩童身上格外明顯。

趙知意見南風拎著他的領子,欲言又止。

朱景時則是更為直接,掃了一眼道:“你以為拿劍呢?”

南風訕訕一笑,拍了拍孩子身上的灰,將人放在地上。

那孩子倒是會審時度勢,被山匪綁著就乖乖待在原處不動彈,到了趙知意這裏卻像是變了性一般,哭得撕心裂肺。

“阿爹,阿爹——我阿爹還在山上。”他眼神期期艾艾的,偷瞄了下朱景時,很快又轉向了趙知意。

是這個姐姐最先提出救人的,他這樣想著,抿了抿唇,想要求趙知意救救他爹。

“抱歉,姐姐的朋友還暈著呢。”趙知意指了指不省人事的阿江,摸了摸男娃的頭。

那孩子有些沮喪,卻也知道身為過路人,這兩位已然是仁至義盡了。

趙知意站起身,沖朱景時笑了笑:“無論是他,亦或是山寨上的其餘人,在我看來一樣是陛下的子民——”

“不知道你怎麽看?”

朱景時也回之一笑,卻沒有回應她,從袖中摸出了一塊糖,塞到男娃手裏。

“吃塊糖,擦擦淚。”

他有些嫌棄地看了眼男娃外衫上的臟汙,別開眼:“告訴我,山寨中的人多不多?”

朱景時其實沒報太大的希望,這孩子還小,依著山匪的調性,帶他們回去定是要蒙著眼的。

如今詢問此事,也是為了心裏有個底。

“很大,很大的寨子。”男娃說話的聲音有些慢,似乎在細細回想,“很多人跟阿爹一樣,被關在裏面。”

他聳拉著腦袋,若不是他們家道中落,給出銀子也能逃走。

想著想著,他又想哭了。

朱景時的耐心告罄,突然慶幸朱逸春年少時早慧,不至於惹得他時時煩躁。

“主子,這人招了。”

南風將剩下的幾個山匪捆的嚴嚴實實的,將其中一個帶了過來。

那男娃見山匪的面,怕得躲到了趙知意身後,只敢露出一半的臉。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吶!”這群山匪以之前那人為首,如今那人死了,說是群龍無首也不為過。

那山匪被捆住了手腳,只能朝前蛄蛹,看得朱景時直皺眉。

“你都知道些什麽,通通講出來。”

“是是是,我全都招,全都招,還望您網開一面。”那人之所以如此諂媚,原因並不難猜。

山匪頭子身上插著的箭早就說明了一切,還剛什麽,投降才是正道啊!

……

“狗山匪,有本事就殺了你爺爺啊!”

夜幕降臨,山中突然傳出一道男聲,在一旁看著的趙知意都氣笑了,狠狠拍了下阿江那沒受傷的胳膊。

“看來你好得很啊,嗓門不小。”

阿江睜眼看見一片漆黑,也楞住了。

方才他似乎聽到了二當家的聲音……莫不是連二當家也被抓了?

他猛地坐起身,摸黑開始揮舞雙臂:“狗山匪,老子跟你拼了!”

趙知意險些被他打到,很是無語,不知道這個傻大個又在犯什麽傻。

“呲——”的一下,火折子成功點燃了一瞬。

趙知意輕咳一聲:“阿江。”

阿江循著聲音看了過來,成功見到了趙知意:“二——當——家?”

這三個字說得極為緩慢,他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火折子很快被趙知意吹滅,留下阿江和一地黑暗面面相覷。

他這才註意到,方才的黑暗不是什麽地牢之類的地方,依稀能看見樹影。

“二當家,究竟是怎麽回事?”捏著嗓子輕聲細語說話,實在不是阿江的習慣。

奈何方才趙知意只點燃了一瞬間的或,很快就滅了,想來他們仍舊身處山間。

“剩下的人在山上剿匪,我們且在此處等著罷。”趙知意神色輕松,阿江沒看見的地方,她正闔眸歇息著。

“剿匪?誰?”阿江眼睛都瞪大了,他剛想直起身,很快又被傷處折騰得哎呦一聲。

趙知意真擔心他把自己的傷勢折騰得更嚴重了:“行了,都用紗布包著呢,你要是想活動幹脆站起來。”

“行。”阿江很聽話地站了起來,疑惑仍然沒能夠解開。

他來回轉了幾圈,還是沒能按下自己心中的疑問。

“那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這……趙知意自然不會傻到將朱景時的真實身份隨隨便便透露給別人。

可他一身武功,身邊又跟著暗衛,如果連官職都沒有,似乎也說不過去。

“他是永安侯的兄長,鎮遠將軍。”趙知意說得半真半假,據她所知,永安侯是當今聖上的左膀右臂,但若是稱兄道弟,未免越矩了些。

但阿江腦子笨,這個名頭已經能唬住他了。

“將軍?”朱景時在阿江心中的形象一下子變得偉岸起來,他帶著一些憧憬,“不愧是將軍,方才之前那一劍簡直精妙絕倫吶。”

趙知意:“……”他的腦子果然被摔壞了。

“我也要去幫將軍!”阿江一時義氣上頭,哪裏還顧得上腿上的傷,恨不得拾起輕功,三兩下飛入山寨裏。

“……”趙知意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自己身下的毯子甩到了地上。

“啊,嗷嗷嗷疼啊——”阿江沒挪三兩步就摔到了地上,疼得他骨頭都要散架了,“二當家,能扶我一把嗎?”

身高七尺的男兒可算不得輕巧,趙知意扶起他都廢了不少力。

隨後勒令他待在馬車上,哪裏都不許去。

“好。”阿江撩起簾子看了眼外頭的月色,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二當家,阿江雖然愚鈍,卻能看出將軍待你不同。”

“你們從前是不是認識啊?”

*

日落覆日出,林妙音照常上值。

她昨日淘了些話本子,上面全是寫有關愛恨嗔癡的東西,看得她欲罷不能。甚至不惜翻箱倒櫃找出蠟燭點上。

今早起來,只覺得困倦。

她走到官署門口就打了個呵欠,踏過門檻時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跟個旋風一樣從她身邊刮過,差點將她腰上系著的玉佩一起刮落。

這可是阿姊所贈!

林大人不爽,林大人擰眉。

“哪個宮裏的這麽冒失,本官的帽子差點掉地上了。”真不吉利。

林妙音認認真真扶正官帽,只是口頭訓斥了一句,隨後繼續朝官署裏面走。

對方卻有些不依不饒,林妙音沒計較這些,他倒是找回來了?

感受到身後愈來愈近的腳步聲,林妙音選擇按兵不動,她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的膽子。

只是她還沒機會開口,那人就拽著她小跑著走了。

“幹什麽幹什麽,男——”林妙音看了眼小德子身上的太監服,最後沒有說出那句傷人的話,“授受不親吶!”

她揮了揮袖子,摸了下玉佩還在,這才認真看著小德子。

“說吧,又闖什麽禍了?”林妙音一臉了然。

小德子也不知道是為了何事,急得臉通紅,林妙音有些不厚道地神游天外。

唔,中午吃什麽好呢,昨日的羊肉不錯,不知道今日有沒有呢。

“大人,太子殿下不見了。”小德子兩只手擰在一起,來回轉了好幾圈,幾度落淚,“大人,這怎麽辦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趙知意被他哭得頭疼,“寢宮可尋過了,平日批奏折的地方呢?”

“都尋過了。”小德子就是因為都找過了才會病急亂投醫。

他也信不過別人。

即便太子殿下留了字條,說只是出去一段時日,可他這顆心就是放不下來。

那可是朝中頂頂尊貴的太子殿下,如今一個人出去,若是遇到歹人該如何?

當今聖上僅有一個子嗣,若是太子殿下出事,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太子殿下這樣早慧的主子,他是真不希望對方……

“停停停,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林妙音沒耐心聽這些,朝小德子伸手,“字條給我。”

筆跡雖然龍飛鳳舞,但的確是朱逸春的字跡。

今日有什麽特別的嗎?林妙音想了想,總覺得自己忽視了什麽,到底是什麽呢。

她的視線落在朱逸春留下的字條上,越往後越潦草,能看出主人心緒不定,為了政事嗎?

“林大人,林大人您這是去哪兒啊?”小德子見林妙音把字條塞回自己手心,還是不大明白。

林妙音直接站到另一道宮墻外,選了條近路:“你別管了,別忘了替我告假。”

“……好。”

*

“呼呼,呼呼——”林妙音沒有選擇坐馬車,挑了匹馬就朝北走。

她將馬栓到樹上,成功在幾米外見到了另一匹熟悉的馬。

“嘯風,你果然在這裏啊。”她伸手想要摸馬頭,那馬卻像是通靈性一般,低頭吃草不理會她。

“嘖,不理我拉倒。”

林妙音繼續朝裏走,將剛剛采的花放到碑前,雙手合十拜了一拜。

“你果然在這裏。”她語氣中含了幾分了然。

朱逸春笑了笑,聲音有些疲憊:“怎麽連你都驚動了?”

“小德子哭天喊地,很難不知道吧。”林妙音也笑,“你知道的,他本來就膽子小。”

“明明都吩咐他了。”朱逸春有點累,但轉念一想,倒像是小德子能幹出來的事情。

“到底怎麽了,你這樣拉著臉,到時候陛下回來,我算不算護主不力啊?”林妙音幹脆坐在朱逸春身邊陪著他。

一個六歲登上太子之位的人,真的會這麽脆弱?林妙音是不信的。

“我……”朱逸春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摸了摸腰帶上別著的護身符,“我娘好像沒死。”

“什麽?”林妙音看著自己剛剛放上的鮮花,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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