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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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理智重新回歸,趙知意開始認真審視身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朱景時的註意力全部匯集到了那兩片翕動著的唇瓣上。

“不行。”她的掌心抵在他胸前,眼神清明依舊,“過去的已然過去,我不願回憶,陛下也忘了罷。”

忘了?他們經歷了那麽多那麽多,叫他如何忘?

六年都沒能忘記的人,再過六年會好嗎?

朱景時抓住門框,楞是不讓趙知意關門:“忘不了。”

不是不想忘,是忘不了。

他不是沒試過忘記,可每當大臣們提出選秀時,心底總是那麽抗拒。

那種抵觸的感覺騙不了人,他也不想騙自己。

趙知意越發用力,想要把他的四指掰開:“從哪裏學來的流氓樣子!”

被拒絕了還死死糾纏,這可不像是朱景時的風格。

朱景時被罵了也不惱,反而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一意孤行跑來了這裏。

甚至還小聲附和起來:“你說得對。”

趙知意無奈,她的臉頰因為使勁變得有些紅潤,齒尖下意識咬住下唇。

“我說了松手!”她狠狠拍了下朱景時迫使他松手,隨後飛速關上門。

門即將關上的一刻,朱景時卻突然伸手。

“嗒——”

手被木門夾到,很快出現了一道紅痕,他輕嘶一聲,甩了甩手裝作無事發生。

趙知意也跟著松了手,圓眸瞪著他:“你幹什麽?”

她方才也是擔心他夾到手,才會有先一步的動作。

誰知道這人是個不怕疼的,皮糙肉厚的很。

“心疼了?”朱景時嘴唇微翹,挑了挑眉。

“陛下應當知曉,肢體殘缺者坐不得帝位,這是迫不及待想要傳位太子?”

趙知意從抽屜中拿出了傷藥,重重塗了幾下:“別誤會,我是心疼太子小小年紀就要為政事操勞。”

“我立毅哥兒為太子,你心中不歡喜?”朱景時擰眉,有些不解。

“與我何幹?”趙知意隨意回了一句,那孩子到底不是自己親手帶大的,便是知曉自己的身份,難不成還願意認她?

更何況她出生這些年來,母子二人一面未曾見過。

“何幹?”朱景時從來不覺得自己心疼朱逸春,只是愛屋及烏。如今卻有些心疼那個蒙在鼓裏的孩子。

“你知道他將你的畫掛在東宮正中間嗎?”

“他說起江南的見聞,講的最多的就是你,你說何幹?”

朱景時呼吸急促,不知道是在為孩子,還是為自己。

“知道了。”趙知意回答得有些慢,握著瓷瓶的手緩緩攥緊。

她突然沒了興致,對朱景時也極為敷衍,將藥瓶丟進他懷裏之後,將門關好拴上。

“你……”朱景時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在外面敲了幾下。

“此行江南,閣下無事可做嗎?”趙知意只是回了這麽一句,隨後再無應答。

一個人躺在榻上,望著屋梁上的龍骨發呆。

那孩子是認出她了嗎?

原來他當上太子也能不驕不躁,這點倒是不像朱景時。

……

第二日,鏢局大門被敲響。

昨日是阿江守夜,他剛運完一趟鏢,期間晝夜顛倒,如今回來恨不得睡個一整天。

他有些迷茫地揉著眼,不停發牢騷。

“鏢局辰時才開,客官怕是來得太早了——”

趙知意直接繞過他朝裏面走:“怎麽就你一個,其他人呢?”

“二當家?”阿江見到趙知意,呵欠都不見了,跟在他身後,“其他人還未到,昨日是我守夜。”

“近日可有鏢單?”昨日她想了一夜,民不與官鬥,如今朱景時看上去很是執著,她只能先在外頭躲一陣了。

“沒有。”阿江翻了翻單子,有些為難,“如今鏢局的鏢師不多,都接活出去了……”

見趙知意神色不大好,阿江連忙找補了兩句:“過幾日就都回來了,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知道了。”趙知意面上應了一聲,心中卻咯噔一下。

她原是準備今日離開揚州,去祖籍地瞧瞧,權當是散散心。

若是等到明日後日,怕是要被發現了。

趙知意很快穩住心思:“我且先下一單,護送我去鳳城。”

阿江先是楞了一下:“二當家,怎麽連你也要出去了,大當家現在也不在……”

他臉挎著,很是不舍。

“又不是不回來了。”趙知意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沒等她想出什麽寬慰人的話語,阿江突然站起身:“二當家,由我帶人護著你去鳳城吧。”

若說從京城到揚州多水路,從揚州到鳳城便是無窮無盡的山路。

“你不是剛回來——”趙知意欲言又止,她方才翻鏢單時可看見了,阿江是昨日回來的。

“我一點不累。”阿江楞是把自己呵欠美化成別的動作,不住地伸懶腰。

趙知意無奈,看來只能路上放緩一些腳步,讓他歇一歇了。

“不介意某同行吧?”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阿江見有客,連忙迎了上去。

“公子也要去鳳城?”他有些疑惑,這麽巧?

南風見朱景時的眼神都黏在了別處,連忙接話:“不錯,我們公子準備去鳳城談些買賣,買些貨去京城。”

“嗐,公子請,您來這裏就選對了。”阿江不知道別的,反正送上門的客人是萬萬不能放走的,“我們明柳鏢局上一單正是從揚州到京城,在下是輕車熟路啊。”

“姑娘意下如何?”朱景時微微一笑,站到趙知意面前,是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趙知意一開始的確有些詫異,她自以為動作已經足夠迅速,可惜還是比不過皇家暗衛。

“公子心計,在下嘆服。”

他如今找上鏢局,顯然是擺明了要跟著。

即便她不同意又如何?人家是天下之主,大可以帶著暗衛跟著她。

為了避免將來那些不必要的誤會,趙知意只能咬緊後槽牙,點了點頭。

“今日公子選了我們鏢局,便是有緣了。”

兩人相視一笑,只是其中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只有自己心裏清楚了。

*

“二當家,這段路有些陡,經常有山匪出沒。”

阿江拿著地圖,覺得這山匪實在是個傻子,旁的山匪都是站在山頭上朝下射箭,他們卻反其道而行之,挑了這麽個陡坡。

若是武功不高,一個不留意豈不是直接栽了下去?

“嗚哇哇哇——”孩童嘹亮的哭聲近在耳畔,趙知意禁不住掀起簾子看了眼前方的情形。

這一看,她心中不禁大駭。

看上去尚在總角之年的孩童,脫得只剩下中衣,被綁著丟在懸崖邊上。

向前一步是生,向後一步是死,生死一念間。

“阿江,那孩子——”趙知意自認算不上什麽好人,但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在自己面前墜崖,她做不到。

“是,二當家。”阿江只看了一眼,就領會了趙知意的意思,很快用輕功上前,想要將那孩子拎起來。

“唰唰唰——”

三個不同方向突然發出了同樣的聲音,阿江躲過了前兩道細繩,沒躲過最後一個,右腿被劃出了血痕。

“這算什麽?以為這種小把戲就能攔住我?”他忍痛起身,不忘挑釁暗處之人。

“有種,可惜我這繩上放了軟骨散。”山匪頭子輕而易舉捉住了阿江,“想救人?那就把車裏值錢的東西通通交出來!”

“別信他!”那一動不動的孩童突然大喊一聲,很快又被山匪惡狠狠瞪了一眼,老實了下來。

“怎麽,還要我請?”山匪見遲遲無人下車,耐心告罄,把住了阿江的咽喉。

“別,我們這就把東西給你。”趙知意看得出這人眼中的殺意,一看就是見過血的人。

趙知意正準備下車,朱景時卻突然攔住了她,將身上值錢的東西交給了南風。

“讓南風來。”

朱景時很信任南風的能力,若不是阿江中了圈套,僅憑他身後的暗衛就能將這山匪窩給端了。

“好。”趙知意心中清楚,南風比她更適合當這個人,沒再推辭,乖乖坐下。

那山匪見出來的是南風,顯然很不滿意。

“剛剛車上不是有美嬌娘?放出來這麽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作甚?”

“你,回去。”他指了下南風,“讓姑娘來送。”

被他踩住的阿江動了動,唇瓣微張,卻因為藥效發作出不了聲。

朱景時嗤笑一聲,見趙知意真要出去,頭都被氣得發熱。

他攥住趙知意的手腕:“你還真去?那人打的什麽心思,你不清楚?”

趙知意當然清楚,但她要救阿江。

她輕輕摸了下左臂,更何況,她也不算毫無準備。

趙知意甩開了朱景時的手,語氣堅定:“我必須去。”隨後掀開車簾。

就在她將手上的東西交給山匪的那一刻,趙知意按動開關,特制的袖箭穿透山匪右胸。

兩人實在是離得太近了,趙知意能對準山匪,山匪自然也能擒住她。

她不會武功,也沒有乘勝追擊,扯著阿江的靴子就往回走。

回首時,朱景時手持利劍,劍峰擦過趙知意發絲,插進了山匪的胸膛裏。

那人終是不堪重負,無奈倒地。

“多謝。”趙知意放下左臂,繼續拖著阿江,朱景時卻是氣急了:“你有沒有分寸?那刀刃差一點就捅進你心口了。”

他拍開趙知意的手,阿江的藥勁沒過,再次被人丟在了地上。

“若是袖箭用完了怎麽辦,若是其餘人前來相助,兩人合力綁了你呢?”

南風領著其餘暗衛,將剩下的山匪都按住,有些試圖偷襲的則是當場斬殺。

“是,短時間確實沒法像你一樣全面。”

趙知意沈聲應下:“但你不得不承認,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躲在你懷裏哭的弱女子了。”

她靠自己,靠身邊的這幫兄弟,一樣可以做成很多事。

若他仍當自己是那只金絲雀,怕是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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