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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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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正值晌午,林妙音單腿斜跨在樹上,眼睛微瞇,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金黃的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她的肩膀上,有些刺眼。

文公公手持拂塵,急匆匆地進了官署,步子聽上去有些零碎。

“林校尉,聖上有請。”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卻遲遲沒有聽到回應。

不是,人呢?

文公公左右看了幾眼,本應在值的幾位武將只剩了一半,想來今日是輪值。

眼神掃過幾個武將的臉,文公公沒有打擾他們,而是直接掀開簾子進了官署中的直廬。

應是在此處了,不會錯。

“林校尉——”文公公進門第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發現沒有林妙音。

打眼望過去,都是些光著膀子的漢子。

“公公找林校尉?她出去了。”有人註意到了文公公的存在,擡頭看了眼對方,很快又低下頭擦拭手中的武器。

文公公也是奇了怪了,平日裏總能看見林校尉在眼前亂晃。今日要尋她之時,怎麽偏偏就找不見人呢。

他只得走到大堂,準備問下守門的侍衛。

還沒等文公公開口詢問,一陣風聲吹來,樹梢新冒出的綠葉被衣裳刮到,發出了沙沙的響聲。

林妙音微曲左腿,神色自得,直接從樹上跳了下來。

“呼,到我當值了。”她伸了個懶腰脖子左右轉了轉,這才目視前方,沖另外幾位同僚點頭示意,準備接班。

冷不丁眼前多了個人,縱然文公公再見多識廣,此時也多了幾分驚色。

“林校尉,您……您……”他上下看了眼林妙音,也覺得很是稀奇。

原先只知道林校尉的武功是一等一的好,他還不信,以為是外人吹捧永安侯府的說辭。

現在想想,林妙音能被陛下破格列為校尉,定然是有些過人之處的,許是他久居深宮未曾見過罷了。

只是她未免也太膽大了些,就這麽睡在官署門口的樹上……

這樣別具一格的人,文公公這輩子也就見過兩個。

——林妙音是第二個。

“當值?”林妙音對面的校尉有些猶豫,他指了指文公公的位置。

林妙音這才回頭,看了眼表情變化莫測的對方,很是新奇。

“文公公?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她自然是認識文公公的,陛下身邊侍候的大太監,也是當今聖上身邊的紅人。

她幼時被選作皇子伴讀的那段時間裏,文公公那道尖銳的嗓音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她的噩夢。

她對於讀書一竅不通,能識字已是萬幸,每□□著坐在書案前看書,簡直痛苦極了。

偏偏大皇子殿下極其聰慧,雖然年幼了些,但仍能襯托出她的一文不值。

每次文公公的聲音傳來,便意味著聖上又來探望大皇子了,她必須打起十萬分精神來應對。

林妙音看了眼文公公,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不行,不能多看,看多了晚上都睡不著覺。夢裏都是些識文斷字的壞東西。

“林校尉,聖上有請。”文公公有些無奈,看著一臉懵懂的林妙音,臉上多了幾分同情。

林妙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誰找她?

當今聖上?

當年她被撤了太子伴讀的位置後,有不少人在背地裏笑話她。

林妙音卻很是自得其樂,她從未覺得練武是一件如此輕松的事情。

從那之後,她就未曾面聖過了,連升為校尉的聖旨也是文公公代為轉達的。

如今陛下要見她,又是為了什麽?

林妙音原先邁開的大步慢慢縮小,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等出了官署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文公公。

“公公,妙音不知哪裏惹了聖怒,可否指點一二?”

文公公倒是有心指點,只是“趙知意”這個名字就是個忌諱,他也沒法對著林妙音這個小輩說。

畢竟,她並不知道陛下當年同姑娘的那些恩怨,連太子殿下知曉的也只是皮毛。

“校尉不必驚慌,陛下今日不是來問罪的。”他只能先寬慰了林妙音幾句,“只是太子殿也是第一次遠游,陛下慈父之心,難免想要了解得詳細一些。”

“明白了,多謝公公。”林妙音本想給文公公塞些銀子,又想到他的身份,只得悻悻縮回手。

她放輕聲音,特意強調:“公公,明日我出宮給您帶城門口的糯米糕。”

“……”文公公啞然,他的確時常托人去城門口買糯米糕。

但這些細微之事,林妙音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糯米糕本是個不值錢的東西,他心儀那家鋪子也是出於別的原因。

“公公不必推辭,妙音舉手之勞罷了。”

到了勤政殿門口,林妙音沒給文公公回絕的機會,直接跨過門檻,朝著上座的朱景時行禮。

“昭武校尉林妙音,見過陛下。”

“免禮。”朱景時手指微曲,聲音卻沒什麽波瀾。

“你不必緊張,朕只是想問問太子在江南的見聞。”

他眼睛盯著直起身的林妙音,仔細觀察她的每一個動作。

林妙音冷汗都要下來了,陛下若是有心,自然會問太子殿下,如今越過太子殿下來問她,莫不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可她勤勤懇懇剿匪,太子殿下安安分分待在學堂,他倆什麽也沒做啊!

“殿下心系民生,初到江南領略了當地景色後,便到了學堂觀摩。”

林妙音不知道朱景時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得據實相告。

“想來江南的學堂不一般,朕的太子倒是從未提過。”朱景時冷著張臉,指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他唇角微微翹起:“依愛卿所見,這江南的學堂如何啊?”

林妙音不知道,林妙音惶恐。

她只能努力從腦海裏面搜刮小德子說過的話:“那是江南的一個小鎮,鎮上的學堂能教女子識文斷字。”

朱景時認可地點了點頭,似乎希望林妙音繼續往下說。

“還有就是,學堂裏面的夫子是位女子。”

林妙音只是擡頭看了眼朱景時,很快又垂下頭搜腸刮肚半天,才憋出了這句話。

女夫子?

這話像是有什麽魔力,在朱景時和文公公的心裏來回流轉了千百遍。

“女夫子?倒是稀奇。”朱景時的翠玉扳指不知何時落到了地上,又被地上的紅線毯接住。

林妙音久久沒有聽到朱景時說話,擔心龍顏不悅,又怕自己過於冒進觸怒了聖上。

她餘光往上瞟,只能看見這條由宣州織造戶織貢的紅線毯,的確是奢華無比,不愧是幾十位繡娘耗費數月的傑作。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飄向別處,林妙音立馬收回心中所想,行禮。

“臣多數時日都在山上剿匪,其餘知之甚少,望陛下恕罪。”

“愛卿何錯之有?”朱景時笑了笑,“林校尉此行江南剿匪有功,封為中郎將,分領東宮三府侍衛。”

啊?

林妙音眼睛眨了眨,像是沒聽清。

校尉是正六品,中郎將是正四品,她是不是想升遷想瘋了?連陛下的話都能聽錯。

遲遲沒有聽到林妙音的聲音,朱景時蹙眉,似乎有些不滿,文公公連忙輕咳一聲替她解圍。

“陛下,中郎將都高興壞了。”

林妙音這才回神,兩頰飛上喜色,她連忙行禮謝恩。

“臣林妙音,謝陛下恩典。”

“免禮,你先回去吧。”朱景時像是有些疲憊,按了按額頭,靠在龍椅上,周身的氣氛凝重。

林妙音輕聲輕腳走出殿外,一直到了開闊的花園處,她才狠下心掐了自己一把。

“不是夢?連升兩級,我是中郎將了?”

花蕊內吸食花蜜的黃黑色蜂子也被她的喜悅驚動,扇動翅膀飛去了別處。

勤政殿內,氣氛依舊。

不知過了多久,朱景時才緩緩開口:“文公公,會是她嗎?”

語氣裏沒有疲憊和歡喜,只有失落。

文公公不知該如何回應,心愛之人還在世間自然是值得歡喜的,但陛下早就經歷了無數次空歡喜。

“陛下,不若派人去尚書府打聽打聽?”文公公也沒主意,沒見到那位女夫子,誰知道是不是呢?

可他實在不願見到陛下這般失落的模樣,只能出了這麽個昏招。

“呵,你是第一次認識趙家人?”朱景時嗤笑一聲,尚書府沒一個人精,都是犟種。

尤其是永安侯夫人,一開始對他是又敬又怕,卻什麽端倪都沒顯露。

若他們有心遮掩,他又如何能知曉?

“是奴才想得淺了。”文公公才記起趙家人的執拗。

也不知道趙知意當年到底同他們說了什麽,不認趙知意,也不認朱逸春。

“大皇子殿下是陛下親子,趙某區區三品官員,豈敢高攀?”

文公公現在都記得趙成弘那鏗鏘有力的回答,以及殿下黑如鍋底的臉色。

如若尚書府不是趙知意的母族,怕是承受不住帝王之怒。

立太子前一日,趙成弘依舊是這番說辭,直到朱景時使出殺手鐧。

“尚書府若是不認,我大可以給太子認其他母族。可畢竟不是血脈相連的孩子,他們是否會真心待他,朕也不知。”

思及此處,文公公也想到了趙成弘最後的妥協。

他笑著對朱景時道:“依奴才所見,尚書大人並非不在意太子殿下,反倒是在意得很呢。”

太子與母族,從來都是利益相生,趙成弘自覺沒有托舉一代帝王的本事,甘願成全他人,何嘗不是為了太子殿下好?

“先派人去京郊的那塊地看看。”朱景時說完這話,沈默片刻才道:“算了,直接去江南,務必要畫下對方的詳細面容。”

文公公剛要應下,卻眼尖地瞧見了門口的朱逸春。

“太……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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