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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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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六年後,皇上主動禪位太子朱景時,徹底放手朝堂之事,攜太後雲游天下去了。

朱景時登基之日,百官齊聲賀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景時身著龍袍,一步一步越過臺階上座,沈聲道:“免禮。”

這六年他並非一無所獲,朱景珩被貶為庶人後,朱景時直接收下了對方手下的殘餘勢力為自己所用。

如今朱景時大權在握,少有煩心事,今日卻是個例外。

“陛下,如今後宮無人,著實不妥。”總有些膽大之人想要來敗壞他的興致。

不過是個小小禦史,口氣倒是不小。丞相陸政掃了一眼對方,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

難怪家中長女及笄卻遲遲沒有定下婚事,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陸政嗤笑一聲,轉而看向朱景時,這位新帝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想進後宮……他看懸。

“哦,其他大人是如何想的”朱景時自然沈得住氣,他看向下方規規矩矩站著的朝臣們,努力忽略丞相看戲的眼神。

“臣附議!”

“臣附議!”

有一就有二,雖說槍打出頭鳥,但禦史既然開了個先頭,其他人懷著同樣心思的人自然緊隨其後。

“的確,到了充盈後宮的時候了。”其他人也就算了,有個孑然一身的官員胡子都發白了還想來摻一腳。

陸政看得直皺眉,當真是有些迂腐了。倘若新帝膝下無子,他也許會隨大流幫忙勸說幾句。

可年僅六歲的大皇子朱逸春天賦異稟,三歲可識文斷字,四歲吟詩,如今更是拜他為師。

若不是對方生母不明,當真是個君王的好材料。

朱景時聽夠了這些閑言閑語,乜了眼一言不發的陸政:“丞相大人如何看?”

“既然是陛下的家事,自然由陛下拿主意。”陸政說得極其圓滑。

朱景時頷首,顯然很是認可:“此言有理。”

“既然諸位如此關心朕的子嗣之事,今日朕直接定下太子,也省得諸位煩擾。”

朱景時招了招手,文公公立馬會意,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禦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嫡子逸春,天資粹美,今授逸春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

禦下一片嘩然,有些性子急的大臣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立太子……還是大皇子,這著實不妥啊——”

“大皇子竟是嫡子——”

即便冷靜如陸政,也楞了片刻。

這張聖旨並非憑空出現,而是一早準備好的,說明陛下早有此意。這詔書中大皇子竟是嫡子,那豈不是意味著他的生母……

“看來諸位是有異議。”朱景時指尖抵著耳後,笑容淺淺,似乎是真心想要聽取建議。

“大皇子朱逸春才學斐然,否則丞相大人也不會情願當太師。”

“諸位莫不是覺得大皇子沒有母族,身份不夠,當不得這個君王”

他一下子點出了關鍵,群臣如何敢應,紛紛偃旗息鼓,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同他對視。

朱景時也沒管他們的反應,眼神掃過下面的人,自顧自往下說:“沒有最好,你們只需記住一點,大皇子是朕的孩子。”

立太子之事就此板上釘釘,再無更改的可能,下朝後有些朝臣沒回過神,有些卻過分機靈了。

“丞相大人果真目光如炬,一下便看出了太子殿下的才學。”

“丞相大人當真高瞻遠矚!”

陸政平日裏溫和慣了,今日卻懶得同他們虛與委蛇。

“某還有事,先行一步。”

其實哪有什麽別的事,無非是教導大皇子。不,現在該改口喊太子殿下了。

“老師,您今日怎麽了”朱逸春雖然年幼,卻也能看出陸政的心不在焉,他看了眼自己寫的大字,莫非他昨日偷懶被看出來了,老師不滿意?

陸政這才回神,他方才只是在想,這麽小的孩子被立為太子,究竟是福是禍?

“殿下,臣……”他想了想,幹脆給朱逸春放了半天假,“臣身子有些不適,半日後再來教導殿下。”

“恭送老師。”朱逸春身子雖小,行起禮來倒是有模有樣。

等陸政跨過門檻,走出東宮,朱逸春立馬恢覆本性,喊了聲小太監的名字:“小德子,本殿下要出宮。”

“殿下,如今得改自稱了。”小德子悄聲提醒道。

“那……孤要出宮。”朱逸春年紀小,改起口來倒也迅速。

“是,殿下。”小德子這才領命,去牽馬栓繩。他家殿下哪兒哪兒都好,就是愛去侯府,也不知道這永安候府究竟哪裏好。



“夫人,今日我休沐——”

“昨日我在街上看了見新開的鋪子,今日我們一起去瞧瞧吧”

謝藏瀾整個人都傾斜著,像沒了骨頭一般靠在趙知微肩頭,見對方仍然醉心女紅,對自己不理不問,心中越發委屈。

“夫人——夫人——”

趙知微實在是遭不住,連忙小聲寬慰他:“馬上就好,今日一定陪你同去。”

她手上動作不停,謝藏瀾卻輕而易舉地被哄好了。

兩人靠得更近,似乎在說些體己話。

朱逸春躲在窗下,實在是聽不清。想要湊近些聽清楚,又覺得偷聽實非君子所為。

他今日本是來尋姨母的,沒想到姨父也在,兩個人黏黏糊糊的,根本插不進第三個人。

朱逸春蹲在窗邊,難免也對自己的母親存了些幻想,若是母親還在,父皇也會如此輕聲細語地說話嗎?

想來是不會的,畢竟那可是帝王啊。

宮人們都說父皇對自己上心,朱逸春卻總能察覺到一種疏離感,也許皇家就是這樣吧。

他耷拉著腦袋,有點惆悵。他一生下來就沒了母親,這不是他第一次想要見母親啊,卻是思念最濃烈的一次。

要是能見一眼母親就好了,那樣溫柔的人卻只存在畫作上,老天未免太狠心了。

“朱逸春,你在這裏做什麽”一道身影悄悄跑過來,蹲在朱逸春身旁。

林妙音似乎才想起來對方的身份,在朱逸春生氣之前立馬改口:“殿下,你不在東宮裏待著,怎麽又跑侯府來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不歡迎啊。”朱逸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看了眼不速之客。

林妙音撇嘴:“我就多嘴問,又是來找姊姊的吧。”

朱逸春聽到屋裏的人動了動,連忙扯著林妙音走到另一邊。

“殿下,咱們又沒做虧心事,躲什麽呀?”林妙音不知道這位尊貴的殿下又犯了什麽病,反正她是問心無愧。

“我沒躲。”朱逸春並不認為剛剛的動作可以被稱為躲藏,“林妙音,我記得你之前明明承諾要一直當我的護衛,現在倒是節節高升啊。”

林妙音沒想到他還記著這茬呢,有些無奈:“殿下若是不著急,先容我同姊姊告別。”

她無心偷聽,只是公務來的著實著急,明日便要下江南了,如今那裏匪患猖獗,倘若她能剿滅山上的匪患,想來職務還能再升一級。

“行,你忙,別怪孤沒告訴你,如今父皇已經下了詔書,我已經是太子了。”

他的話林妙音也就聽了一耳朵,壓根沒往心裏去。

“還望太子殿下好生休息,臣明日便要下江南,實在是沒時間同您多說了。”

“林妙音!明日我同你一起走。”朱逸春晃了晃自己腰間的令牌。

“別——”林妙音只是一介小小的昭武校尉,要是任由朱逸春胡來,明天她人頭就落地了。

朱逸春卻來了興趣,推著她往門口走:“臨行前不要進宮嗎?你別擔心,這件事我自己同父皇說。”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林妙音只覺得頭疼。

朱逸春卻話鋒一轉,說起了別的東西:“還有四年又要科舉考試了,想來新一任的探花定然俊美異常……”

林妙音咽了咽口水,眼神警惕的看向他:“你想說什麽?”

“別緊張,孤早就承諾過你,定會為你挑一個俊美的小郎君,誰說不能是探花呢?”朱逸春沖她挑了挑眉,似乎在示意林妙音別的什麽。

而林妙音,可恥地心動了。

“太子殿下,請!”



禦書房內,朱景時聽了朱逸春的話並沒有第一時間發怒,而是耐心詢問。

“給我一個理由。”

“江南水產富饒,聽聞昭武校尉要下江南,兒臣也想跟去看看。”

朱景時瞇了瞇眼:“只是這樣”

“是。”朱逸春其實還有第二個理由,那就是朱景時寢殿裏掛著的美人圖。

他曾經翻過無數本游記,就是為了找出那美人圖中的花卉,前幾日偶然在一本冊子中看到,發現是江南獨有的品種。

或許父親母親就是在江南相識的也說不定。

“朕允了。”



“哢噠哢噠——”

身後的馬車車輪與礫石碰撞,早已發出了吱呀的響聲。

林妙音正坐在馬背上,她思緒早就飄去了別處。

不應該呀,陛下一向看重朱逸春,她當伴讀的時候,陛下日日來東宮看朱逸春習字從不間斷。

如今當了太子,反而不上心了這沒道理。

陛下怎會放任太子殿下獨自下江南

“林妙音——你來馭馬——”朱逸春還是第一次坐這種馬車,太過顛簸,人難受得不行。

林妙音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出來。

嗐,誰說太子殿下是一個人?不還有她這個最忠實的仆人嗎?

“來了,殿,公子——”

為了貌美郎君,她忍!

馭馬的人從小德子換成了林妙音,沙石路再次變得平坦,沒等朱逸春小憩片刻,又出現了新狀況。

“籲——”見來人步伐淩亂,似有逃命姿態,林妙音本不想多管閑事,奈何那人非要沖撞馬車。

這下不動手不行了。

林妙音抽出佩劍,砍傷了男人的胳膊,一腳將他踢飛。

這一番動作過後,她才看見了對方身後的追兵。

看這些人的衣著打扮,似乎是鏢師。

沒想到這家夥膽子還挺大的嘛,一群鏢師在這裏,都敢湊上去搶貨。

可惜遇上自己了,林妙音搖搖頭,在心中感嘆。

“諸位饒命,諸位饒命啊!”那小賊被抓了個正著,立馬跪地求饒。

追來的幾個鏢師面露嫌棄:“行了行了,趕緊閉嘴吧,吵死了。”

有人順手踢了踢地上的小賊:“小兄弟,別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記得賠銀子就行。”

“什麽錢?”那小賊被他這麽一踢,也清醒了,東西根本就沒偷成,他還要賠錢

“兩個箱子破損,三百文,方才阿江受了傷,一兩銀子。”

一道清麗的女聲響起,瞬間吸引了林妙音的註意力。

“分明搶錢呀!”那小賊就這麽背上了債,有些欲哭無淚。

“這可是我們二當家,精通算數。”被稱作“阿江”的男人顯然很驕傲。

“阿江——”趙知意給了他一個眼刀,示意對方閉嘴。

而一旁觀戰的林妙音則是強忍住嘴角的笑意,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這姑娘真特別,把搶錢說的這麽清新脫俗。

“公子,沒事吧?”她停了一會,這才想起馬車裏還有個人。

“公子”見朱逸春不說話,林妙音也有點慌了,擔心他沒見過這個陣仗。正當她準備掀開簾子看一眼對方,朱逸春卻突然從馬車上鉆了出來。

“噔噔噔——”

幾步路被他跑出了一陣風的感覺。

“姐姐,你好厲害呀!”朱逸春眼神亮晶晶的。

踹飛小賊的林妙音本該得意洋洋,但是……

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太子殿下為何攥著那姑娘的衣擺,還不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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