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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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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謝藏瀾倒是沒想到老夫人會守在這裏,有些不情不願的跪了下來。

直到他發現扶著何氏的人從丹朱換成了趙知微,眼睛“噌”一下亮了。

“看什麽看?”何氏直接一棍子打過去,要不是謝藏瀾反應快躲了開來,差點打傷他的手。

“祖母。”謝映川一掀衣袍跪了下來,眼神示意副將去守著院門,不讓消息洩露。

何氏卻沒看這兄弟倆,對著丹朱直接吩咐:“取鞭子來,老身要上家法。”

“是。”

謝映川低垂著腦袋:“孫兒甘願領罰。”

謝藏瀾卻梗著脖子,一臉不忿:“孫兒何錯之有?”

“何錯之有?”何氏直接一拐棍打到謝藏瀾背上。

“我謝家世代忠良,怎麽就出了你們兩個禍害!”她氣得人都站不穩了,借著趙知微的力道努力站直。

“我謝家是保皇黨,誰讓你摻和皇子奪嫡之事?”何氏拿著丹朱剛剛奉上的鞭子,對著謝映川就是一鞭子。

“這一鞭,是打你不忠不孝。”三年來隱姓埋名,不給家裏去信,讓她擔驚受怕。

“這一鞭,是打你不義。”拋棄妻子整整三年,何氏如今想來,那封遲來的和離書就是個笑話。

謝映川知道自己理虧,挨了十鞭子也沒有一點怨言。

“老夫人,將軍後頭還要……”另一個副將看不過去,想替他求情。

“想作甚?”何氏一個眼神過去,那人便噤聲了。老夫人當年可是主帥,他可得罪不起,將軍只能自求多福了。

謝映川一直垂著腦袋沒有反抗,連一句求饒的話都沒說。十鞭子早就消解了何氏的怒氣,就是不知道趙知微如何想。

她微微朝左偏頭,看向趙知微:“知微,你和川兒相識十多年,你是個好孩子,是他不爭氣。只是這樣一來,祖母實在是有愧於你……”

“既然已經和離,那就沒有任何關系了。”趙知微握住何氏手裏的鞭子,“謝映川不能有事,邊關百姓需要他來護。”

“你……你這孩子……”趙知微越是懂事,何氏就越是內疚。歸根結底,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還是謝家人,是她教導無方。

罷了罷了,也是有緣無分吧。

她拍了拍趙知微的手,示意對方松開。

趙知微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謝藏瀾,默默松開手,又在身後握緊成拳。

何氏想到了另一件事,也顧不上這個大孫子了,繼續抽了謝藏瀾一鞭子。

“你做出的事情,讓我的老臉往哪兒擱啊?”

“啊?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你做了什麽事嗎?”她只要一想到謝藏瀾剛剛同自己嫡親兄長對峙的場面,就有些喘不上來氣。

“孫兒何錯之有?知微既然和離了便是自由身。”謝藏瀾昂著頭,背上的鞭傷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還是那樣傲氣。

何氏倒是沒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傲氣,倒是有幾分得意。

“還頂嘴,看我不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她年紀上來了,打了幾鞭子就要停下來歇歇。

第十鞭,第十二鞭……

一旁的謝映川臉色都有些變了,任誰都知道謝家二少爺身子不好,如何經得起這樣的家法。縱然他心中對謝藏瀾有諸多不滿,但到底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繼續被打吧?

他默默上前兩步:“二弟,跟祖母服個軟吧。”

何氏看著說一不二,可他們到底是她的親孫子,如何能下此狠手呢?如今的謝藏瀾一看便是強弩之末,謝映川能看出何氏臉上的不忍。

“我沒錯,只是未婚妻跑丟了,尋回來有什麽錯?”謝藏瀾被打時一聲不吭,謝映川好言相勸時,他卻將目光放在了人群中的趙知微身上。

不會放手……他絕不會放手……

對上謝藏瀾滿是執念的眼神,趙知微心臟重重一跳,她一時竟想不出什麽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未婚妻?”何氏都要被氣笑了,沒想到這個孽種死性不改。她如何看不出他眼裏的執念?可感情這件事情能強求嗎?若是能強求,世間哪裏來這麽多的癡男怨女。

“未婚妻?”謝映川是剛回府,看著謝藏瀾的眼神越發心疼。原來二弟是因為未過門的妻子才性情大變,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祖母,別打二弟了,您要打就打我吧。”

何氏沒想到謝映川這麽大度,夫人被人覬覦了,此時還能記得骨肉親情。真是難得啊!

“二弟可曾尋到未婚妻?”謝映川傻呵呵地挨了一下鞭子,湊在謝藏瀾身邊,似是有些好奇。

謝藏瀾沒有出聲,只是扯了下散落的衣襟,露出了肩頭的吻痕。

“嘶——”丫鬟丹朱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侯爺肩膀上的是……不會是夫人幹的吧?

“那是你的未婚妻?”何氏沒想到謝藏瀾顛倒黑白的本事如此之強,今日遇到趙知微之時,她就把之前的事情聽了個七七八八。

“若真是你的未婚妻,她又為何要跑?”

何氏又是一鞭子下去,沒想到謝映川擋在謝藏瀾身前,倒是把他擋了個嚴嚴實實。

“祖母……”他還想幫忙求饒,就被一鞭子掃到了旁邊。

起身時,謝映川還有些後怕,祖母剛剛那一下完全沒有收著力,他要是躲得再慢了些,眼睛怕是保不住了。

何氏揪著謝映川的領子恨鐵不成鋼:“蠢貨,你還護著他?”

“知微被他扣押在竹青苑長達十日之久。”何氏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就是你二弟那逃走的未婚妻!”

“為何要逃?”謝映川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傻了,下意識接話。

趙知微沒看謝藏瀾,卻也未曾刻意談及謝藏瀾搶婚時的光景:“這樁婚事非我自願。”

只希望,此番過後,他們能兩清吧。

謝藏瀾沒有反駁,只是死死盯著趙知微。他有一百種說法為自己辯駁,可以說他們二人原先是兩情相悅的,可以說他是一時糊塗,也可以把罪名全推給趙知微。

這麽多好用的法子,他一個都沒選,偏要選最苦的那一個。

血從鞭子上的倒刺滑落,地上滿是褐色的星星點點。謝藏瀾的嘴角也多了一道血色,一向最註重形象的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倒下。

絕不能倒下!

“啪——啪——”趙知微不知道聽了多少道鞭子揮動的聲音,終於忍不住了,嘴唇微張想幫謝藏瀾說情。

她給自己選了個算得上完美的借口,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打死吧?

“祖母,您饒了二弟吧。”最後出手握住鞭尾的還是謝映川。

“你倒是大度。”何氏沈著一張臉,“還要替他說情?”

謝映川卻突然下跪,朝她行了個禮:“祖母,我會派兵守著知微,她如今住在外頭多少有些危險。”

“我的人,絕不會讓二弟近她的身。”這便是保證了。

何氏看向趙知微,似乎是在尋求她的意見。

有這樣的好事,趙知微如何會推辭:“那就多謝將軍了。”

謝映川笑得有些苦澀,他們當年曾經那麽親密,如今為她做些小事,竟也用上敬稱了。

這件事了了,連何氏也松了口氣。

等她拋下鞭子,一旁的青筠才敢上前扶謝藏瀾:“侯爺,侯爺。”

男人早就半倒在了地上,地上的大灘血跡更是襯得他生死不明。

謝藏瀾有些費力地睜開眼,似乎看見了趙知微一襲粉裙離他越來越遠,卻使不出力氣。

“唉——”冷靜下來的何氏也覺得自己下手有些重,請的大夫遲遲未到還想發火。

她在房裏轉了幾圈,只覺得屋裏煩悶:“這大夫好生磨蹭!”

*

趙知微沒有進門,只是在門外遠遠看著。

何氏只當是她想同謝藏瀾撇清幹系,這才不進門。

“川哥兒,送一送知微。”

祖母如此吩咐,謝映川原想推辭一番,他此番是秘密回府,若是下人們都見過他,該如何封口?

可心裏卻有道聲音說,送她一程吧,你虧欠她許多。

“想不到我的面子這麽大,能讓謝將軍親自送我出府。”趙知微說話也不比當年,多少帶了些疏遠。

謝映川嘴笨,不會說什麽好聽的:“知微,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住?謝映川,細細算來你對不住的人可不少。”

“祖母年事已高,你未曾在膝前盡孝。”

“謝藏瀾心性尚小,你作為長兄未曾多加管束。”

“這麽一想,我似乎是最不該怨懟你的人,畢竟我們成婚尚不到一年。”趙知微將雙手背到身後,轉過身沖謝映川淺淺一笑,“別哭喪著一張臉啊,大將軍,知道對不住這麽多人,不是更要做好手上的事情嗎?”

有那麽一瞬,謝映川險些以為她知道一切。

“那我們……”他不知道該如何補償,這三年來,他的缺位,二弟的冒失,似乎讓面前原先言笑晏晏的女子變了。

“謝映川,不是我們——”趙知微突然湊近,故意拖長聲調。

——再也不是“我們”了。

三年前他做出了那個決定就該知道,從今往後她是她,他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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