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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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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他知曉謝藏瀾身子弱,下手沒有太重,可謝藏瀾的反應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謝藏瀾見到謝映川,沒有半分意外,只是抹了下自己嘴角的血,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原來是兄長啊。”他幾乎沒有什麽被撞破的羞愧,只是輕笑兩聲,上前準備拉走趙知微。

謝映川自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方才謝藏瀾擋著,他也沒看清姑娘的容貌。這種事情被撞見也挺尷尬的,念及姑娘是被脅迫的,謝映川十分君子,沒有看對方,等她整理好衣服才說話。

“這位姑娘,家弟多有冒犯……”

謝映川原本都想好了,這姑娘受了委屈不假,可真要鬧到官府,侯府也顏面無光,能私了是最好。

可是如今……

“知微?”他看著身前臉頰微紅的姑娘,一時間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可相識十幾年,又怎會弄錯?謝映川只是不明白,不明白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謝藏瀾又為何要……

太多太多的不解了,以至於他見到那張臉後,只來得及喚了一句她的名字。

“還有事嗎?”趙知微直接拔下發間的簪子,劃傷了謝藏瀾的手,隨後又偏頭看向謝映川,“沒什麽事我就走了,不耽誤你們兄弟間敘舊。”

“今日本就是來探望老夫人的,看來還是改日罷。”她行過禮便跨過門檻朝外走。

趙知微嘴角微腫,謝映川幾乎是一瞬間便想到了謝藏瀾幹的好事,揪住他的領子想要打他。

謝藏瀾目送趙知微走遠,明明領子被人抓著,仍有閑心看了眼手心的傷,沒事人一樣甩了甩手,仿佛面前盛怒的男人根本不足為懼。

他這般挑釁的模樣,果然輕易地激起了謝映川的怒火。

“謝藏瀾,你我是兄弟,剛剛下手是輕了些,但這不是你再三挑釁的理由。”

衣領被扯得變形,謝藏瀾的神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沒有反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胞兄:“當了幾年大將軍,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好人了?”

他故意偏過臉,方便對方動手:“挑釁怎麽了?我從小到大挨過的打還少嗎?”

兩張相似的臉帶著同樣的怒氣,總有一方先認輸。

對上謝藏瀾的目光,謝映川不自覺松開了手,這是他的胞弟啊。

謝藏瀾說的對,他欠他的。

二十年前,謝家大夫人懷著雙胎上戰場,沒想到腹背受敵。謝將軍親自領兵來救援,反倒是落入了敵方另一個陷阱。

生死關頭,副將帶著夫人殺出重圍,回到軍營後卻因為動了胎氣不得不提早發動。謝夫人受了重傷,本就是強弩之末,生產時又傷了根本,生下兩個孩子便撒手人寰了。

當時朝局動蕩,兩個孩子一個身體康健,一個則是體弱多病。老夫人何氏不敢耽誤回京時間,生怕聖上忌憚謝家,可謝藏瀾的身體太弱了,從邊關到京城,足足有幾千裏。

這樣的孩子,如何能跟著軍隊返程?

無奈之下,何氏只能在附近買了個莊子,安排了自己最信得過的奶娘親自照顧。等到孩子稍微大一些,能上路了,就帶著謝藏瀾回京。

可直到新帝登基一年後,謝家依舊沒有見到孩子的身影,何氏甚至疑心是不是沒扛過去夭折了。

彼時謝映川已經六歲了,聽聞自己還有一個胞弟流落在外頭,格外感興趣,硬是纏著武夫子和何氏非要跟著去。

“川哥兒,你和弟弟是一母同胞。”

“弟弟身體不好,回府後還要你這個做兄長的多多照看啊。”

路途遙遠,何氏給謝映川講了很多父母上陣殺敵的故事,他當時什麽也不懂,只覺得上陣殺敵是很厲害的事情。

“祖母,等川兒長大了也要上戰場。”

“帶著弟弟一起!”那時的他沒註意祖母哀怮的眼神,只是心心念念戰場和即將謀面的弟弟。

莊子附近有不少將士的衣冠冢,何氏正好去祭拜一番。她擔心謝映川年紀小,在戰場上容易沾上煞氣,便安排親信帶著他先去莊子上找謝藏瀾 一起玩。兩個孩子自出生以來就未曾謀面,如今多些時間相處也挺好。

“劉叔,弟弟會是什麽模樣呢?”小謝映川從小見別家府上人丁興旺,別提有多羨慕了。但從今日起,他謝映川也要有弟弟了!

劉叔難得見謝映川這麽高興,牽著他的手:“不知,大少爺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應當與少爺是極其相似的。”畢竟是一母同胞嘛。

“篤篤篤——”不知是不是謝映川的問題,他總覺得那天的門敲了好久才打開。

開門的家丁有些面生,對外人多有提防只打開了一條門縫:“什麽人?”

劉叔還以為是自己未曾提前打過招呼,莊子上沒有準備:“京城謝家。”

“找錯人了吧。”那家丁的眼神有些慌張,迫不及待地想要關門。

“我們是來找……”當時謝映川年紀尚小,看不懂人心的彎彎繞繞,一心想見到弟弟。劉叔卻是在世事中摸爬滾打了一圈,如何看不懂家丁嚴重的心虛?

他捂住謝映川的嘴,示意他噤聲。隨手扯了一個過路人,給了對方一錠銀子。

“老伯,我們是來尋親的,家中幼女在莊子裏面做事。近來沒了書信,這才帶著幼子來看看。”兩人風塵仆仆,劉叔面容憨厚,連謝映川都換了身方便行走的衣服,那路人很快就信了他的說辭。

“哎呦,這家聽說主人在京城,現在掌家的是個厲害婆娘。你們要是找人,有個後門可以進。”

那老伯似乎擔心他們把銀子要回去,說完就走了。

那人將莊子上的人說得太可怖了,謝映川有些不安:“劉叔,弟弟過得好嗎?”

這次,一向能言善道的劉叔卻沒有回他,領著謝映川朝後門走。

“讓你洗點衣裳跟要你命似的,小野種,還不趕緊幹?”

“不然你別想吃飯!”

臉上都是泥的小男娃被人推搡在地,他似乎還在生病,嗓子裏面是抑制不住的咳嗽聲。

聽到那人粗鄙不堪的罵聲,謝映川突然停住腳步,有些不敢向前。這群人如此苛待下人,他的弟弟真的會被照看好嗎?

沒等他再往前一步,門後又傳來了新的動靜。

“你幹嘛?”剛剛的男音變得有些嘶啞,插入的女音也算不上清麗。

“什麽幹嘛?這小子家裏來人了,趕緊收拾收拾送走。”

“京城謝家?他們又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孩子,不如直接把老大送過去,來個貍貓換太子。”男人似乎還想對那男娃做些什麽,“你看看這個野種,真讓他回去,你我還有好日子過?”

弟弟,那是他的弟弟,才不是野種!

謝映川個子矮,手指堪堪能夠上後門的鎖,那鎖栓得極緊,一時半會弄不開。老劉幹脆把他抱到一邊,自己一腳踹開門。

門後,還在密謀的那對男女嚇壞了,楞在原地。

“你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男人顫顫巍巍開口,女人則是縮在他身後。

沒有人理會他們,一老一少的目光通通聚集在了小男娃身上。

頭發亂的像雞窩,身上散發出奇怪的臭味。謝藏瀾一身灰撲撲的褂子,腳上的鞋早就開了邊,露出被凍得通紅的腳趾。不,那甚至不能算作鞋,一看就是小娃娃自己找來的布料,隨便套上的。

“弟弟?”謝映川上前,想把謝藏瀾拉起來。

謝藏瀾卻像是見到了什麽妖魔鬼怪一眼,拒他於千裏之外。

“瀾哥兒,我是你大哥啊。”謝映川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劉叔拉住了。

劉叔上下打量了一番謝藏瀾,銳利的目光直視那對男女:“這娃娃不會說話。”

不是懷疑,是肯定。

謝映川已經不記得後來是如何處置那些人的了,只記得弟弟回了將軍府,慢慢學會了說話。可性子還是有些陰郁,又因著身體不好,不常在外走動。

當一開始的震驚和心疼退去,他有時甚至會忘記自己有個弟弟。祖母自然也是一樣。

欠他的,這話還真是沒說錯。

“原來兄長還未到記不住事的年紀。”謝藏瀾嘲諷了他兩句,就繞開他朝外走,準備出門找趙知微。

謝映川嘴唇翕動:“藏瀾,侯府對不住你,你怎麽怨我,怨祖母都可以。”

“可知微是無辜的。”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府裏的舊怨不該牽扯到趙知微這個新婦身上。

“你覺得我是在發洩?”謝藏瀾乜了對方一眼,第一次覺得自己那無所不能的兄長有些愚蠢。

“我從不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滾開!”他推了把謝映川,急匆匆朝外看。

青筠和硯卿這兩個家夥不中用歸不中用,還真是皮糙肉厚,能站起來就是沒什麽事。就是不知道這一會,姐姐會不會已經出了侯府呢?

謝藏瀾心裏百轉千回,有些懊惱,早知道剛剛就不理會謝映川了,白白耽擱了時間。

沒想到狗皮膏藥謝映川不依不饒,還要同他爭辯:“謝藏瀾我警告你,知微是你嫂子!”

“說夠了沒有,那和離書不也是你給她的?”

說起這個謝藏瀾一副勝利者姿態,演都不演了。

“她簽了?”

“是啊,我看著她簽的。”謝藏瀾輕嗤一聲,“謝映川你這人有一點,太自負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等你三年。”

原以為謝映川會反駁他,沒想到被堵得啞口無言。

謝藏瀾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拍了拍前夫哥的肩膀:“哥,走了。”

“你要走去哪兒啊?”

何氏從拐角處出現,一看就是聽了許久的墻角。

“你們兩個,還不給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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