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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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有沒有傷到?”

倒在謝藏瀾懷裏時,趙知微還有些驚魂未定:“沒,沒事。”

她的聲音有些顫,謝藏瀾剛想伸手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撫,趙知微連忙從謝藏瀾的懷裏退了出來。

“倒是你,風寒還沒好吧?”

謝藏瀾手落空後,很快斂起神色:“還得喝幾天的湯藥。”

“到底是風寒,我去給侯爺熬些補湯。”趙知微匆匆行了個禮後離開。

“夫人?夫人這是去哪兒?”門口守著的青筠也有點懵,屋裏倒是靜悄悄的沒什麽動靜,這門怎麽一下子就打開了?

“青筠,進來記得關門。”謝藏瀾及時開口。

“是,主子。”青筠帶著滿頭疑問進門,卻只敢在謝藏瀾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瞄他幾眼。

“有事?”

“啊?沒事沒事。”青筠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眼神瞟到了桌上的硯臺,一下有了主意,“主子,小的給你研墨。”

“你若是想問夫人,她去熬湯了。”

“噢噢,還是夫人仔細。”聽侯爺話裏話外的意思,青筠努力忘掉今早侯爺喝下的補品。

原先他喚“夫人”還不覺得有什麽,畢竟這府裏只有一位爺成親了。至於現在嘛,怎麽總覺得怪怪的呢?

話又說回來了,原先侯爺都是喚她“大嫂”的,怎麽大病一場還生疏了呢?不知道的還以為……

可看著男人冷峻的側臉,青筠還是把自己膽大包天的想法咽了回去。

都是一家人,何必在乎什麽稱謂呢?對吧?

*

“夫人當真收下了和離書?”執素聽到趙知微的話,整個人都傻了,她下意識開始翻箱倒櫃,“那我們何時回趙家?”

“不回去了。”

“不回去?不回去也行。可嫁妝裏面都是鋪子,沒有地契啊。”執素急得團團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動作,咽了下口水,“沒事,奴婢會女紅,可以做女紅賺錢。”

“都扯哪裏去了?”趙知微敲了下執素的腦袋,“侯爺的意思是,讓我在侯府待嫁。”

“啊?”

“啪嗒——”懷音手上的東西一下子就摔落在地,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夫人,懷音只有您一個主子。”

“唉,你們兩個真是——”趙知微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我只是收下了和離書,還沒想好之後如何呢,現在就擔心被拋下了?”

“若是收下和離書不走,等新婦過門,夫人可會受欺負?”執素一下道破真相。

趙知微啞口無言,這的確也是她的顧慮。謝藏瀾遲早會娶妻,她若是沒接和離書還好,如今騎虎難下,若是不出嫁,外頭的人會不會覺得她是故意賴在侯府?

遠的不說,就說侯爺,他已經年過弱冠,早就行了冠禮,因為府中有喪事才遲遲沒有娶妻。等心裏那道名為“親人”的傷口慢慢縫合,他的娶妻之事必會提上日程。

“我不知。”趙知微沒等懷音動手,直接取下了頭上的簪子,“之後再說吧,我有些乏了。”

“是。”執素和懷音對視一眼,默默熄滅蠟燭。

*

擔心何氏對趙知微有想法,謝藏瀾特地隔了幾天才向對方賀喜。

“你說微兒想通了?”何氏手上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兩下,緩緩舒了口氣,“好啊,都是好孩子。”

“你也想通了?”老太太臉上的皺紋剛舒展開,就看了眼討人嫌的孫子。

“那是自然,大嫂剛進門就守寡三年,府中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條,先前,是孫兒狹隘了。”

何氏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正好你今日無事,過來瞧瞧祖母新選好的畫像。”她朝謝藏瀾招招手。

“祖母,成家立業雖說是‘成家’二字在前,但孫兒想先立業。”謝藏瀾真是拿祖母沒辦法,這幾年總是找各種由頭把他喊來松鶴堂。

都是為了他的婚嫁之事,可他如今真的沒有娶妻之心啊。

偏偏老太太年紀大了,說又說不得,只要頂嘴一句,對方立馬捂著胸口喊痛,逼他就範。

“得,又是這套說辭。我倒要看看,等你遇到心上人急不急。”何氏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今日我搜羅的是男子。”她朝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很快,幾幅男子畫像就攤在了桌面上。

“男子?”謝藏瀾眉頭皺得死緊。

青筠站在一旁憋笑,臉漲得通紅。

“笑什麽笑,青筠?”何氏年紀是上來了,但也不至於看不出兩人的表情變化,“給老婆子說說吧。”

“主子應當是喜歡女子的。”青筠清清喉嚨,到底還是說了句大實話。

“這不是廢話。真當我老了腦袋糊塗了?那是給微兒選的夫婿。”何氏冷哼一聲,對自己精挑細選選出來的男子格外滿意,“瞧瞧這臉蛋,這個頭,除了家境差了些,其他都是個頂個的好。”

青筠哪知道今天是這種場面啊,他一眼看出了謝藏瀾的低氣壓。嘖,早知道今日就該跟硯卿換一下,自己去鋪子對賬的。

“主子,主子。”他站在謝藏瀾後面偷偷提醒。

這還是在松鶴堂,讓老夫人看出點什麽就糟了。

謝藏瀾也不是傻子,很快收拾好表情。

“這個不行,還在科舉吧?若是沒考中,不得灰溜溜走人?”他指著何氏剛剛誇過的那副畫像,“夫——大嫂估計吃不了這個苦頭。”

“你又知道了?是她出嫁還是你出嫁?”何氏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他可是解元啊!”

“說不定今年能中前三甲,不少人家都在給姑娘相看呢。”

謝藏瀾還是不吭聲,默默看第二幅畫。

“這個如何,將軍府嫡子,找續弦,膝下無子,微兒過去就是主母。”

“她在這裏也是主母啊。”謝藏瀾見那人長得一臉兇相,連連搖頭,太過粗魯,配不上她。

“這個太矮。”

“這個太醜。”

“……”

謝藏瀾還在雞蛋裏面挑骨頭,各種挑刺的時候,青筠已經察覺到了老夫人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下所隱含的波濤洶湧。

“那個……主子,算了算了。”青筠捂著嘴,拽了拽謝藏瀾的衣角。沒看見老夫人臉色已經沈下來了嗎?還是少說兩句為妙。

“青筠?一個人嘀咕什麽呢?你主子有話說,就讓他說完。”何氏指了指青筠,他原本還想爭辯幾句。何氏一瞪眼,他立馬退開一步,避免血濺到自己身上。

“祖母——”謝藏瀾有些羞赧,閉上嘴不敢吱聲。

“怎麽?剛剛不是還挺有精氣神的,現下這幅模樣給誰看?”

何氏將拐杖重重放在桌上:“你長大了,心野了,我管不住。但微兒的婚事,我還是能做主的。”

“祖母,孫兒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心比天高可不是什麽好事。”何氏背過身,不願看謝藏瀾的臉,“丹朱,送客!”

“是,老夫人。”一直站在旁邊的丫鬟丹朱朝謝藏瀾行了個禮,說出去的話卻一板一眼,“侯爺,請回吧。”

直到被趕出松鶴堂,謝藏瀾都沒回過神。

“我說錯了?”他看著旁邊故作正經的青筠,百思不得其解。

“您說的沒錯,可夫人畢竟是二嫁,即便有才,那也沒有更多選擇了。”青筠家中也有姐姐,成婚看的是門當戶對,有所長必有所短,哪有人事事完美啊。

“那不就受委屈了?還不如保持現狀,起碼來得自在。”謝藏瀾這話多多少少都帶了些私心了,青筠也就笑笑,權當主子沒說這話。

*

“夫人,老夫人把搜羅的男子畫像送來了。”懷音抱著一堆卷軸,臉上還是樂呵呵的。

趙知微放下針線,擰眉看她:“這麽多東西,也不多喊幾個人過去拿,一個人全扛過來了?”

“夫人,我知道錯了。”懷音以為自己做錯了。

“夫人這是心疼你呢,呆子。”執素敲了下懷音的腦門,“我錯了,越敲越不聰明。”

懷音一聽又急了,兩個人鬧了一通。

等兩人都冷靜下來,趙知微已經在一張張翻看畫像了。

執素連忙也湊上前看:“夫人,這不是戶部尚書的庶子?居然尚未成婚?”

戶部尚書家中美妾眾多,不過生出來的兒子很少,嫡子只有一個,庶子也只有三四個。

執素口中的那人,便是趙知微及笄後在詩會上遇到的,倒是有些才華,不過科舉差了點運氣,聽聞春闈總是出岔子。

“夫人同他認識嗎?”懷音有些好奇。

“不算相熟,老夫人費心了,選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一般人當續弦都過不了這些世家的門檻。”

“原來如此。”懷音恍然大悟。

“不許夫人妄自菲薄,當年上門提親的人可不少,為何今日只能屈就?”執素有些忿忿不平,“那還不如待在侯府,起碼夫人不會進這些人家,受婆母蹉跎。”

“執素,說什麽呢?”被趙知微說了,執素怏怏垂著頭。

懷音卻像是被嚇著了,想起了自己姐姐婚後的日子,急得想哭。

“夫人別去,不好相與的婆母與吃人的猛虎有何異?”

“好了好了,這還是在相看呢,就掉這麽多眼淚,真嫁人了,你們倆不得哭成淚人啊。”

趙知微哭笑不得,拿了張帕子給懷音拭淚。

*

夜裏,一個人影偷偷摸摸進了竹青苑。

燈下,男人瞇著眼擦拭匕首:“夫人什麽反應?”

丫鬟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個哆嗦:“離得太遠沒太聽清,只知道夫人在說改嫁之事,是願意的。”

“是嗎?”他把匕首放在火上烤,丫鬟抖得更厲害了。

“你先回去,有情況記得及時稟告。”

“是,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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