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荷包

關燈
第83章 荷包

暮清寒提步走了過去, 問那女童,“需要幫忙嗎?”

女童見他搭話,如同見了救世主般, 她伸出一雙臟兮兮的小手,緊緊抓住他的白袍, “哥哥, 求你發發善心, 舍我們些錢財吧。”

曲情自打瞧見這對乞討的母女, 便覺十分奇怪。

近來從未聽說過哪裏有鬧災,或遭了難的地方, 大夏如今國富兵強, 松陵鎮又臨近晏安, 天子腳下, 豈會允許有吃不上飯的乞丐?

她走近幾步,笑著問女童,“你家中可是出了什麽事情,怎麽會來這裏乞討?”

女童聲淚俱下, 哭得梨花帶雨,“我們是從邊境克黎拉逃過來的難民,我爹是保家衛國的將士, 他殺死了二十多個鳩沙人,最終卻死在了戰場上,只留下我和我娘兩個。我娘傷心過度,這一路上又時常吃不飽飯, 所以才病了, 我們需要很多錢來給我娘治病。”

曲情又問, “那你們一定走了許久才到這裏吧。”

女童點點頭, “我們走了三年多。”

如今能導致難民產生的,確實只有時不時開戰的邊境,可女童口中的克黎拉離著晏安有十萬八千裏之遠,這對母女走了三年,難道就為了到一個小鎮上乞討嗎?

曲情說,“我聽說克黎拉有個泗谷湖,你的眼睛可真好看,就像那湖水一樣清澈。”

女童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紅彤彤的,眨著大眼睛道,“謝謝姐姐。”

“呵呵。”曲情輕笑一聲,擡眸望向身旁的暮清寒。

克黎拉終年幹旱無雨,哪裏來的湖呢。

暮清寒卻好像完全不懂曲情的意思,仍舊溫柔地同女童說話,甚至伸手去解腰間的荷包,準備行善事了。

曲情見狀又道,“小妹妹,這個哥哥就是鎮上最好的大夫,不如讓他幫你娘看看,你放心,不收你們錢。”

女童立即搖頭,“不用不用,有了錢,我們自己會去找大夫看病的。”

是真是假,已經不能再明顯了。

暮清寒卻仍似未覺,已經將荷包遞給了女童。

曲情心中氣惱他的無知無覺,轉而走向地上躺著的婦人。她蹲下身,邊探向婦人的腕脈,邊道,“我也是個極好的大夫,既然你不喜歡哥哥,不若我幫你娘看看吧。”

女童頓時慌了,她倒退半步,小手扯著暮清寒的袖擺,望向他的眸中滿是無措。那眼神似乎在問他,該怎麽辦?

只一瞬,曲情便已徹底明白過來,她緩緩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暮清寒,好像從未認識過眼前之人。

暮清寒卻只是微笑說,“走吧,她們不過是可憐人。”

曲情默了半晌,目光落向女孩手中緊攥的荷包,繡工粗糙、布料尋常,確實不是什麽稀罕物,隨手扔給個街邊的小乞丐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她勾起唇角,淺淺一笑,大步越過暮清寒向前走去,解了掛在街頭樁子上的韁繩,翻身上馬。

臨去前,她最後瞥了一眼那猶在緩步而行的男子,眼眶雖隱隱泛著紅意,眸中神色卻只餘譏誚與不屑,再無其他。

“駕!”

曲情不再等待,猛地一夾馬腹,獨自絕塵而去。

暮清寒拖著極慢的步子,花了很長的時間,方才踱至長街盡頭。

來時明明是兩匹馬在一處,此刻卻只剩下孤孤單單的一匹,他解下韁繩,牽著馬繼續慢慢往前走,漸漸走出了鎮子,到了山下。

他停了下來,深深垂著頭,卻如何都無法再向前邁出一步。

馬兒嘶鳴一聲,他翻身上馬,卻不是上山,而是調轉了馬頭,重又向著市集跑去。

“被買走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對,公子走後,有個長相極好的男子從那邊的小巷裏走了出來,說要贖那枚荷包。我觀他周身打扮,非富即貴,就準備敲他筆銀子,於是獅子大開口說要五十兩,他嫌太貴,我怕把他嚇跑了,忙改口只要二十兩,他說成交。可末了,他卻還是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說多出來的就當是他日行一善,可他明明知道我是個騙子,我想不明白他的意思,連握著他的錢都覺著燙手。”

暮清寒聽完她的話,心中好似突然缺了一角,空得厲害。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牽著馬,麻木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著身體。

“哦對了。”女童追了上來,“那位公子長著一雙極罕見的湛藍色眼眸,美得就像,像妖精!”

曲情回到小院,該是如何還是如何,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二人同去,卻是一人獨歸。眾人雖也疑惑,但誰敢問呢?

次日一早,眾人方吃過早飯,院中便來了客人。

商永朝被團子扶著下了馬車,自己卻候在院外,叫團子先去通傳。

因有了上次的經驗,白弗早安排人盯著小院四周的必經之路,若有人經過,提前來報。

故而商永朝來前,白弗已將曲意趕回了屋子,暮清寒一大早便去采草藥了,此時團子進了院,只見白弗一人,在院子裏忙活。

團子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二十八,主子要見你師父。”

白弗瞥他一眼,“你也該改口叫我小白了。”

“這不是習慣了麽。”團子嬉笑道。

“等著。”白弗轉身去敲曲情的房門。

過了片刻,房門打開,曲情走了出來。

團子恭敬地朝她行禮,“姑娘,我們世子求見,如今正候在院門口。”

白弗朝院外的商永朝望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聲,就這破落的小院子,竟還搞起了權貴間通傳那一套。

曲情淡淡掃了眼團子,便擡步朝外走去。

商永朝見她過來,躬身笑說,“謝姑娘賞臉相見。”

“收起你這套哄人的把戲。”她語帶嗔怪,眼梢卻彎起一抹柔軟的弧度。

“好好。”商永朝直起身,笑瞇瞇地看著曲情,“姑娘說什麽就是什麽。”

曲情問,“今日為何來尋我?”

“那日崖邊姑娘說的話,我想了又想,果真十分有道理。故人既已尋得,雖不記得我,卻反而是件好事,我來此處的目的已達成,府中又有無數事務等著我去料理...”

“你是來辭行的。”曲情打斷他。

“我明日離開。”商永朝小心觀察著曲情神色,“只是小白那日的話我始終記著,故而臨行前,著實有些放不下姑娘。”

曲情冷冷道,“我能有什麽事?”

“我是擔心姑娘心情不好。”他頓了頓,鼓起勇氣問道,“不知姑娘今日可有安排,不如陪我下山去,我帶你好好玩上一日?”

曲情擡眸看他,目露不解,“玩?”

商永朝被她問得一頓,“...對。”

“玩...什麽?”曲情又問。

“這松陵鎮好玩的確實不多,不過鎮東邊有一家茶樓,點心做得十分精致好吃,據說是從京中請來的糕點師傅。他家邊上恰好開了間武器鋪,裏邊武器種類眾多,姑娘或許會感興趣。再沿著長街往西走,路邊開了不少首飾成衣鋪子,雖不及晏安的好,卻也可挑挑新鮮樣子。另外,松陵鎮近山,所以最有名的菜都是些野味,譬如獐肉、鹿肉、兔肉,卻不知道姑娘可喜食野味?”

這般如數家珍,可見是認真打聽過的。

曲情身居高位,錢權都不缺,可自閣中生變後,她已記不清有多久,沒能悠閑地逛過這人世間,久到她已經忘記了,何為“玩樂”。

她眼睫微垂,感受著藏於磅礴內力之後的無序心跳。

如今她已沒有了來日方長,雖不後悔,遺憾卻有許多。

此刻聽著商永朝興致十足地一樣樣介紹,她難得沒有出言打斷,甚至生出了些許閑心。

商永朝說完,便笑著看向她,耐心地等著她做出決定。

很快,曲情回頭對白弗吩咐道,“小白,我出去一趟。閣中若有事,不打緊的,你可自行決定,若果真十分要緊,再來尋我。”

“是。”白弗躬身領命。

商永朝朝曲情伸出手,欲扶她上馬車,卻被她避開。

“無需勞煩。”語未盡,曲情已翩然躍上了馬車。

商永朝也不惱,他朝白弗擺擺手,亦被團子扶著上了馬車。

車內正中是一方小幾,上邊置著白玉盤,盤子裏擺了各式精致的果脯,有蜜金橘、蜜餞小棗、蜜餞青梅、蜜瓜條等等。

商永朝端起白玉盤,遞到曲情手邊,“嘗嘗。”

“我不...”,曲情話還沒說完,商永朝已經將一個蜜餞青梅餵到了她嘴邊。

“好吃嗎?”

曲情瞪了他一眼,仔細嘗了嘗,那青梅又酸又甜,味道確實不錯,“還行。”

商永朝揚起個大大的笑臉,“那就多吃些。”

車輪滾滾向前,白弗立在院門前許久,他招手喚出幾個人,沈聲道,“跟著他們,保護好閣主。”

“是!”

商永朝領著曲情先是到了茶樓,各式糕點皆點了一遍,那些糕點確實口味特殊,樣子精致,比起京中大廚做的也不差,只是......

“太甜了。”曲情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

“抱歉,我還以為女孩子都會喜歡這種好看的甜點。”商永朝尷尬笑笑。

“打包一些帶回去吧。”曲情淡淡開口。

商永朝不解地看向她,“可你不是不喜歡吃嗎?”

“小白喜歡”,曲情微微一笑。

“哈哈哈——”,商永朝大笑道,“沒想到他這樣大的小夥子了,竟還會喜歡吃這些。”

二人從茶鋪出來,便順路去了那間武器鋪,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倒是樣樣俱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