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虛假的記憶

關燈
虛假的記憶

薛極琛:“引芙,我今日來,是想請你為我送行。”

上引芙:“送行?你要去哪兒?”

“我將親率大軍出征魔界,蕩平魔患,出征在即,仙宮不日將舉辦餞行大宴,鼓舞盟內士氣,你可願前來?”

“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薛極琛正欲再勸說些什麽,卻聽上引芙接著道:

“不過,你打仗的時候,可以帶上我一起。”

薛極琛詫異道:“你要隨軍?為何?戰場兇險,非比尋常。”

上引芙:“我跟茂南秋,還有點舊賬要算。”

上次要不是鏡水救了他,他恐怕就被茂南秋殺了。

薛極琛眸色深了深。

茂南秋,魔域近年來聲名鵲起的魔將之一,據說也是將另一個“他”殺死的元兇。

看來上引芙是想要為自己真正的夫君報仇雪恨。

“好。”

薛極琛點頭應下,“屆時,你切莫孤軍深入。”

他話鋒一轉:“阿芙,你可知魔域深處,有一處巨大的黑色旋渦?”

上引芙眉梢微動:“見過,蠻危險的,你也知道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在原書裏從未提及,不過面前的薛極琛,是原書結局十來年後的薛極琛,知道沒寫在原書裏的事也不奇怪。

上引芙側目看向他,靜待下文。

薛極琛點了點頭:“那並非簡單的空間裂縫,那是天地間一處扭曲的‘輪回’節點,修士死後,其魂魄並不會立刻進入正常的天地輪回,而是會被牽引卷入那旋渦之中。”

“無數修士的魂魄,會被其轉生成沒有心智的魔物。”

“這就是魔族看似殺之不盡、源源不絕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們在以我族修士的魂魄為養料,不斷制造著新的同類。”

上引芙的瞳孔,難以抑制地收縮了一下。

原來如此。

所以,瀾臺空當初才會阻攔他靠近。

薛極琛:“不過,若是已經成型的魔物,再被投入到那旋渦一次,結果便是真正的湮滅消散。”

魔族對那處也是避之不及,也許大部分魔族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它們的誕生之地。

在原本的世界,他發現了這件事後,便力排眾議,整合仙盟力量,揮師攻入魔域腹地,最終在那漩渦之前,傾盡全力,一劍將其摧毀。

自那以後,魔族再也無法通過漩渦制造新的魔物,只能依靠自身緩慢艱難的繁衍。

且經此一役,魔族頂尖力量損失慘重,式微之勢不可逆轉,在他後來的持續清剿下,最終幾近消亡。

他現下執掌仙盟,整頓兵備,最終的目的,也是如此。

——

出征之日,天朗氣清。

薛極琛親率仙盟精銳,兵鋒直指魔域。

上引芙如約跟隨在中軍,薛極琛給他備了一襲便於行動的銀絲軟甲。

清冷的面容在肅殺軍陣中格外耀眼。

戰事初期,異常順利。

在薛極琛強大實力的碾壓下,仙盟大軍勢如破竹,接連攻破魔族數道防線,斬殺魔將魔兵無數。

很快,大軍便與茂南秋所率主力遭遇。

不等薛極琛出手,上引芙已倏然掠出軍陣。

只見銀光一閃,茂南秋便被一劍挑飛,上引芙乘勝追擊,連斬數魔將領。

敵方眾魔露出駭然之色。

就連一眾修士也驀地驚覺,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美人,氣息之渾厚,竟已達到了一個令他等完全無法企及的地步。

相對於上引芙的驚艷之戰,薛極琛的情況,卻似乎並不那麽樂觀。

連日高強度的征戰指揮,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本源枯竭虛弱。

起初他並未在意,只當是魔域環境特殊,消耗較大。

隨著這種感覺逐日加劇,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原本浩瀚如海的靈力,似乎變得“虛”了。

更令他心驚的是,在他靈力運轉到某個極限的瞬間,他的皮膚之下,會莫名湧現出層層魔氣!

雖然每次出現都極為短暫,很快又會被他強行壓下。

“盟主,您這是被魔氣侵蝕了?”

面對下屬小心翼翼的詢問,薛極琛只是擺擺手,神色如常:“無妨,不過是些許魔域穢氣侵擾,本座自有分寸。”

大軍一路高歌猛進,抵達那巨大黑暗旋渦之前。

薛極琛強行壓□□內那越來越明顯的空虛感,以及靈臺中隱隱傳來的細微刺痛。

他屏退左右,獨自一人,走向那旋渦近前,腥風如利刃切割著他的護體靈光。

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叫囂著,催促著他必須完成這件事!

“給我——散!”

他用盡此刻所能調動的靈力,雙手握住了千鈞劍柄。

金黑交織的狂暴氣息,斬入旋渦最核心的黑暗之中。

巨響伴隨著足以掀翻方圓千裏一切事物的能量席卷四方。

旋渦空間寸寸碎裂,黑暗被劈散,露出其後狂暴混亂的虛空亂流。

撲面而來的腥風也明顯衰弱。

但只是衰弱,不是消失。

這意味著,他只成功了一半。

他重創了它,但並未能徹底摧毀這個輪回節點。

白瑩瑩的空洞靜靜懸浮在旋渦原本的核心位置,就像是一個通往未知之地的門戶。

薛極琛難以置信,他傾盡全力,一劍之下,這旋渦應是徹底崩散湮滅,化為最基礎的能量亂流,最終消散於天地間的。

絕不會留下這樣一個詭異的白色光洞。

為什麽?是他力量還不夠?

薛極琛手中千鈞“哐當”一聲,脫手墜落。

周身紊亂的靈壓迅速湮滅。

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倒了下去。

——

他被安放在營帳內臨時布置的簡易床榻上,意識中有兩股力量的瘋狂撕扯,

在混亂的痛楚中,他取出儲物空間內的玉匣,打開匣蓋,裏邊空無一物,握著玉匣的手泛出青白色。

無數混亂的畫面在他腦海盤旋。

是他如何從墳墓中爬起,拖著殘破的軀體,變成那副惡心不堪的鬼魔模樣。

是他如何在籠中卑微地搖尾乞憐,只為換取那人一絲餘光。

他看到,自己原本完好無損的右臂皮膚之下,血肉失去生機,迅速變得幹癟,化成一蓬漆黑的灰燼,簌簌落下。

唯餘一臂白骨,連接在肩膀上。

他摸到自己臉上、脖子上的疤痕還有縫合線。

它們回來了。

不……不要!他不要變回以前那個薛極琛!

為什麽?

天道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先是用一段虛假的記憶麻痹他,讓他以為自己有機會重新開始,有機會彌補,有機會站在阿芙面前。

然後在他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登上巔峰的時候,又如此殘忍地將他打回原形?

這是在戲耍他嗎?!

還是這是天道為他覆生準備的代價?

假的,全都是假的,正是因為那高深玄妙的修為不過是天道給予的假象,所以他才會愈戰愈竭,就像沒有根基的高塔,終有一天會崩塌。

阿芙不會喜歡這樣的他!這樣的他,雙手沾滿對他的傷害,滿身醜陋的傷疤,他的靈魂都是扭曲骯臟的,連給阿芙當一只搖尾乞憐的狗都不配!

“薛……極琛?”

上引芙掀開營帳,瞧見薛極琛的模樣,有些錯愕。

“阿芙……是、是我……我回來了……”

他想要從床榻上撲下來,可下肢癱軟,剛一動作,便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倒。

上引芙扶住了他傾倒的身軀,好心將他重新按坐回床榻邊。

“什麽意思?你到底是哪個薛極琛?”

薛極琛抓住上引芙扶著他的那只手臂:“我不知道誰在我腦子裏塞了一段記憶。”

可如果那段記憶是假的,上引芙是怎麽知道“另一個世界”的事?還知道有另一個“薛極琛”的存在?

“我不會傷你的,我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上引芙清淩淩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

薛極琛緩緩松開了扶著上引芙的手,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話到嘴邊兜兜轉轉:“我們的……孩子,他叫什麽名字?也叫寶寶嗎?”

“白玉。”

“薛白玉……很好聽。”

“就叫白玉。”

薛極琛心中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也破滅了。

上引芙不再多看他一眼,銀白的軟甲劃過一道冷冽的光弧。

賬幔掀動,只剩薛極琛怔仲在榻上。

上引芙走出營帳,便正好撞見迎面而來的金宵。

見金宵朝著薛極琛營帳走去,上引芙喚住她:“金宵姐,你要去找薛極琛?”

金宵:“他醒了嗎?我有事匯報。”

“醒是醒了……”

但以薛極琛目前的狀態,未必能服眾。

“你找他什麽事?”

金宵:“就那個旋渦被老薛劈開,不是剩了個冒著白光的洞嘛,我進去看了。”

上引芙:“這麽危險的地方,你怎麽說進就進?”

那白色空洞雖然威力不如之前,卻依舊讓所有靠近的修士感到強烈的不安與排斥。

他們也嘗試像薛極琛一樣,對其進行銷毀,但都以失敗告終。

金宵擺擺手:“沒事,我有分身,裏邊的確還是挺危險的,刮走我好幾層皮,分身都被吹爛了,最後只在盡頭看到了個奇怪的地方。”

上引芙:“什麽奇怪的地方?”

金宵:“視野有些像是從高處往下看,那裏地面上插著很多直挺挺的、像桌腿還是石柱一樣又長又有棱角的東西,顏色有些說不出來,灰撲撲的又亮晶晶的,像是鐵又像是石頭。”

上引芙聽的雲裏霧裏:“啊?什麽東西啊?”

聽起來還挺抽象。

金宵:“我不知道啊,還有很多大甲殼蟲一樣的東西在地上爬。”

上引芙越聽越糊塗:“算了,我知道的不多,你還是問問薛極琛吧。”

等等!

巨大的、筆直的、有棱角的柱狀物……

血液沖向頭頂。

他一把抓著金宵的胳膊:“你看到的那些像石柱一樣的東西是不是樓房?”

金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有點懵,回想起來後,眼睛漸漸睜大:“你這麽一說,倒真的有點像房子。”

上引芙驟然轉身,失控般狂奔而去。

“哎!引芙!你去哪兒?!”

金宵在他身後急喊,完全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剛剛還在討論奇怪的發現,怎麽轉眼人就跑了?

上引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夜風揚起他束起的長發,他的眼睛璀璨發亮。

“回家!”

金宵恍然,她本來就聽說上引芙是來找茂南秋報仇的,現在仇報完了,他本人也不是仙盟的在編人員,不繼續留下來參戰也很正常。

她揮揮手:“大晚上的,路上小心。”

只是不知為何,上引芙方才說“回家”二字時,那眼神,那語氣,都讓她心頭莫名地一悸,有種悵然若失的錯覺。

仿佛他這一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