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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極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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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極琛死了

上引芙不再去想這是不是既定的宿命,是不是一段寫好的劇情。

他呆呆地看著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無頭屍體。

他顫抖著撲過去將其抱在懷裏,泣不成聲。

“薛極琛!”

眼淚滴在薛極琛的臉上,順著疤痕的溝壑往下流。

圓刃回到茂南秋手裏,刀身上血跡斑斑。

他看著上引芙抱著薛極琛頭顱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再次舉起——

“住手!”

茂南秋手中的圓刃停在半空:“鏡水,你怎麽來了?”

他揮了揮手,周圍那些蠢蠢欲動,準備等他了結上引芙,便一擁而上啃食血肉的魔物,紛紛退散開來。

鏡水天欲喘著氣,目光掃過地上薛極琛的無頭屍體,又看向抱著頭顱,失魂落魄的上引芙,懇求茂南秋:“放了他。”

“我已經放過他一次了,當初在魔域,我就是看在他身上帶著你的印記,我當他是你朋友,才救了他一命,還對他放松了警惕。”

他指了指自己右眼上的疤痕,“可現在呢?你看看我的眼睛,就是因為那次退兵,尊上動怒之下砍瞎的!尊上說了,這次若是再不把他的人頭帶回去,我另一只眼睛也保不住。”

鏡水天欲急聲道:“眼睛我給你治!你也說過,你不想再殺人了,不是嗎?”

當初給上引芙打上那個隱秘的魔族印記,是在明訣山莊,上引芙以薛極琛道侶的身份見她時。

她只是出於好奇,懷疑尚芊和上引芙之間是否有聯系,才在診脈時,隨手留下了那個印記。

但她明白,茂南秋肯定不會因為單單一個印記而放松警惕,那時之所以配合上引芙,大概是因為動了惻隱之心。

茂南秋沈默了片刻,看著鏡水天欲焦急的臉,眼神深處似乎有一絲波動,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覆蓋:“鏡水,仙魔勢不兩立,我放過他,尊上不會放過我,你自求我不要傷菩石宗的弟子後,一次又一次讓我放過那些凡人,放過那些低階修士,我都做到了,你以後好自為之吧,這些修士,知道你是魔族,可不會放過你。”

“我不管什麽仙魔,我也不管別人放不放過我,茂南秋,我只求你,放了他,就這一次!看在我們一體同源的份上,我以後再也不求你任何事!”

“好,我放了他,記住你說的話,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再有任何要求,我都不會答應了。”

鏡水天欲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但眼神依舊警惕。

她立刻轉身,跑到上引芙身邊,用力去拉他:“快走,趁現在。”

上引芙像是失了魂的木偶,被鏡水天欲一拉,踉蹌著站起來。

他一手緊緊抱著薛極琛冰冷的頭顱,另一只手抓住了地上那具無頭屍體的手臂。

他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背上肩膀。

血從脖頸的斷口處湧出,浸透了他的衣襟。

茂南秋看著他們相依踉蹌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等等,薛極琛的腦袋留下。”

上引芙把頭顱抱得更緊了。

鏡水天欲擋在上引芙面前,看著茂南秋:“薛極琛早就被我設計入魔,此事我也上報魔尊了,你拿一個廢人的腦袋有何用?”

茂南秋沒再糾纏。

鏡水天欲拉起上引芙的手,快步往前走。

金宵和眾薛家弟子原本聽說三人闖進魔界,正趕來營救,卻見上引芙竟然背著一具血淋淋屍體回來,齊齊怔住。

唯有瀾臺空平靜地對上引芙道:“你怎麽背了團馬賽克?”

手裏也有一團?

——

靈堂肅穆,白幡低垂。

棺木前,薛永的劍尖抵在上引芙喉前:“都是你這個禍根!害了我兒子!他本來就已經被你折騰得夠慘了!修為盡廢,人不人鬼不鬼!現在好了,連命都搭進去了!徹底被你害死了!你還有臉活著?”

“薛伯伯!冷靜!快把劍放下!”

金宵抓住薛永持劍的手臂,急聲道,“老薛是為了救引芙而死,這沒錯!可你要是現在殺了他,那老薛不就白死了嗎?他拼了命,也要救下的人,轉眼就被你殺了,你讓他在天上如何安心?”

沈楚明也趕緊上前,從另一邊架住薛永的胳膊,連聲勸道:“是啊,薛家主,節哀順變!老薛肯定不想自己死後,自己的道侶被敬重的父親這般欺負!”

在金宵和沈楚明拼盡全力的拉扯下,薛永的態度終究是松動了些許,收回了劍。

沈楚明攬著上引芙的肩,溫柔拍著:“好了,好了,沒事了,別怕,薛伯伯只是一時悲痛,不會真的傷害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上引芙那胭脂色的眼角和微顫的睫毛上。

喉結滾動了一下,手上力道漸緊。

薛永的眼睛霎時又是充了血,他掐著沈楚明的胳膊,將人甩去一旁:“滾!別碰他!”

緊接著,薛永一步跨到上引芙面前,一把拽過衣領,將人推搡到棺木上。

上引芙的後腰撞上棺木,吃痛地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後仰。

薛永不管不顧道:“我告訴你,小畜生,你這輩子都得給他守寡!”

“來人!給少夫人換上喪服!從現在起,在靈前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離開半步!”

沒人敢違抗暴怒中的薛永,幾個小侍匆匆攙扶著上引芙去沐浴換衣。

等到上引芙被拉來時,身上已經換上一身雪白的雲錦。

他本就生得白,此刻被這身喪服一襯,他整個人都像是從雪裏挖出來的,隨時都會化掉。

衣料順著他的肩線流瀉下來,在腰間被一條素白的絳帶輕輕束住。

衣擺隨著他每一步的移動而輕輕曳動。

白帽壓著他烏黑的發,垂在肩側。

他被小侍攙著,腳步虛浮,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薛永將他推到蒲團前,按著他的肩膀:“哭!”

小侍們松開了手,上引芙跌坐下去,手指蜷在並攏的雙膝上,低頭垂淚。

一旁的沈楚明,從看到上引芙換上喪服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迷得挪不開眼。

那身素白,非但沒有掩蓋少年的容色,反而更顯出幾分淒艷的美感。

薛永眼角的餘光瞥見沈楚明那副神魂顛倒的模樣,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

他一巴掌拍在沈楚明後腦勺上,力道之大,打得沈楚明猝不及防,腦袋猛地往前一栽,差點撞到供桌。

“看什麽看!混賬東西!這是我兒子的靈堂,輪得到你在這裏發癡?給我跪下!上香,磕頭!”

沈楚明被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他揉了揉後腦,悻悻地走上前,規規矩矩地拜了三拜,上了炷香,然後默默退到一旁。

接下來的時間裏,前來吊唁的人寥寥無幾。

薛極琛入魔受了仙盟處罰一事傳得沸沸揚揚,旁人巴不得離得遠遠的。

也就一些親朋舊友,或是見薛家還沒徹底倒臺,想鋌而走險攀附關系的人,才肯來上幾炷香,寒暄幾句場面話。

到了傍晚,靈堂更是冷清得很。

白燭燒了大半,燭淚在銅臺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薛永也走了。

金宵從角落裏出來,想將上引芙扶起:“引芙,起來吧,薛永走了。”

上引芙坐在蒲團上,沒有動。

白色的喪服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銀光,衣擺鋪散開在青石地面上。

“沒事,你們回去吧,我也想一個人待會兒。”

沈楚明蹲下身,與他平視:“好,你別想太多,反正……他本來就欠你,而且作為你的道侶,護著你也是應該的……”

瀾臺空站在最外邊,摸摸鼻子:“節哀……”

沈重的木門合攏,將最後一點天光隔絕在外。

上引芙獨自坐在空曠的靈堂裏,閉上眼睛,想了又想。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只是一場游戲……

如果薛極琛的死,真的只是一段寫好的、無法更改的劇情……

如果他的痛苦,他的絕望,他所有的愛恨糾葛,都只是程序員指尖敲下的一串代碼——

那他又能如何呢?他只是一個“NPC”,一串數據,他有辦法反抗編寫他命運的“神”嗎?

他睜開了眼。

漆黑的瞳孔裏,倒映著跳躍的燭火。

就算是在現世,所謂的“宿命論”,不也一直被認為是荒謬的嗎?人定勝天,事在人為。

那麽,在這個世界,是真是假,是游戲還是現實,又有什麽區別?

相信與否,是NPC還是玩家,是代碼還是靈魂……這些問題的答案,真的那麽重要嗎?

他擡頭看去。

棺木裏的人,確實傷過他,欺騙過他,給他帶來過無盡的痛苦和迷茫。

但最終,也確實因他而死。

既然想不明白,既然無法厘清……

那就拋到一邊,不去想,就是了。

瀾臺空說的,或許有幾分道理。

做一個沒有煩惱的NPC,無憂無慮地活在這個世界裏,似乎……也不錯。

他推開棺蓋。

一股寒氣從棺材裏湧出來。

薛極琛躺在裏面,腦袋被縫了回去。

面色青白,唇上沒有血色,但神情出乎意料地安詳。

上引芙摸摸他的臉。

皮膚已經硬了,沒有活人該有的彈性和溫度。

他的手指沿著顴骨的輪廓緩緩滑下來。

“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刷新’回來。”

他的影子投在棺材內壁上,和薛極琛重疊在一起。

“下次回來的時候,別再欺負我了,好嗎?”

上引芙等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收回了手。

就在他垂下手的那一刻,手腕上的電子表忽然燙了他一下。

“嘶——”

他下意識抽回手,低頭去看。

電子表的屏幕亮了。

投射出來的界面是一片混亂的方塊。

色塊擠在一起,紅的、綠的、藍的、白的,每一個像素都在瘋狂地躁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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