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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極琛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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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極琛的種

他還以為有什麽事要發生。

手腕上那塊表的灼燙感已經退去了,只剩下皮膚上一點隱隱的紅痕。

他盯著投屏看了好半天,屏幕上依舊是那些混亂閃爍、無法辨識的色塊和線條。

什麽都沒有,他有些疲憊地按下了關機鍵。

夜風從敞開的門外灌進來,吹得他素白的衣袂飄飄,也帶來了門口一道無聲佇立的身影。

重時走了進來。

他臉上跟打了灰似的,比躺在棺材裏的薛極琛還要像個死人。

顯然,他受的傷極重,連站立都顯得勉強,氣息虛浮紊亂。

傷都沒養好,就跑出來了,看來是迫不及待找自己算賬的。

上引芙隨手將棺材扣上。

重時腳步拖沓地走了進來,他繞至上引芙一步之外,緩緩走了半圈。

視線在那一身素白上流連,落在上引芙沾著未幹淚痕的臉上:“喲,怎麽守寡了?”

他俯身,“沒想到你是真狠,竟然接連算計我和薛極琛,還想讓薛極琛殺我,替你出氣?呵。”

“我用不著他來為我出氣。”上引芙的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棺槨的漆面上劃過。

下一秒,穿過衣料和皮肉,沒入重時腹中。

“噗嗤——”

重時瞪大雙眼:“你……你敢!”

上引芙的手腕轉動了一下,重時的身體跟著劇烈地一顫。

“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麽不敢的?受了重傷還敢一個人來送死。”

他瞥了眼漆黑的棺槨,“怎麽?想跟他殉情?那我成全你。”

話音剛落,他手指合攏,握著什麽東西,從重時的腹中緩緩抽了出來。

手裏圓滾滾的的白團子在他掌心抖了抖,甩了甩身上的血跡:“爹爹!”

上引芙:“怎麽是你?我的靈根呢?”

白團子:“……”

他把白團子放在棺蓋上。

重時已經倒在了地上,他的精氣早就被那團不知名的東西吸食一空,沒了它在體內支撐,他的身體很快就顯出了頹勢。

還沒死透呢,上引芙就又把手伸到他肚裏摸索。

重時喉嚨裏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溫熱濕滑、糾纏的臟器從指縫間滑過,上引芙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的靈根呢?”

重時已經疼得回答不了他的問題了,主要是他自己也不明白,靈根去了哪裏。

上引芙忍著惡心,告訴自己,這些都不過是假的,都是數據,不用怕。

手在腹腔裏翻找了一遍,又一遍,除了那些正在衰竭的器官和一攤溫熱的血水,他什麽都找不到。

他將手抽出來,袖口沾了血,在白色的喪服上洇開幾朵紅。

“你在做什麽?!”

重鸞原本是跟著重時一塊來的,但重時卻說要先單獨祭拜薛極琛,便讓他稍等片刻,獨自來了靈堂。

他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心中隱隱不安,這才踏入靈堂。

沒想到堂兄竟然被上引芙開膛破肚了!

上引芙撐著棺材邊緣,站起身,指尖掐了個凈塵訣,手上的血跡在靈焰中化為灰煙,一點不剩地燒幹凈了。

——

重時的魂燈一滅,重家那邊也是一時亂作一團,得知重時是跟著重鸞去了明訣山莊,重離二話不說,馭風便至。

薛永接到消息後,也匆匆趕來。

靈堂內,景象詭譎。

重時倒在薛極琛棺材旁邊,腹部破了個洞,血已經流了一地。

棺蓋上,一團白花花的、圓滾滾的東西正跳來跳去。

時不時發出幾聲稚嫩的、意義不明的“呀呀”聲。

薛永額角也跟著突突突地跳:“上引芙!你做了什麽!”

上引芙:“拿回我的靈根。”

重離瞇著眼,沒有暴怒,也沒走近去看一眼孫兒的屍體。

他只是站在堂下,負手而立:“薛永,你兒子、養子,又是重傷我孫子,又是將其致死,你說,此事該如何了結?”

他如此冷靜,自然有他的考量。

薛極琛已死,之前入魔傷人的舊賬,人死債消,不好再提。

而重時丹田內的靈根早已被查出有異,所謂的天才一落再落,在重離心中的價值早已大打折扣。

如今重時身死,對他而言,固然憤怒,但更多的是在權衡利弊。

殺了上引芙洩憤容易,但一個爐鼎的命,能抵多少?

實際的賠償,才是他想要的。

一個無用的孫子死了,若能換來足夠的利益,也算死得其所。

薛永此刻已是焦頭爛額,薛極琛之死帶來的混亂尚未平息,重時又死在他的靈堂。

他眼中厲色一閃,沒有任何猶豫,長劍嗆啷出鞘:“我這就殺了他給你們重家賠罪!”

破空之聲尖銳刺耳,這一劍沒有半分留情,是真的要取上引芙的命。

重離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不滿這樣的結果,但上引芙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爐鼎,薛永的確沒有“割肉”保他的必要。

一道身影突然閃到上引芙面前。

“等等!”

重鸞擋在上引芙身前,眼中滿是焦急與掙紮。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個人剛剛可是殺了他的堂兄啊!

薛永的劍勢已出,眼看就要誤傷重鸞,他眉頭一皺,劍勢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寸。

上引芙一腳把他踢開:“滾!”

手中的劍迎上了薛永的劍鋒。

雙劍相交,薛永的眼神,從暴怒的殺意,瞬間變成了驚愕。

這劍意的凝練,運勁的方式……完全不像是一個修為低微的爐鼎能使出來的!

而且,這劍意隱隱竟有幾分薛家劍法的影子,卻又更為純粹淩厲!

驚訝歸驚訝,但上引芙修為太低,一個沒了靈根的人,就算還能修煉,最後也難成大器,不足為懼。

薛永劍勢陡然加重,如山岳般壓下,就要憑借絕對的力量優勢,將上引芙的劍震開,進而取他性命。

棺蓋上那團小東西,忽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纏上了上引芙的手腕。

一股熱流從手腕處湧入經脈。

上引芙登時感到原本因為連番變故和心緒起伏而有些滯澀的靈力,瞬間如同江河倒灌,瘋狂暴漲。

劍氣如虹,白色的劍光劃破靈堂的昏暗,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直逼薛永。

那劍氣中蘊含的靈力之強,連薛永都變了臉色。

這小子什麽時候掌握了如此精妙的劍術?

他橫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竟被這一劍生生逼退了數步。

狂暴的氣浪吹得白幡狂舞,燭火明滅不定。

薛永當機立斷,收劍後撤。

“停下!”

他的眼神驚疑不定,不得不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爐鼎養子”的價值。

上引芙將劍橫在胸前,做防禦狀。

金宵和沈楚明幾人也相繼趕到靈堂,見此情景,意外不已。

重時……死了?

接連死去兩位摯友,若是常人,只怕早已痛哭流涕、悲慟欲絕。

但上引芙、薛極琛、重時,三人之間的關系糾葛覆雜,一言難盡。

他們實在不知該如何表態,更別說,他們之中還有肖想摯友道侶的“好兄弟”。

說不定那人此刻心裏一點不為薛極琛的死難過,滿腦子只想怎麽把人家的“遺孀”弄到手。

沈楚明感覺到金宵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臉上停了一瞬,很快就移開了。

薛永臉上的憤怒已經褪去大半,他轉向重離:

“重長老,事到如今,有些話我也得說說了,要說起來,此事根源,還是你們重家當初未經允許,強行抽取了我家芙兒的靈根,種入重時體內,芙兒今日所為,雖是過激,但究其根本,不過是拿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討個公道罷了,何錯之有?”

重離對於薛永的變臉驚愕不已:“薛永,你莫不是也入魔了?”

前一瞬還要殺人家謝罪,這一瞬就開始替人家說話了?

“況且那靈根原本就是你們薛家同意給我們的!我們沒追究裏頭的貓膩就不錯了!”

薛永:“方才是我一時激憤,失了分寸,但公道自在人心,那靈根,本就是芙兒所有,當初是薛極琛那個逆子私自答應,我可從未點頭,道侶之間本該平等,他有什麽資格替芙兒做主?芙兒是我薛永的養子,他的事,你們重家可曾問過我答不答應?”

重離氣結:“你是要與我們重家為敵嗎!”

薛永:“重長老言重了,重時侄兒的情況,你我心知肚明,換再好的靈根也無用,何必為了他破壞兩家關系?況且,方才你也看到了,你們家重鸞不是挺喜歡我們家芙兒嗎?日後兩家依舊可以往來不是?”

這話確實讓重離無言以對。

是啊,重時活著的時候重家已經快要不能指望他了,如今更是沒了氣。

目前只有重鸞是重家年輕一輩裏唯一還能培養培養的。

且這上引芙,剛剛與薛永切磋時,表現不俗,薛家失了一個薛極琛,也定是要擇優培養其他子侄。

難怪薛永忽然將矛頭指向了自己。

重離聲音淡了下來:“前幾日,因你這養子的檢舉,可是攪得我重家不得安寧了好些日子。”

薛永立刻領會:“待這陣子忙完,我定當備禮謝罪。”

重離算是接受了這個答覆,甩手便走。

“重長老,你孫兒的屍身不要了?莫不是想給我兒子殉葬?”

重離這才想起來,重時的屍體還躺在人家的靈堂裏。

他回過頭,重鸞正茫然地望著他。

重離煩躁地揮揮手:“楞著幹什麽?把你堂兄帶回去。”

上引芙提醒道:“他還沒死。”

他只是想把靈根拿回來,雖然知道這個世界可能是虛假的,但隨意取人性命,他還是做不到,所以在掏靈根的同時,他還是施法護住了重時的心脈。

重離再次裝模作樣地對重鸞喝道:“還不快帶你堂兄回去醫治!”

重家人走了。

薛永嫌惡地指著那白團子:“把這來路不明的玩意兒掐死。”

白團子腦袋上兩團尖毛“耳朵”豎了起來。

它回到上引芙懷裏,探出腦袋,發出一聲又尖又脆的喊叫:“把你掐死!”

上引芙伸手捂住白團子叫囂的部位,應該是嘴吧?

那小家夥在他掌心裏嗚嗚地掙紮著,兩團手指尖大小的短腿蹬了幾下。

上引芙對上薛永陰鷙的目光:

“這可是你兒子的孩子,你確定要掐死?”

此話一出,靈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門口的金宵、沈楚明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上引芙,又看看他手裏那團掙紮的白毛團子,表情精彩紛呈。

薛永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這魔物怎麽可能會是……”

“誰說他是魔物,他身上有魔氣嗎?”

上引芙打斷了他,將白團子從懷裏撈出來,托在掌心裏,大大方方地亮給所有人看。

薛永啞口無言,這白團子除了顏色是白的,哪裏都像魔物,可偏偏也沒有半點魔氣波動……

難道是妖物?不對,也不像……

靈氣也是沒有的。

總不可能真是他兒子的種吧?

薛永:“你……怎麽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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