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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個好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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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個好丈夫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空氣中彌漫的魔氣和血腥味也愈發濃重,耳邊充斥著各種非人的哀嚎和鎖鏈拖拽的刺耳聲響。

兩側的牢籠中,隱約可見各種扭曲猙獰的身影。

囚室內,薛極琛被粗重的鎖鏈捆縛著雙臂,向兩側展開。

他低垂著頭,長發淩亂地披散下來,身上華貴的玄色衣袍,此刻早已破爛不堪,被暗紅發黑的血汙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透過破損的衣料,可以清晰看到縱橫交錯、皮肉翻卷的鞭痕,有新有舊,有些深可見骨,有些還在緩緩滲著血。

不止有重離的洩憤之作,還有些是審訊時嚴刑逼供留下的。

關於他何時與魔族勾結、進行了哪些交易、魔種從何而來等等問題,薛極琛自然一問三不知,也絕不可能將上引芙供出來。

仙盟雖然暗中與魔族某些勢力或有來往,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私下勾結魔族,損害仙盟整體利益,更何況,他還當眾傷人,罪加一等。

在這暗無天日的日子裏,薛極琛想得最多的,就是上引芙。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上引芙到底為什麽要對他如此狠心。

他是不知道通敵是多大的罪名嗎?

是不是被那茂南秋策反了?難怪能那麽輕易地逼退魔族……

可隨著時日堆積,在絕望和痛苦的反覆煎熬中,在無數次回憶與反思後,他那被傲慢和占有欲蒙蔽的心智,反而奇異地清晰了一些。

他開始重新審視、揣摩上引芙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

才發現上引芙早已經將答案告訴他了。

是他,親手奪走了上引芙的靈根,毀了他的道途。

是他,縱容甚至默許了身邊人對上引芙的輕慢和折辱。

一廂情願地認定上引芙愛他至深,離不得他,用所謂的保護和愛,將上引芙囚禁在方寸之地內,只想將上引芙塑造成一個只能依附他、仰望他的脆弱爐鼎。

他害怕,他心慌。

他恐懼於阿芙那上乘的靈根資質,恐懼於阿芙一旦接觸到真正的修煉法門,將會綻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甚至有朝一日超越他。

這種恐懼和忌恨,在他心底發酵扭曲。

趁著重時受傷,各方施壓的“良機”,他順水推舟,親手剜出了上引芙的靈根,斷絕了上引芙修行進階的道路。

讓上引芙日後好徹底依附於他。

直到此刻,身陷囹圄,他才恍然驚覺,自己錯得多麽離譜,多麽愚蠢,多麽……可恨。

還有那個“孩子”……那靈根之中,當真孕育了一個屬於他和阿芙的小生命嗎?

他不敢深想,只要一想,心口就傳來陣陣鈍痛,混合著無邊無際的悔恨和茫然。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配做一個父親。

可當他得知,重時竟然妄想生下那個屬於他和阿芙的孩子時,他只覺得血脈被玷汙,才幹脆利落地想一劍了斷。

如果……如果當初,他沒有那樣刻薄地對待阿芙,沒有奪走他的靈根,那現在,他們或許會是世間一對最為幸福恩愛的道侶。

帶著孩子,還有那只虎獸靈寵,其樂融融。

一滴混著血汙的汗水,從額角滑落。

幾陣交雜的腳步聲打斷了他沈溺於悔恨的思緒。

他緩緩擡起頭,透過散亂濡濕的發絲,看向囚籠外。

四人並排而立,審視著他。

即使修為被封,感知大不如前,薛極琛依然能從他們身上,清晰地感受到深深淺淺的惡意與得逞的快意。

他費力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阿芙呢?”

縱使落得如此境地,在這群人對上引芙懷有不軌之心的人面前,只會自取其辱,這依舊是他得知上引芙現狀的唯一機會。

他需要知道,上引芙是否安好。

陳元定手中劍尖抵在薛極琛的胸膛,微微用力,劍刃刺入皮肉,離心臟約莫一寸的距離停下。

“你拿他當人質,還想殺他,有什麽資格問?”

薛極琛咳出口血沫,挑釁般開口:“他是我的道侶,我怎麽沒有資格?”

“行了。”

沈楚明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似乎想拉開陳元定,語氣覆雜,“阿芙他早已放下你了,你還問那麽多做什麽?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老實交代,或許還能博個寬大處理。”

他與薛極琛畢竟有多年的交情,眼見昔日天驕淪為階下囚,人不人鬼不鬼,心中難免湧起幾許不忍。

重鸞與沈楚明多是相同的態度:“引芙的事你還是少管,多管管你自己吧。”

這兩人對薛極琛沒抱多大意見。

其他兩人就不那麽想了。

白識魁對薛極琛的忌恨,深入骨髓。

同為英年才俊,他白識魁是醫界翹楚,救死扶傷,卻總被薛極琛這個劍道魁首的光環所掩蓋。

世人的目光,讚譽,仰慕,似乎總是更多地流向薛極琛。

人人都艷羨他,人人都追捧他。

就連他們共同看上的那個漂亮得驚心動魄的小修士,竟也早已是薛極琛的“私有物”!

難怪不讓他親手剖靈根。

任誰看到那樣一個惹人憐愛的小東西被迷暈在榻上任人宰割,都會心癢難耐吧?

看著薛極琛此刻的慘狀,白識魁心中只有快慰。

陳元定抽劍,帶出一溜血珠,再次釘入薛極琛肩胛:“薛極琛,當日你入魔時,曾一口咬定是上引芙構陷於你,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此事,到底跟他有沒有關系?”

薛極琛喘息著:“沒有……跟他無關,是我……心魔作祟,一時失控。”

鋒利的劍刃在薛極琛的血肉中攪動,帶來一陣更加劇烈的痛楚。

陳元定:“我再問你一遍,到底跟他有沒有關系?你若是將他供出,我便饒你一命。”

沈楚明抓住陳元定的手腕:“陳元定!你什麽意思?!他自己入魔,跟阿芙有什麽關系?!阿芙他向來深居簡出,性子單純,怎麽可能與魔族有來往?”

重鸞:“該不會是得不到,就想毀掉吧?”

陳元定當然也不信一舉退魔的上引芙會和魔族勾結。

他與幾人傳音入密,表示自己並非真要薛極琛攀咬上引芙。

他只是想看看,這個男人,究竟能為上引芙做到何種地步。

是死扛到底,還是為了活命,隨口汙蔑。

留影石已經備好,若薛極琛受刑不過,吐出對上引芙不利的假供詞,他便記錄下來,拿去給上引芙瞧瞧。

好讓上引芙知道,這個男人,在生死關頭,是多麽不可靠,輕易就能背叛他。

至於這證詞,他根本就不會采納。

一直作壁上觀的白識魁,在聽到陳元定的傳音後,饒有興致地從袖中摸出了一把剔骨小刀。

——

“執法殿那邊傳出來消息,薛永嫌疑洗清,差不多快被放回來了,至於薛極琛,他體內的魔氣一直在反覆,時好時壞,如果他不能自己壓制住那些魔氣,仙盟可能會考慮……采取一些措施。”

“什麽措施?”

薛映沒有說。

但上引芙也能猜到,仙盟對付入魔之人的“措施”,無非就是那麽幾種。

廢去修為、終身監禁、直接處決。

“他死不了。”上引芙說。

薛映:“你這麽確定?”

自從與上引芙共同接手山莊內外事務以來,薛映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人。

上引芙的許多舉動都出乎他的意料,時而表現得天真爛漫、毫無心機,時而又冷靜理智、手段果決。

他總說薛極琛早晚會回來接管一切,是真心提醒,還是借機敲打,防止自己這個“代理人”生出異心,侵吞薛家資產?

薛映承認,他並非毫無野心。

修真界弱肉強食,成王敗寇,有機會掌控明訣山莊這樣的龐然大物,說不動心是假的。

但他也清楚,眼下局勢微妙,仙盟虎視眈眈,內部暗流湧動,上引芙雖然看似柔弱,背後卻隱隱站著沈楚明、陳元定等人。

貿然動手,未必能討到好處。

自從沒了薛極琛約束後,上引芙不再整日困於白玉軒,時常在山莊附近的林地、溪邊閑逛。

雖然仙盟鎮守在附近的弟子多多少少會來提醒他不得遠離山莊太遠,但他只要說上幾句軟話,對方便也不會怎麽為難他。

他陸陸續續撿回一堆受傷或迷路的小獸,養在院子裏。

原本冷清的院落,多了幾分生氣。

一只灰撲撲的雜毛野兔正蜷縮在窗下的軟墊上曬太陽。

上引芙彎腰,動作輕柔地將它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指尖梳理毛發,兔子動了動耳朵,在他掌心蹭了蹭。

“我也挺希望他死裏邊啊。”

上引芙看著懷裏溫順的兔子,側臉在微光中顯得柔和。

“提醒你,是因為你之前幫過我。”

他想著對抗主角的時候,是抱著自己怎樣都無所謂的決絕心態。

當看到身邊人隱隱有被牽扯進來面臨危險的跡象,他還是會擔心一下。

一直在院子裏與貍貓玩耍的讓讓,察覺到主人的註意力被別的小家夥吸引了,有些不悅。

它低吼一聲,半大的身軀一躍,跳到上引芙身邊,伸長脖子求摸摸。

上引芙被它這模樣逗笑了,暫時將那些沈重的心事拋開。

“引芙,陳執事他們來了。”

有個小侍走來說道。

自從上引芙“掌家”後,他便沒再讓其他人管他叫什麽少夫人,大家都直接互稱姓名。

山莊正門處,已經集聚了一波人。

上引芙仔細一看,沈楚明、金宵、重鸞、白識魁……全是熟人。

怎麽每次有事,都是這麽大陣仗?這些人就這麽閑,天天吃瓜看熱鬧?

他偏偏腦袋,往人群縫隙望去。

只見人群中央,赫然跪著一不能稱之為人的人……

那更像是一團勉強維持著人形的、血肉模糊的爛肉。

長長的、沾滿血汙和穢物的頭發披散下來,身上的衣物破碎,與翻卷的皮肉粘在一起。

裸露的皮膚上,遍布著深可見骨的鞭痕、劍傷、灼傷。

整個右臂,從肩膀到手腕,竟已剩下白骨茬子和粘連的碎肉,無力地垂在身側。

左臂雖然還在,但也布滿傷痕,微微顫抖著,似乎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他屈辱地跪伏在地,膝下是一灘暗紅發黑,散發著腥臭的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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