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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極琛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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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極琛廢了

上引芙扯扯人群邊緣上的鏡水天欲:“那是誰?這麽被欺負的那麽慘?”

鏡水天欲對上他茫然中帶著點懵懂的眼神,沈默了一瞬,才說:“薛極琛……廢了。”

造成如今這慘絕人寰的局面,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她也很無奈,作為魔族派來的臥底,卻依戀上了仙宗裏與眾師兄弟姐妹間的溫情。

若是再不做出些成績給魔族交代,只怕屆時身份暴露,哪邊都容不下她。

這種兩難的煎熬,讓她在面對薛極琛的慘狀時,心中也充滿了沈重的負罪感。

遲鈍的上引芙還沒反應過來鏡水天欲話裏的意思,人群中央的陳元定,註意到了他的到來,猛地擡起腳,對著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踹了過去。

那“東西”如同裝滿了垃圾的破麻袋,被踹得向前翻滾了兩圈,留下一道粘稠的血痕,滾到了上引芙腳下。

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直沖上引芙的口鼻。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

薛極琛艱難地擡起了頭。

縱橫交錯的鞭痕,覆蓋了整張面孔。

有些地方被鞭子上的倒刺將臉皮都生生撕扯了下來,露出底下鮮紅的肌肉組織。

左半邊臉頰,幾乎沒了皮膚,血肉模糊,眼球渾濁,失去了焦距。

他伸著那條尚算“完好”,但也布滿傷痕,指骨扭曲變形的左臂,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五指張開,向前探去,指尖觸碰到了上引芙潔白無塵的鞋面。

“嗬……嗬……”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幹澀難聽的喘息聲。

“阿……芙……”

嘶啞的像是瀕死的老狗。

白識魁從陳元定身後走出上前:“芊……引芙,我明白,你自小便被這人拐帶強迫,早早許身於他,這些年被他磋磨至今,你心裏,定然是恨透了他,對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擡起腳,踩在薛極琛的脊背上碾壓。

靴底在薛極琛的傷口上碾磨,帶出更多暗紅的血液。

“你看,我把他這條碰過你的臟手,一點一點,用我最好的剔骨刀,給割了下來,現在,就剩下這把爛骨頭了。”

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體面,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曾經他可能從未放在眼裏的人,如此徹底、如此殘忍地踐踏、碾碎。

對於薛極琛這樣心高氣傲,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人來說,這比直接殺了他,更加殘酷。

不過,他不能死。

這群人,陳元定、沈楚明、白識魁、重鸞……他們每一個人,都對阿芙心懷鬼胎!

他怎麽能死?他必須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爬著,也要活下去,回到阿芙身邊,保護他。

他望著上引芙驚恐的眼睛:“別……不要……我……”

——

鞭痕、劍傷之上殘留的惡毒術法咒印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緩慢地啃噬著薛極琛所剩無幾的血肉和神魂。

醫修從他口中清理出大量發黑的血沫和炭灰。

想必是有人曾逼他吞下燒紅的炭塊,灼傷了他的喉嚨和食道。

宗筋處也有幾道狹長的刀口。

幾個醫修聯手,在手上凝出一層靈力屏障隔離,勉強將其縫合起來。

“手術室”外,上引芙枯坐了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求鏡水天欲救救薛極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留在這裏。

明明應該感到快意,感到解脫,感到大仇得報的輕松才對……

天光微熹時,鏡水天欲走了出來。

她同數位被緊急召來的醫修,耗盡心力,用盡了帶來的靈丹妙藥,才勉強吊住了薛極琛一口氣。

“你要進去看看他嗎?”

上引芙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他腳步有些虛浮地,朝著那扇半開的門走去。

薛極琛察覺到他的靠近,布滿血絲的眼睛,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對上上引芙的臉。

那眼神中死寂的灰色,被註入了微弱的光。

他無比固執地,撐起身體,想要觸碰床邊的人。

“嗬……”

一聲破碎的氣音,從他勉強開啟的唇縫中擠出。

試圖發聲的動作牽動了喉嚨的創傷,痛意刺激了他剛剛蘇醒的神經,身體猛地一弓,頹然跌進上引芙腰間。

額頭頃刻間布滿了細密的的汗珠。

上引芙坐在床邊,看著他抽搐的身體,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按住他,阻止他亂動,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你喉嚨傷得很重,現在……還不能出聲。”

薛極琛註視著他,從胸膛深處擠壓出來的壓抑抽氣聲開始無法控制,肩膀劇烈地聳動。

帶動全身還未愈合的傷口,疼得他一陣戰栗,眼淚怎麽也收不住。

他想擡手抹去這丟臉的軟弱,手臂卻沈重得不聽使喚。

他想別開臉,不讓上引芙看見自己如此狼狽破碎的模樣,脖頸卻僵硬得不聽指揮。

上引芙無措地將手放在他的背上:“沒事了……”

所有的掙紮和試圖維持的體面,在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眸下,潰不成軍。

薛極琛放棄了,帶著全然的依賴和無法言說的痛楚,將沈重的頭顱,輕輕側下來,抵在了上引芙的腿邊。

鹹澀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上引芙衣擺的一小片。

他不再強忍。

窒息的嗚咽,一聲接一聲,從他受創的喉嚨裏溢出。

腿上傳來濕熱的觸感和微弱的顫抖,令上引芙一時無法呼吸。

是疼的嗎?

可記憶中,薛極琛哪怕傷得再重,也總是輕描淡寫。

薛極琛並沒有像他知道的劇情裏那樣,在被圍攻時爆發主角光環,殺出重圍,逃出生天。

也許是因為那時候,他一直抓著自己的手腕,拖慢了他的速度。

現在好了,修為沒了,人也廢了,不知道主角光環還有沒有用了。

他……要跟薛極琛道歉嗎?

畢竟,如果不是他故意刺激,如果不是他設下陷阱,薛極琛或許不會入魔,不會落得這般田地。

雖然那些折磨是別人施加的,但根源……似乎確實在他這裏。

可本來就是薛極琛欺負他在先啊。

是薛極琛挖他靈根,又將他強擄過來,囚禁他,折辱他,將他當成隨意擺布的玩物和洩欲的工具。

他只是反抗了,報覆了而已。

他有點處理不了這樣的問題。

他想,他要是跟原書裏一樣,是個心狠手辣的反派就好了,就不會在受到欺負反擊後,還要遭受良心的譴責。

——

薛永回來的那天,上引芙正扶著薛極琛在院子裏做覆健。

薛極琛的右腿勉強恢覆了支撐行走的功能,而左腿膝蓋以下綿軟無力,每一步都要靠上引芙架著他,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上引芙用自己並不強壯的肩膀,半扛半架地支撐著薛極琛大半的體重。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薛永大步走來,指著上引芙的鼻子:“你幹的好事!我不在山莊這些日子,你竟敢妄想吞掉我薛家的私產!”

執法殿的日子不好過,他頭發白了大半,眼窩深陷下去,顴骨高高地凸出來。

上引芙:“我……”

薛永看到自己兒子的慘狀,臉色更加難看,眼眶蓄滿了渾濁的淚水。

“你把他害成這樣!上引芙!我問你!是不是你陷害的他!是不是你!”

上引芙抿緊了唇。

薛極琛緩慢地將上引芙拉到自己身後。

他的動作很慢,姿勢很笨拙,整個身體歪歪斜斜的,像一個快要散架的骷髏。

薛永看著這個曾經頂天立地,令他無比驕傲的兒子,如今連站穩都要拼盡全力,還要護著身後那個人,心如刀絞。

“你都成這幅模樣了!還護著他!”

薛永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痛心和無力,更多的是說不出的酸楚。

薛極琛不能說話。

左臂固執地橫在上引芙身前。

上引芙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挺拔有力。

脊背彎得厲害,佝僂、殘缺,只剩一圈寬寬的骨頭架子。

他從袖中摸出那枚主家令。

繞過薛極琛的手臂,將令牌遞向薛永:“還給你。”

薛永伸手去接。

手指還沒碰到令牌,薛極琛的手就按了下來。

布滿了粗糙疤痕的手掌覆在上引芙的手背上,摩擦到上引芙的手指。

他用力,將令牌連同他的手一起握住,推回了上引芙身邊。

薛極琛看著薛永,搖了搖頭。

薛永難以置信,嘴唇哆嗦了幾下:“你這是做什麽!那是我們薛家的東西!”

薛極琛依舊搖頭,握著上引芙手背的力道,更緊了些。

良久,薛永長長地嘆了口氣:“我保證,我不會對他不利,我只要拿回我們家的東西,旁的我不追究,現在可以放手了嗎?”

薛極琛又盯著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松開了手。

令牌入手的瞬間,薛永的臉上滿是悲哀。

薛極琛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身體晃了晃,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上引芙趕緊扶住他,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燙。

“回去吧。”上引芙說。

薛極琛順從地由他扶著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薛永雖然拿回了主家令,卻發現事情遠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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