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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鄭晏秋面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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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鄭晏秋面容平……

鄭晏秋面容平靜, 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周身籠罩著壓抑的氛圍, 仿佛置身冰冷的墳冢一般。

他無法立刻接受這個真相,宛如一道陳年舊疤在他面前猝不及防展露出血淋淋的模樣,對他而言太殘酷了。

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陶氏同他說了什麽, 只聽到茶杯碎裂的聲音, 鄭晏秋一聲冷厲的呵斥, 就見陶氏連滾帶爬, 神情慌亂地出了前廳,她的下衣衣擺濕了,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鄭府。

更不知道鄭晏秋在想什麽,只能感覺到一股沒由來的壓迫感, 輕手輕腳收拾了地上打碎的茶盞,屏氣斂息地退了出去。

之後天色越來越暗,一絲風也沒有, 越發沈悶難耐,廊下都掛上了燈,照亮了整個鄭府。

但始終沒有人敢進前廳點燈,氣壓實在是太低了,生怕一個動作惹了鄭晏秋不痛快。

前廳門敞開著,只有門口被昏黃的光照著,裏面一片昏暗暗的,鄭令苓有些納悶,為什麽不在裏面放一盞燈。

她以為是下人疏忽,走到前廳門口, 才看見椅子上坐著的人影,鄭晏秋整個人融進陰影裏。

便想要轉身離開。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躲著他。

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她聽到他說:“令苓,你進來。”

倘若他還要與她有私,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可聽他的語氣,沒有暧昧旖旎,反而帶著濃重的消沈的意味。

不知為什麽竟讓她停步。

鄭令苓遲疑片刻,讓阿碧把藥箱和匣子放回自己院中。隨手取了廊下一個亮著的燭臺,行走間帶起的風使燭火搖曳,昏黃的燈緩緩照亮了鄭晏秋的面部輪廓,有些模糊不清,斜斜映在地磚上的人影也微微晃動。

他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一種很古怪的氛圍,她察覺到籠罩在他周圍的與其說是壓抑,不如說是悲傷的情緒。

鄭晏秋在意的人不多,隨著時間的推移,能牽動他情緒的事情也越發少了,大部分時候都冷冷淡淡的,這種情緒已經很少在他身上出現。

可他最近官運亨通,有什麽可傷心的呢?

周圍很安靜,因此她甚至能聽到到他平穩的呼吸。

地上二人斜長的影子緩緩重疊在一起,她走到了他的身邊。

直到感覺到她的靠近,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燭火映著鄭晏秋的眉眼,他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緒,嘴唇張合,似乎想問她什麽,卻最終沒問。鄭令苓將燈放在桌上,也沒有說話,反倒是一室沈默, 凝滯而沈寂。

他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啞然不語。

有時候他不問,她不說,他可以假裝不知道。

一旦問了,就回不了頭了。

事到如今他先想的居然是粉飾太平。

這一下午他一直試圖告訴自己陶氏所言未必屬實,可不知不覺間他已信了七分,連仔細盤問都不願意做,根據陶氏傳達的對話,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天兩人吵架時的神態。

他素來知道她脾性……

卻沒想到會烈成這樣。

她氣死了母親,鑄下大錯。

不,這是他們兩個人犯得錯。

違背人倫,她說的話又有什麽錯?

倘使陶氏所言屬實,而誰要為娘的死負責,那他們兩個人的責任也是一人一半的,甚至他要為此負大部分責任。

是他一開始放了那盞河燈,命運的線指引著她看見了那盞燈。

讓她意識到他對她的情,將她引到這條愛孽同生的路上,使兩人原本正常的感情扭曲了,變得不為世俗所容起來,那種情感又將彼此的關系推向了不可控制的方向。

想想又覺得可笑,他敢在祠堂發誓說那樣的話,可真知道鄭令苓直接頂撞宋雲韻時,仍然覺得心驚。

明明都一樣大逆不道,並沒有什麽區別,他們的感情存在本身就是在忤逆長輩,從來都是天地不容的。

他擡手摸著鄭令苓的臉,指尖有些輕微的發顫。

他心裏很清楚,是他的愛將她變成這樣的,只是心中仍不免感到痛苦。

鄭令苓下意識想躲開,卻被他按住,然後自己湊了上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鄭令苓眼神一縮,和那日蜻蜓點水的吻不同,唇齒相依之間,淡淡的苦澀彌漫。

有一瞬間感覺他的唇冰冷冷,像河邊溺水的人的身體一樣,而她是那個被他下意識想要自救後被拖入水裏共死的人。

鄭令苓被按下來,有些不舒服,而且被鄭晏秋吻地喘不過氣來,她還尚存一絲理智,知道這裏是前廳,他為什麽總是這樣……毫無顧忌。

慌張間她的手循著一點徐徐散開的燈光,摸到了剛才放到桌上的燈,指尖壓上燭芯,快速按滅那點微弱的火,火焰舔過皮肉,只餘下一點灼燙,痛感很輕,順著指腹慢慢散開,留下一道淺淡灼痕。

整個空間便徹底陷入黑暗,隨著最後一抹天光散去,別人也再也瞧不到兩人交纏的身影。

她有些生氣了,用力推了鄭晏秋一下,他很快停了下來,放開了她,鄭令苓身體隨呼吸微微起伏。

他緩緩摟住她的腰,頭也靜靜靠在她身上。

她垂眸問:“有什麽事嗎?”

他聞言靜了許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沈抑的聲音傳來:“沒有,什麽都沒有。”

鄭晏秋說了個明顯的假話,但鄭令苓也沒有揭穿他。

他閉上眼,神情懨懨道:“讓我靠一會兒,令苓。”

不止是她需要他,他也有需要她的時候。

心裏不由想:如果六年前他帶她離開涿州,不讓她和宋雲韻待在一塊,會不會結果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片刻後又嘲笑內心這種假設。

其實也不會。

陶氏說她冷血可怕,讓他遠離她,他聽到後覺得簡直是荒謬可笑,他們兩個人的關系什麽時候由得著旁人指手畫腳。

他不能因為知道這些就拋棄她,失去她,因為她是他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愛人了,連接他們的是血緣,記憶,情分和一輩子的誓言,失去她就是失去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等於將血肉剝離骨頭。

那跟死也沒什麽分別了。

他對她而言也是一樣的,他們兩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分開。

即使連這些殘酷和罪孽都要一並承擔。

不知道為什麽,鄭令苓覺得此刻的鄭晏秋很脆弱,她站著,任由他環著自己的腰,手也輕輕落在他的頭頂。

鄭令苓莫名想到了宋雲韻死的時候,鄭晏秋回來,她也是這樣抱著他哭,宋雲韻死了那麽多天她麻木的一滴淚都哭不出來,別人暗地裏說她冷血,她即使聽了眼睛發酸,也還是哭不出來。

但等到鄭晏秋風塵仆仆回來,看見他第一眼她淚水就流了下來,怎麽忍都忍不住,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抱著她。

忽然聽得他說:

“令苓,我很愛你。”她聽到楞神,總覺得他不僅僅是在告白,也像是回應什麽。

只是藏著無力跟絕望。

他幾不可聞嘆息,將她放開,輕聲道:“你回去吧。”

她走了幾步,轉身看他一眼。

鄭晏秋整個人被夜色吞沒,深陷進黑夜裏,她努力看了看,也只能大概看出他靠著椅子坐著,完全看不清表情。

她回頭,將尚且有些灼痛的手指放在嘴裏含著,緩解那絲淡淡的痛感。

鄭令苓坐在自己的屋子裏,給自己的手指抹了點燙傷的藥,思緒紛亂,想著今天鄭晏秋怎麽了。

目光落在匣中那支玉簪上,她拾起來看,玉的溫潤觸感並沒有改變,這麽長時間表面依然光潔如新,仿佛從來沒有被人戴過。

沒想到最後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她的手上,一時間各種人的臉交替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過了幾天,皇後召她入宮。

趙鈺即將被立為太子,鄭令苓的地位也水漲船高,變得有存在感起來,皇後對她也變得重視。

“刑部大牢裏關著的那個女人,陛下留她留到月末見一次太子,畢竟是夫妻一場的情分,等太子生辰二人見一面後,一杯酒下去事也就了了。”

畢竟鄧婉凈差點殺了鄭令苓的未來丈夫,皇後覺得這事還是有必要告知她一聲。

想到那日發生的一切皇後仍然心驚不已,畢竟她目睹了趙鈺被襲擊的整個過程,一直以來離那個女人最近其實是她,無論什麽場合,鄧婉凈一直沈默溫順的立在她的身側,做著乖順的兒媳。

一直以來與她距離那麽近的人竟是個手段狠辣,出手也毫不留情的女人,想到她做出的瘋狂的舉動,皇後只覺得膽寒,以後也再也不敢陪聖駕一起去圍場打獵了。

這些日子夜裏也常常做鄧婉凈舉著弓弩射殺她的噩夢,醒來總覺得有女人的幽魂徘徊在她身側,如同驚弓之鳥一般。

現在那個女人終於要被賜死了。

想到這件事仍然心跳加速,皇後不由撫上心口,平息那抹慌亂的感覺。

“太醫給我開安神的湯藥並不管用,令苓,你來幫我瞧一瞧。”

鄭令苓卻似乎並沒有聽到她的聲音,神思游離。

她又喚了她一聲,她才回神,上前將手指搭上皇後的脈搏,她又問了皇後一些癥狀,勸慰了她幾句。

鄭令苓垂眸道:“您得慢慢忘了這事,至於身體仍然需要時間悉心調養,我給您寫個方子吧。”

就在剛才,她下定決心去見鄧婉凈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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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看上一章結尾以為哥會生氣嗎?nonono,這個時候哥不會生妹的氣,因為他覺得這是他自己開始的故事,造成了這個悲劇,這個時候他主要是悲哀吧。

所以後面妹掉馬哥氣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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