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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鄭令苓去見了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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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鄭令苓去見了趙……

鄭令苓去見了趙鈺。

像鄧婉凈這樣的要犯, 刑部安排的都是天字號牢房單獨關押,外面重兵把守,是很難輕易見到的。

她總不能讓鄭晏秋幫自己去見她。

她微笑著說趙鈺看起來恢覆的不錯, 沒說幾句就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你想見鄧婉凈?”

趙鈺神情古怪地望著眼前的女人,她是他的王妃,主動來見他卻只是讓他幫自己去見一個之前殺他的女人,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離奇的事嗎?

這麽多天沒人敢在他這裏提那個人的名字, 生怕刺激到他。如今乍然提及, 他心臟仍控制不住緊縮了一瞬, 也變得冰冷。

趙瑛和鄧捷殺他, 他不在乎,甚至還能冷嘲幾句。

她要殺他。

那她也得嘗嘗死是什麽滋味。

“對。”

鄭令苓似乎對他的情緒全然不察,點了點頭坦然道。

趙鈺唇角溢出絲絲縷縷冷淡至極的笑,打量著她問:“你為什麽想見鄧婉凈?”

鄭令苓來之前就想好了說辭, 緩緩說:“……為了她的母親,一個躺在病榻上的可憐女人,她的兒子托我瞧瞧她, 那天她見到我,認錯了人。覺得她女兒現在無比幸福,都不知道她的女兒被關在牢裏快要死了,說了些思念她的糊話,我這幾日做夢都是她的臉,我想將她的話轉達給她女兒。”

她語調柔和,說得情真意切,聽上去有種身為醫者的悲天憫人的感覺,像是真的善心到沒地方發。

微微低垂眼睛裏的瞳孔逐漸變得漠然而冷淡。

“有什麽話,我可以讓人代為轉達。”

鄭令苓搖了搖頭, 拒絕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些話我想親口和她說,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趙鈺盯著她,不冷不熱道:“你倒是心善。”

她聞言擡眼,對上趙鈺冷淡沈郁的眼睛,幽幽道:“你知道的,我是個孝女,最見不得做母親的傷心了。我娘要是在天有靈,也不會忍心看著一個和我一般大的女兒過不了多久就丟掉性命的。”

他問:“怎麽不求你哥哥鄭晏秋?”

她嘆道:“已經求過了,哥哥不答應我。”

趙鈺目光落在她身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他半晌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道:“可以,等兩日之後,我會讓人給你行個方便。”

鄭令苓得到同意之後就告辭了。

“那天你最好像今天一樣情真意切,”他看著她的背影,帶著淡淡惡意地說:“你要讓她後悔,讓那個女人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

鄭令苓背對著趙鈺,表情淡漠而平靜,那種事情才不重要。

……

京城的私人園子內,桌上青瓷盤裏碼著蒸熟的湖蟹,殼色殷紅,膏黃滿溢。秋風簌簌,偶落幾片枯葉,蟹香酒香纏在一起。

一個琵琶女坐在院中,是弦月閣有名的樂伎陳昭山,琵琶技藝冠絕京城,一曲千金。

女人羅衣曳地,發髻高挽,珠翠環身。

纖纖素手輕攏琵琶弦,皓腕微擡,流瀉而出的樂聲如玉珠滾盤,細碎婉轉。垂眸唇瓣輕啟,唱起了大才子柳韞專門為她填詞的曲調,風靡一時,歌聲伴著琵琶流轉而出,聲線清潤又帶幾分明朗,字句隨曲調婉轉起伏,好不動人。

只是沒有打動在座兩人。

趙瑾千金一擲,聽了一會兒就不由自主開始跑神,思量起朝堂的事,他是個瘸子,每年圍場都不摻和,被皇帝留在京城,加之今年圍場不太平,沒想到發生這麽精彩的好戲,趙鈺在自己設的局裏受襲重傷。

可惜了,鄭晏秋的妹妹醫術高明,救了趙鈺一命。

好在現在的情況對他而言也不虧,朝堂換血對他來說也是有利的。

一曲畢,見鄭晏秋也沒在聽曲,只是飲酒,趙瑾就打斷了她,揮了揮手讓人下去了。

陳昭山手按在弦上,楞了一下,只唱一曲便賺一千兩黃金,跟白撿沒什麽區別,她稀奇看了一眼庭院中兩人後行禮離開。

趙瑾轉頭問鄭晏秋:“孤送大人那個園子,大人還滿意嗎?”

“不錯,”鄭晏秋淡淡回,園子他去看了一眼,只是他心緒不佳,沒心情賞景。

花重金買斷了那個秘密,送走了陶氏。

他飲下一杯秋露白,知道趙瑾私下約他來做什麽,他既然來赴約,也不想兜圈子,看著他直接問:“我可以幫你,不過你能讓我得到什麽?”

趙瑾知道,只是位極人臣的條件如今已打動不了鄭晏秋了,他能給的條件,趙鈺也能給。

但趙鈺現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陷。

“趙鈺現在的身體並不健康,你現在扶保他上位,若是沒過幾年人猝然離世,恐怕屆時又是一場變故,”趙瑾盯著照進院中的暖暈,他天生眼白極少,即使在白日裏也讓人感到一陣冷意,語氣平淡道:“更何況行遠你籌謀周到,卻仍然攔不住趙鈺冒險行事,倘若日後再生分歧,趙鈺勢大,您該如何自處?”

趙鈺一直在暗中尋訪名醫,為的就是能能根治這次的傷。

他靜靜看著鄭晏秋:“只要父皇還沒死,就仍然乾坤未定,不是嗎?”

鄭晏秋聞言似笑非笑,趙鈺行事與他多有相左不假,但趙瑾亦有自己的盤算。

畢竟是轉投他處,與冒險無異,趙瑾現在雖有求於他,舌燦蓮花,卻也未必對他有多少信任。

世間權勢爭鬥何時有過休止,不過是短暫同謀,到了他現在這樣的地位,擺弄權力也變得輕而易舉起來,選誰扮演什麽角色,跟過家家沒什麽兩樣,仿佛都在翻雲覆雨之間。

趙鈺或許以為朝中已經是他一人的天下,但其實危險已經在悄然醞釀,單是西南那邊的勢力,他就沒管住。

“其餘我不管,我只要殿下答應我一件事便好,若殿下答應,我就幫你這次。”

趙瑾挑眉:“什麽事?”

鄭晏秋垂眸,緩緩道:“事成之後,幫我取消我妹妹與趙鈺的婚事,我妹妹不能嫁給一個短命鬼。”

他的話染上了幾分秋天的寒意以及漸濃的肅殺感。

“若只是太子之位,恐怕取消不了聖旨賜婚。”

“臣給殿下謀的是最終的皇位。”

“還有其他條件嗎?”

“沒有了。”

趙瑾有些詫異:“就這個條件?”

與自己得到的相比,拆散一樁婚事甚至算不上條件,只能說是舉手之勞。

“就這個條件,”鄭晏秋搖動著手中瓊漿,杯中酒液倒映著他清俊的面容,笑了一下嘆道:“所以擇選妹夫真的應該慎重行事,否則真是讓人追悔莫及。”

很有意思不是嗎?有時候看起來極簡單的條件卻需要謀反來完成。

趙瑾應下。

鄭晏秋道:“不久之後,陳赟會被調離京城,他的軍隊也會被調防換將,慢慢被削弱,這就是我向殿下遞的投名狀。”

出了園子,手底下的人來報:“大人,今天小姐去見了信王。”

鄭晏秋在趙鈺身邊一直安插眼線,本來為了監視趙鈺的動向,沒想到今日會有意外收獲。

鄭晏秋腳步頓住,神情有一瞬間陰冷扭曲,很快就變得沒什麽表情的樣子。

“他們說了什麽?”

手下低聲道:“小姐請信王幫她見廢太子妃,時間在兩日後。”

並不是什麽郎情妾意的事,但鄭晏秋聽了也沒有松口氣,眉頭反而蹙緊了。

又是這個鄧家,他厭惡鄭令苓和這家人產生任何關系。

秋日正午的陽光泛白,卻沒有什麽溫度。

他上了馬車。

轔轔的馬車停在刑部大牢側門門口,一身著水青色衣裳的女子撩開簾子下了車,頭戴兜帽,打扮低調。

趙鈺早就安排好的人將她引入。

厚重的鐵質牢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黴臭與陳年腐味的濁氣撲面而來,嗆得人下意識蹙緊眉頭。

“鄧婉凈,有人要見你。”

牢內光線昏暗,僅高處狹小的氣窗漏進幾縷天光,勉強勾勒出斑駁潮濕的石壁與銹蝕發黑的鐵欄。

行至指定囚牢前,鐵欄後的人影蜷縮在草堆上,衣衫破爛不堪,但仍然努力維持著潔凈。聽見腳步聲,那人緩緩擡首,露出一張面色灰敗、顴骨深陷的臉,眼窩青黑。

一旁的石壁上一天一天記著數,算著她即將到來的刑期。

鄧婉凈看著站在鐵欄對面的女人,先開了口:“聽說你救活了趙鈺?”

“沒錯。”

“我那一箭準嗎?”

“有點歪了。”

鄧婉凈嘆息道:“那太可惜了。”

鄭令苓打量著鄧婉凈,現在的她褪去了那層溫婉的假象,有一種孤冷凜冽的氣質。

“你和你娘真像,”鄭令苓聞言不由感慨,從做出某些冒險舉動以及之後的態度上而言,簡直如出一轍。

不後悔做了什麽,只後悔事沒辦成。

怕她誤會,又認真解釋道,“我說的不是章茹,而是你親生母親。”

鄧婉凈楞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你真實的生日不是丙午年正月初五,那是我的生日,”鄭令苓坐到了獄卒為她搬的椅子上,黢黑的眼睛定定看著鄧婉凈,“你的生日應該是乙巳廿臘月廿九。”

“你親生母親為你偷了我的身份,二十年來你鳩占鵲巢。”

眼前女人用一種極為平緩的語調陳述著一些事情,但鄧婉凈已經完全聽不懂了,大概是這些日子一直以來睡眠不好的緣故,她覺得自己的精力也到達了極限,無法理解她說的話。

“我?偷了你的人生?”

她木著臉重覆了一遍,語氣有些茫然。

鄭令苓看她的反應不由笑了一下:“很難相信是不是,我最開始聽到的時候跟你的反應很像,覺得那個女人病得意識不清楚了,簡直在胡言亂語。”

“直到我來了京城,發現在七寶街真的有一個容國公府,而你真的叫鄧婉凈,許多在我當時看起來是譫語的細節都是對的,你知道這對一個從來沒有踏足過京城的人而言有多驚悚嗎?”

一切對應的細節都由不得她不信,她花了半年的時間,調查弄清楚一切。

“你的親生母親宋雲韻是我的奶媽,在調換完你和我不久之後就無聲無息消失了。”

“至此以後她再沒有踏足京城,可她到死都在期望你能過得好。”

鄧婉凈不相信,咬著牙問:“我憑什麽信你的一面之詞?”

鄭令苓神情冷漠,輕聲道:“你左側腰上應該有三顆痣,只有這一點我從來沒有確認過。無論你信或是不信,這就是真相,她對不起我,但她沒有對不起過你,你也該知道這些再死。”

鄧婉凈聞言臉色瞬間慘白。

鄭令苓唇角揚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她把你換到鄧家,一輩子都希望你能大富大貴,誰能想到換來的卻是你的短折而死……”

鄭令苓將袖中的簪子丟到鄧婉凈的腳邊,重重磕在青磚之上。只聽一聲清越刺耳的碎裂聲,玉身從中崩開數道裂痕,繼而寸寸碎作幾片。

“這是她臨死前唯一留給你的東西,可惜你應該從來沒有戴過,你就拿著這個信物,在奈何橋邊找她吧。”

她說完,就轉身離開,一個人影從角落出來,站在她的去路上。

鄭晏秋。

“所以你不是娘親生的?”他抓住她的手臂,凝視著她,嘴唇微微顫動,“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鄭令苓看見他,表情空白了一瞬間,緊接著唇角揚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咯咯笑了起來。

她挑起秀眉:“你有什麽好驚訝的,聽到我不是你親妹妹你不應該開心嗎?”

鄭令苓反手拽著鄭晏秋的手臂,大步將他帶到關押鄧婉凈的牢房對面,指著牢裏的女人,輕聲說,“對了,你都還沒見過你親妹妹吧,你好好看看她的臉,就什麽都明白了。”

“瞧瞧,你們母子三人長得多像啊,”她親昵地攀著鄭晏秋的肩,轉過他的下巴讓她和牢裏的女人對視,戲謔的目光在二人之間徘徊,語氣幽幽道:“你不知道,你們倆娘臨死前,做夢都在盼著念著你們兄妹相認的這一天,可惜死的時候,見到的只有我這麽個外人。”

鄭令苓說完退了幾步,如今這怎麽不算完成宋雲韻的遺願了,只可惜相認後他們兄妹二人馬上就天人永隔了。

想到這,她唇角弧度擴大,一種痛快的情緒在她的眼底湧動著。

便大笑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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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鄭晏秋之前:為什麽令苓是我親妹妹。

鄭晏秋之後:為什麽令苓不是我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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