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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夏日白晝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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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夏日白晝漸長,……

夏日白晝漸長,京城的氣候日漸炎熱,食物也容易變質起來。

近來醫館因為吃壞肚子導致上吐下瀉前來就診的病人也變得多了起來,鄭令苓每天都忙到很晚,幾乎沒有什麽空閑的時間,回家的時間也變得不再固定。

鄭禮從袖中取一沓信函和賬目呈給鄭晏秋。

“這是搜取到張世 安的一些行賄往來信件,他將賄銀藏在其愛妾弟弟的院子裏,剛剛挪窩,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轉移。以及之前科舉一案,查到了幾個賄買關節,交通囑托的考生,他們與李規念直接來往的證據,坐實了李規念科舉舞弊的罪名。”

鄭晏秋放下手裏雕玉的刻刀,接過信函,仔細翻看查驗了一番,道:“不錯,這些應該足夠了,將這些證據呈給信王。在此期間時刻看緊張世安,別讓他察覺到什麽風吹草動溜了,若有什麽情況及時來報。”

“還有關於小姐的事,”鄭禮將信件拿回,道:“出雲寺那天,小姐偶遇鄧家姐弟,那次太子妃的確為小姐撿了墜子,此後她在寺中游玩,的確與鄧家姐弟再無交集,和太子妃之間並沒有什麽關系,也沒有矛盾。”

鄭禮小心翼翼覷著鄭晏秋的臉色。

他表情沒有變,語氣也平淡:“知道了。”

鄭晏秋捏緊了刻刀。

蹙眉沈思著,線索斷了。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讓鄭晏秋覺得自己的一切懷疑都太多心了。可是心裏的那股不安並沒有消散,反而愈加濃烈。

或許是因為陸雲修在令苓身邊晃悠的緣故,叫人心煩。

大盛新科進士會有一到三個月假期回鄉探親,陸雲修家在京城自然不需要奔波,不過他的假期也已經結束。

殿試時朝廷授陸雲修京城推官一職,如今職位空缺,他也到了上任的時間,要比之前忙上許多。

好在陸修雲每日從家到京城府衙總會經過鄭令苓的醫館,他又經常在那一片晃悠,時時能見到她。

參加完太子妃催妝的筵席後,陸雲巧邀請鄭令苓去過幾次陸家,品評她的開山大作。

不過這段時間她被家裏人看得緊,就沒什麽時間邀鄭令苓去陸家。

因為韓夫人在忙著給陸雲巧張羅親事。

宮裏有要為信王選妃的小道消息消息放出來,陸雲巧今年十九,正好屬於適齡小姐,陸家不大願意趟這趟渾水,想趕在皇後正式遴選的懿旨頒布前定下親事,好躲過這次是非。

陸雲修覺得父親母親有點亂彈琴了,匆忙定下婚事對陸雲巧也並非什麽好事,提意見的後果是被罰跪了三天的祠堂,最終胳膊也沒擰過大腿,父母之命大過天,親事一天懸而未決,陸雲巧便一天不得空閑。

故而最近陸雲修又兼任了一個信使的差,負責替陸雲巧將她寫的話本書稿送給鄭令苓品讀。

這活其實尋常仆役也能幹,但陸雲修領的很積極。

為了有機會和鄭令苓見面。

陸雲巧原本寫的是一個江湖女俠的故事:女主角出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金玉堂”,是一個武功高強,有望爭奪門派第一的高手。卻因金玉堂派系鬥爭與師弟反目成仇,受人暗害,從二十四護法的圍堵中殺出重圍。身負重傷的她墜入江中,順江漂流而下,大難不死被好心人撈起救下後卻失去記憶,之前與她結仇的江湖中人知道她重傷消息後都開始搜尋她的下落,在危機四伏中,她也逐漸恢覆武功和記憶,並決定重新殺回金玉堂,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考慮到話本的叫座問題,陸雲巧還給這個話本故事構思了兩條千回百轉的愛情線,一條是女主和小師弟相愛相殺線,一條是女主和正道魁首的歡喜冤家線。蕩氣回腸的江湖故事,以及新歡舊愛的愛情抉擇,事業感情兩線交織,看點十足。

結果陸雲巧最近相親相得想吐,一怒之下把愛情線全都砍了,女主的身份也從一代大俠變成了冷血無情女殺手,兩個男主成了兩個名字很好聽的雜魚反派,在覆仇路上被女主一刀一個解決了。

陸雲巧時常在給鄭令苓的書稿裏加幾頁抱怨的書信,說朝雨也好,其他人也罷,她現在都不想管了,現在考慮這些簡直是辜負韶光,只覺得這事打擾到她寫書。

她十分謹慎地將趙鈺的名字特意寫成朝雨避諱,為了防止閑暇時的抱怨被人抓到什麽錯處。

甚至在信裏羨慕鄭令苓能這麽悠閑,鄭晏秋不催她結婚,她好像永遠不用煩惱嫁人這件事,一直在醫館行醫問診,想參加就參加宴會,不想參加就躲一邊,也沒人說什麽。

鄭令苓看到信上的抱怨後不禁失笑,她對自己的生活現狀的確還算滿意,不過這算讓人羨慕的地方嗎?

她太了解鄭晏秋了,她不嫁人鄭晏秋才不會著急,真想著嫁出去他才要發瘋了。

名為寬容的自私,本質也是自私,總有一天有一天顯露出醜陋真面目來。只不過因為現在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所以遠遠看上去,宛如一派悠閑詩意的人生圖景。

只是她不能將這些告訴陸雲巧,只能勉勵她化悲憤為動力,筆耕不輟,實在不行就讓女主多殺幾個人解解恨。

陸雲巧看了她的提議樂不可支,回鄭令苓說殺人的招式已經不夠用了,已經從十八式已經變成三十六式。

兩人便一直像這樣維持著書信往來。

暮色四合,鄭令苓從醫館出來,正好碰見來找她的陸雲修,他剛從官府下值,身著青色圓領官袍,佩塗金銅革帶,掛羊脂白玉墜子,身姿挺拔,氣質清俊如竹,清新雅致。

兩人走在路上,阿碧背著藥箱,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他將袖中的書稿遞給鄭令苓,露出一個無奈的笑,說:“雲巧新的書稿,真把愛情線都刪沒了,變成了冷酷殺手重回金玉堂堂主之位,稱霸武林的故事了。”

鄭令苓垂頭翻了翻稿紙,稿紙上的字淩亂,像是著急忙慌寫下的,而且還被隨意劃去許多文字,甚至直接氣勢洶洶地寫了幾句罵人糙話。

她嘆道:“看來定親的事不順利。”

“也沒辦法,”提到這事陸修雲也很頭大,道:“看來雲巧和他們終究沒什麽緣分。”

畢竟自家親女兒,陸家再著急也沒有拿刀逼嫁的意思,陸雲巧真不喜歡只好再換,多相看總能找到合她心意的。

“緣分?”

“怎麽,鄭娘子不認同嗎?”

“也不是,”鄭令苓想了想說,“就是總覺得緣分這個詞有點虛無縹緲,如果從家世門第,身高樣貌,品德才華這些上來說會更具體一點。”

陸修雲笑了笑,說:“以前我也覺得緣分這個詞很虛無縹緲,不過現在不這麽覺得。”

鄭令苓其實已經隱約知道他想說什麽了,心情也很波瀾不驚,有時候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怎麽能這樣一點也不知情識趣,心裏全是煞風景的念頭。

她只是禮貌配合問:“為什麽這麽說?”

陸雲修沈吟片刻後開口。

“就拿你我舉例子吧,我長在京城,”他指了指他自己,又指向鄭令苓,“你又生在涿州,我之前從來沒想過會去涿州,如果不是鄭大人在朝為官,鄭娘子應該也沒有想過自己能來京城吧。”

鄭令苓點了點頭,她之前的確從來沒有想過進京,不過她來京城大部分原因也不是因為鄭晏秋在這裏做官,如果宋雲韻不告訴她真相,她會一直待在涿州。

街上有兒童奔跑,差點撞到鄭令苓,陸雲修上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擡臂將兒童撈起,將人轉了一圈放在地方,防止他撞倒她。

結果那群孩子反倒覺得有意思,竟還要圍著他再抱著轉圈圈玩,陸雲修拿他們沒辦法,挨個把他們抱著轉了一圈。

他們竟玩不夠,把兩人給圍住了,還是鄭令苓從袖中掏出一把糖,笑著打發他們走了。

“鄭娘子喜歡吃糖嗎?”

“小時候蠻喜歡的,現在主要用來哄醫館的孩子,”她打趣他,“陸才子忘了自己緣分論還沒說完嗎?”

他才反應過來,笑著搖搖頭,拿她對自己的打趣沒辦法,繼續說道:“我十四歲後就再也沒有生過病,即便有家中也會請大夫進府醫治,並不會去醫館看病。鄭娘子雖然喜歡聽書,但也不愛看詩書字畫,常看的只有醫書,所以幾乎不去書鋪。即便參加宴會,男女不同席,你我按理說不會有見面的機會。你說是也不是?”

“是。”

他又道:“鄭娘子來京已有半年,我常去的書鋪與鄭娘子的醫館在一條街的對面。按理來說,總會碰到一兩次,或許其實已經不知道擦肩而過多少次了,我高中探花打馬游街那一天那麽熱鬧,鄭娘子也沒出來瞧我一眼。這麽一想,我和鄭娘子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碰見,卻還是對彼此毫無印象,這麽一想,我和鄭娘子應該稱得上沒什麽緣分罷。”

“真的,怎麽會一次都沒有碰到,”鄭令苓細想之下不禁失笑,覺得他說的有理,不過有一點不讚同道:“陸郎君芝蘭玉樹,即便是路上擦肩而過,我應該會記得。”

陸雲修聽到她的恭維耳朵有些紅,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但那一天我們還是遇見了,現在我們同路而行,不是嗎?”

在醫館,以一種誰也沒有料到的方式。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明亮如春水:“緣分不就是這樣,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鄭令苓看著陸雲修,終於知道為什麽都是答一樣的題,有些人名落孫山,有些人能高中探花。

如果他只說遇見她之後才知道什麽叫緣分這種話,她大概會一笑置之,因為這話太空洞了。可一開始他說的卻是兩人多麽沒緣分,一場初遇被他說得千回百轉,緣分這兩個字也被他說的細致而具體,叫人不能不相信他。

他這麽會說情話,遇見她倒算是可惜了。

陸雲修不知道,她也回憶了那一天好多次,也包括遇見他時他的反應,只不過不是出於和他一樣對二人緣分的探究和思考。

鄭令苓想的是那日陸雲修雖避之不及,卻也並未憂心忡忡,似乎只是置身事外,既不知道信王要將此時鬧大,又不知太子派兵鎮壓。她想的是他的置身事外是否意味著陸家也置身事外;想的是陸家幾代不倒是因為選對了人,還是遠離黨爭;想的是倘若她嫁給陸雲修,是不是能跳局外,當一個真真正正的旁觀者。

想的多了,又覺得自己沾染了鄭晏秋的市儈氣,權衡利弊,也分外世俗起來,不由暗自搖頭。可即便慚愧,縱然不喜,卻還是受他影響,擺脫不能。

她內心依舊對陸雲修的話不以為意,他的話很漂亮,可說到底她並不浪漫,而是一個計較衣會臟,玉會碎的實際人。

嘴上依舊誇讚說:“陸公子果然飽讀詩書,言辭頗動人心。”

陸修雲挑眉,他聽懂她的言外之意,卻依然神色從容,道:“多謝鄭娘子誇讚,不過我更信天長日久,行勝於言。”

鄭令苓聞言訝然望向他。

好一個天長日久,行勝於言。

像是平靜無波的湖面被投下一顆小石子,鄭令苓的心泛起淡淡的漣漪。

她良久無言,最終嘆道:“今日我誇了郎君太多次,郎君恐怕要聽倦了。”

任之前如何我心巋然,最是這一句動人心弦。她信陸雲修的為人,信他言出必行。

可惜他們遇見的太晚,他註定不是她的天長日久。

鄭晏秋站在門前,遠遠看到兩人並肩走來,皆著青衣,宛如一對璧人,莫不相配。

天際盡頭,鉛灰色雲絮層層疊疊、連綿鋪展。濃黑的烏雲在天穹間翻湧奔湧,沈沈壓落,將澄澈天光盡數遮蔽,天地間漫開一片昏沈晦暗,沈悶壓抑的氣息四下彌漫,雲層愈漸厚重凝滯,快要下雨了。

鄭令苓擡頭看天,轉頭對阿碧說:“阿碧,你去為陸郎君拿把傘。”

鄭晏秋看著她站到屋檐下,等阿碧將傘遞給陸雲修,道:“多謝郎君送我。”

陸修雲接過傘展顏一笑,說了一句告辭。

令苓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鄭晏秋擡頭,冰涼的雨滴從天上落下,飄到他的臉上。

“他同你說了什麽”他問。

人都走了,她怎麽看上去還對他念念不忘。

"他說我和他有緣分,"她望著陸雲修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轉頭問他,“鄭晏秋,你覺得咱們兩個人之間算什麽緣分呢?”

鄭晏秋瞥開眼,輕聲道:

“孽緣吧。”

讓他愛她,卻連她喜歡上別人都無法反對,連立場和理由都難以啟齒的緣分。

她聽了啞然,嘴角扯出一抹笑。

頭一次,鄭令苓對鄭晏秋的回答竟也無法反駁,反而十分認同。

千般糾葛,萬般怨恨,的確是很深很深的孽緣。

她轉身就要走。

鄭晏秋卻扣住她的手腕。

“你抓著我做什麽?”鄭令苓擡眼問他。

他拉著她的手探到屋檐外,兩人的衣袍被風吹動著交織在一起,絲絲冰涼的細雨飄落到她的手心。

鄭晏秋長睫微顫,垂眼望著她輕聲道:“令苓,下雨了。”

下雨了,她會做噩夢的,他得陪著她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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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陸抱兒童是因為抱令苓就失禮了,他是真君子,不是因為他是木頭,嘿嘿。

小陸正緣VS哥孽緣 選誰?

雲巧不會被包辦婚姻。

打個小廣告,大家感興趣收我新文,亡夫和負債那兩本,我女主都是萬人迷渣女,日拋月拋季拋天龍人,應該會先開負債那本,那本已經存稿5w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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