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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以前鄭晏秋最喜歡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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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以前鄭晏秋最喜歡夏……

以前鄭晏秋最喜歡夏天, 夏天晝長夜短,能讀書用功的時間最長,而且天氣暖和, 抄書容易;最討厭冬天,晝短天寒,墨容易凍, 化不開, 手也僵得寫不出字, 春秋都不大喜歡, 多雨潮濕, 書籍會受潮損毀。

那個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讀書考學,以後金榜題名,入朝為官,實現人生理想抱負。是以寒來暑往, 用功不輟,不敢有半絲懈怠。

現在鄭晏秋喜歡春秋,因為春秋多雨, 仍舊最討厭冬天,京城冬日盡是大雪,雨也不多。他對夏天的喜歡變少了許多,因為夏日多陣雨,雨一會兒就停了,往往過不了夜。

每到下雨的時候,令苓就需要他陪在身邊了。

阿碧被鄭晏秋打發走了。

每到下雨天鄭晏秋就格外黏人,仿佛需要人陪的是他,失去安全感的人也是他。

他一直抓住她的手不放開,她走到哪裏他都跟著。

她拆了頭上的葡萄紋金釵。鄭晏秋就站在她身後, 縹緲地像個影子一樣,透過銅鏡看著她。

他的眼沈靜如深潭,神情冷郁,連話都不說幾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她散了頭發時,他才伸手,為她挑了個青梅綠的發帶,又拿起妝奩中的梳篦,一下一下梳著頭發,五指輕輕撩起她烏黑的發絲,動作熟稔地為她束發。

窗外雨勢漸大,聲音嘈雜,冷風吹動著院中樹木,發出簌簌的聲音。

鄭令苓不喜歡雨天的任何聲音。

她黛眉微蹙,說自己要睡了。

他吹熄了燈,堅持要在屋裏陪她。

鄭令苓坐在床上,說她可以叫阿碧陪她。

之前總是他陪她多一些的,她也從來沒有說不,最早的時候甚至不是他就不行,現在也漸漸不再依賴他了。

她不能總是只在自己需要他的時候對他召之即來,在不需要他的時候就對他揮之即去。

這對他不公平。

他沈眸凝視她一會兒,沈默許久問:“你是不是更希望現在陪你的人是陸雲修。”

鄭令苓聽了,簡直氣笑了,半點不辯駁,只說:“如果你這麽想,那我也沒有辦法,如果喜歡可以盡情的想象,我不在乎。”

鄭晏秋聽了閉上眼,胸口起伏,又是好一會兒沒說話。

房間裏燭火都熄滅了,昏暗至極,他抓著她的手,能感受到她跳動的脈搏。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她一直註視著自己,聞到她身上有一種藥草的苦澀味。

那種感覺太讓人心悸了。

鄭晏秋喉結滾動,鬼使神差擡手撫上她的臉,她柔軟濃密的發絲從肩側垂落,在他的手上輕輕掃過,癢癢的。

鄭令苓細眉蹙起,本來下雨心思就煩,他還非要惹她,就突然抓住他的手,發狠咬了他一口,尖利的牙齒刺破他皮肉的瞬間,血腥味在她口腔內蔓延,他的血也沾到她的唇上。

鄭晏秋吃痛松開。

他同時放開握住她的手,下意識撫摸著被她咬開的皮肉和深陷的牙印,她是真的恨不得咬下來他一塊肉似的,手背上泛著不可忽視的刺痛,牙印清晰而完整,從傷口汩汩溢出的鮮血染到了他的手指,又從他的指尖滾落。

鄭令苓瞪他,擡手狠狠擦了擦自己唇,又扯過他的衣服擦手。

想象著她一邊擦手一邊浮現的嫌棄神情。

鄭晏秋忽然冷不丁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來之前在涿州令苓養的那條狗,他生平頭一次恨的一條狗。

鄭令苓為它取名叫來財。

它也咬過他。

鄭令苓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小土狗的模樣生的也極醜,一身亂糟糟的棕色毛發,她偏偏喜歡極了那條狗,經常抱著它玩,帶它去河邊洗澡。

不過那土狗很不喜歡鄭晏秋,經常莫名其妙朝他吠。

鄭晏秋也不大喜歡那狗。

只是鄭令苓很喜歡,他對她喜歡的東西一向不會特別討厭,討厭也不會做什麽,而且那段時間他要準備秋闈,沒有太多時間陪她,她養條狗來解悶也挺好的,他原本也不會幹涉她養狗的事。

他開始討厭那條狗,是因為鄭令苓知道他碰到那條狗起紅疹之後,她還要養它。

她知道後反應比去她醫館看病的陌生人都要平淡,甚至聽到後還幸災樂禍地笑了,理所應當的讓他離她和狗遠點,免得又生紅疹。

那一刻鄭晏秋覺得自己被鄭令苓拋棄了,內心簡直恨得要死。

他憑什麽要因為一條狗離她遠點。

她又憑什麽要因為一條狗讓他離她遠點。

鄭晏秋根本不在乎,他也不會偷偷送走那條狗,更不會對它怎麽樣,那樣顯得他認輸了,他照常和鄭令苓相處,甚至主動抱那條狗。

身上起紅疹也不在乎,胸悶咳嗽也忍著,難受的要死,可有什麽關系,想到出了紅疹令苓還要親手給他上藥,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畢竟他是因為她養的那條愛犬才生紅疹的,她不是很愛治病救人麽,那給他多上幾次藥怎麽了,他滿足她的醫者仁心。

他病得要死的時候她總不能不管他。

鄭晏秋就是想知道,鄭令苓難不成真的要看著他因為一條狗死不成。

後來鄭令苓被他逼得把狗送走,再也沒有養過狗。

他就知道如果自己真正病得要死,她不會不管他的。

送走來財的那一天,她恨恨地瞪著他,模樣那麽可憐,仿佛他是天底下第一大惡人。

可是她不送走狗,可憐的就是他了。

從那個時候起,鄭晏秋意識到自己喜歡鄭令苓,並不是單純的哥哥對妹妹的喜歡,而是親情,占有欲和愛欲扭曲在一起的那種情感。

他沒有辦法停止將自己和她身邊任何親近的活物比較,他需要在一次次比較中確認自己對她而言是最親近最重要的人,她不能為了別的任何東西讓他讓步,即使是狗也不行。

他希望全天下她最喜歡他,最愛他。

其實陸雲修的存在和那條狗也沒有什麽區別。

只要他認真鬥,令苓還是只會選他。

鄭晏秋將被咬傷的手湊到鄭令苓的眼前,眨了眨眼,語氣隱隱期待問:“你把我手咬破了,是不是得給我上藥包紮?”

眼巴巴的樣子像條狗。

鄭晏秋想的太美了,她直接躺到床上,陰陽怪氣說:“你可以試試一直不上藥,看看會不會死。”

她閉著眼堅決地躺著,大有一副他真死了也得明天起來再收屍的決絕。

鄭晏秋有些失望。

被狗咬可能會死,被鄭令苓咬一下倒沒什麽,而且他很樂意被她咬,如果她能包紮,每天咬他他都很樂意。

他取了茶壺給她倒水,“嘴裏都是血腥味,不難受麽,起來漱漱口罷。”

鄭令苓睜開眼看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被咬了不生氣,看上去居然心情還算平和。

她被他哄著漱了口。

鄭晏秋摸了摸她的秀發,輕聲說:“已經很晚了,睡吧。”

鄭令苓又忍不住睜眼,望著他欲言又止,想說你現在這樣反而讓我有些害怕,怎麽睡?

鄭晏秋起身,鄭令苓的藥箱就放在桌上,他用她藥箱裏的麻布包紮自己的傷口,他爹是郎中,他妹妹也是郎中,簡單的包紮他也會,她小時候哪裏磕了碰了都是他包紮的,這沒什麽難的。

難的是他病了沒人管,家裏分明有個大夫,脾氣大,偏偏不願意給他看病。

屋外雨聲淅淅瀝瀝,細密而連綿不絕,聽得人心煩意亂。

黑暗中,鄭令苓在床上翻來覆去,最終忍不住起身,擡聲問:“鄭晏秋,你在嗎?”

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慌。

聽到她在找自己,鄭晏秋的嘴角微微翹起,他清楚自己是一個沒有多少好心眼的人,包紮的時候故意不點燈,也不發出聲音,沒有立刻回應她。

他喜歡看令苓找不到他有些著急的樣子,讓他覺得她需要自己。

沒有得到回應,鄭令苓蹙眉擡聲叫到。

“阿碧……”

她想喊阿碧進來陪她。

床榻外響起由遠及近的腳步,鄭晏秋擡手捂住了她一直叫著阿碧的嘴,他身上有淡淡的松香,幫她蓋好被子,又抓過她的手放在手裏,輕聲說:“阿碧在她自己的房間,不在屋外頭,你睡吧,我一直在呢。”

她扒開他的手,語氣冷硬:“你走開,我要阿碧陪我。”

脾氣真大,他以後不敢不順著她來了。

“好好好,剛才是我不對,阿碧已經睡了,今天我陪你好麽?”他語氣無奈哄她。

她卻固執極了,起身下床說:“我去找她睡。”

怎麽這樣不聽話。

鄭晏秋擰眉,直接抱著她的腰,將她又扛回了床上,他的手臂環在她的腰上,鄭令苓身體單薄而清瘦,他很輕易就將她抱了起來。

鄭令苓腰露出一截,鄭晏秋骨節分明的手就落在她裸露的皮膚上,溫熱的手緊緊貼著她的腰肢。

鄭晏秋感覺到手下肌膚觸感光滑細嫩。

兩人的動作俱是一僵。

她掙紮推了他一把,但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她一腳踏空,往後倒的時候又手忙腳亂地拽住鄭晏秋的衣衫,他下意識摟緊了她,被她帶倒在床榻上,兩人一起跌進柔軟的被褥裏。

床幔也被帶著輕輕飄動。

他壓在她身上,身材修長而寬闊,將她整個人都摟了滿懷,寢衣單薄,鄭令苓貼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手撫上她清瘦的脊背,感受到她身體微顫動了一下。

他們在黑暗中四目相對,屋裏安靜極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聲,像外面亂雨飛濺的聲音一樣亂作一團。

其實她也一樣。

似乎過了很久,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寂靜密閉的空間內,又涼又濕的空氣,和眼前人身體的溫度奇異地交織在一起,帳中兩道身影交織在一起,纏綿悱惻,暧昧叢生。

突然的變故讓鄭令苓措手不及,她恍惚了片刻後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後用力踹了腳壓在她身上的人,想用力將他推開,氣急敗壞道:“都怪你,你放開我!”

她的腳胡亂踩到了他腰腹的位置,他一聲不吭,反而摟緊了,按住她不讓她動彈,整個人也湊近她。

他垂落在她臉上的眸光幽暗沈邃,在黑暗中擡手輕撫她的額發,鄭令苓被碰到的時候瑟縮了一下,他卻像一條蛇一樣纏著她不放,湊到她耳邊淡淡威脅說:“不準折騰了,再動我不放開你。”

鄭晏秋的聲音低沈,溫熱綿長的呼吸吹拂著耳畔,他的存在頭一次讓她感覺到危險。

這個威脅太管用了,懷裏的人頓時變乖了不少,也不再動了。

兩人的氣息略帶暧昧地糾纏在一起。

鄭令苓閉著眼偏開頭,臉頰發燙,緋紅一直自臉上蔓延到耳根,眼睫不停地顫動,心想還好四周圍這麽黑,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否則就太丟人了。

她努力忽略與她的接觸,軟聲道:“你先起來,哥。”

鄭晏秋聽了,簡直又愛又恨。

她之前可從來沒有這麽老實地叫過他哥,語氣軟軟的,跟求饒一樣,又帶著暗暗的提醒和警告。

這世上不會有比她更狡猾的人了。

他於是戀戀不舍地放開她。

為她放下床帳。

鄭令苓躺著,直到他起身,渾身也僵硬一動不動,一雙眼睛像一個小動物一樣,警惕地看著帳外鄭晏秋晃動的影子,生怕他再有什麽動作。

他被她警惕的樣子給逗樂了,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只覺她無論做什麽都是如此鮮活,簡直又可憐又可愛的,坐在床邊握住了她的手,連語氣都染了幾分溫柔:“別看我了,安心睡吧姑奶奶。”

鄭令苓靠著裏側墻壁躺下,她能感覺到鄭晏秋若有似無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其實他是很想摟著她睡的,以前教她讀詩的時候,她讀不進去一點,倒在他懷裏睡的很香。

不過那個時候他是因為嫌棄她太活潑了,總拉著他幹著幹那,讓他帶她去後山玩,他只好用念詩把她哄睡著,之後隨隨便便就把她抱到床上躺著,自己在一邊安靜地看書。

她小時候就是一個特別敏感的孩子,有一次問他,他是不是不喜歡她,不想帶她玩才一直教她讀詩。

鄭晏秋聽了心揪了一下,想著以後可不能這麽敷衍她了。

嘴上卻反過來責問她是不是不喜歡跟著他讀書。

她那個時候還不擅長跟他吵架,聽到他的責問,又心虛又委屈,嘴癟了癟就“哇”地哭出來,為了哄她,他保證以後都不給她念詩,結果她根本沒聽進去,只顧著哭,眼淚蹭到他的袖子上,結果最後自己哭累了倒是先睡著,讓他哭笑不得。

結果後來自己識字多了,開始自己看書,根本不找他了。

現在哄她睡著可太艱難了。

想到這些,他不免有些遺憾,那個時候多陪令苓一會兒就好了。

鄭令苓握著他手的力道逐漸變松,大概是已經睡了,整個人變得平和安定,沒有剛才那樣張牙舞爪了。

每次到下雨,她有時候嘴裏會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突然抓緊他的手。

屋外雨聲嘈雜,隔絕開這個屋子和其他地方,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凝眸望著床上影影綽綽的人,將她的手貼近自己的臉,這世上怎麽會有她這樣一個人,無法靠近,卻又離她不開。

他輕輕拍著她的手,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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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鄭晏秋:她難不成真的要看著他因為一條狗死不成。

令苓:這大哥記得自己還要秋闈嗎?

兄妹倆互相狗擬以示尊重,大家覺得兄妹對應那種狗呢,妹應該是賞味期比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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