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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你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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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你認得我……

“你認得我?”

鄭令苓怔怔望著她。

鄧婉凈雪膚花貌,在日光下透著白,如同瑩瑩白玉,眉如遠黛,眸若秋水,發髻斜插一支玉簪,一身月白色紋竹衣裙,風滿袖口,身姿蹁躚,望之宛如神妃仙子,不似紅塵俗物。

“賞花那日,不止你在瞧我,我也在看你。”

她的聲音清清泠泠,沖著她露出淺淡的笑,只是說出的話聽著卻讓人心驚。

灼灼烈日高懸,晃得人眼暈。

鄭令苓臉上的血色稍淡,她自以為不動聲色地窺探,卻不想被窺探者心知肚明。

整個人都呆楞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接鄧婉凈手裏的耳墜子。

見她不接,鄧婉凈歪了歪腦袋,面露疑惑,便順勢上了幾個臺階,站到和她等高的位置,兩人身量竟差不多高。

她走到她身旁,皓腕輕擡,纖纖素手便觸到鄭令苓的耳垂。

她的手冰涼涼的,整個人也湊近了鄭令苓,身上縈繞著隱隱約約的蘭草幽香,冰肌玉骨恐怕也不過如是了。

鄭令苓驟然回神,下意識側身避開她的觸碰。

“唉,你別躲啊,”鄧婉凈輕按著她的肩嗔道,片刻後就將耳墜輕輕穿進她的耳洞道:“你看,這不就好了。”

穿完,她指尖拂了下紅瑪瑙,任由它搖動,輕聲讚到:“這紅色稱你容顏,甚好。”

鄭令苓捂著自己發燙的耳朵,定定看著鄧婉凈,僵著臉,像一只警惕的小貓:“多謝。”

“鄧娘子……”

身後陸雲修跟來,遲疑出聲喚鄧婉凈。

兩人都看到了彼此,同時開口問對方。

“鄧娘子你認識鄭娘子?”

“陸郎君是同鄭娘子一道來的嗎?”

鄧婉凈微笑說:“和鄭娘子,今日是第二次見。”

陸雲修回答:“同行的還有舍妹。”

陸雲修往她周圍看了看,見她一人,不由面露詫異:“鄧娘子一個人上來的麽?”

鄧婉凈身子嬌弱,平時是個怕風吹日曬的,在鄧家行路的都是要坐轎子,鄧家也舍得讓她一個人上山,又看她氣色尚可,沒有顯露出疲憊模樣,應當也也不知是怎麽上來的。

她笑著,搖頭回道:“自然不是,通弟跟著我,他適才一路背我上來,現在有些累了,落在了後頭。”

她說的是與她一母同胞的弟弟鄧玉通,今年十七歲。

鄧婉凈轉身眺望,眸光落到某處,纖纖玉手往身後人群一指,“喏,他來了。”

正說著,一錦衣華服的少年便一步兩停走了上來。

鄧玉通容貌白凈,額上有細密的汗,他叉著腰站定,有些氣喘籲籲喚鄧婉凈:“姐姐,你怎麽停了,終於曉得等等我了。”

擡頭看見陸修雲,又意味深長看了一眼他身旁站著的鄭令苓,這位是個陌生面孔,他笑嘻嘻喚道:“陸探花,許久不見風姿更甚從前,難怪……”

鄧玉通想到一旁的鄧婉凈,笑了笑,咽下後半句這麽招女人喜歡。

他打量鄭令苓,換了個說辭問:“這是你家哪個姊妹,我以前怎麽沒見過?”

他覺得這女子的面部線條並不柔和,表情甚為寡淡,看上去並不好相處,站在一旁也異常沈默。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見她總覺得心裏有些別扭。

陸修雲趕緊解釋道:“不是我的哪個姊妹,這位是鄭侍郎的妹妹,與我和七娘一起來踏青,七娘她先上山了,鄭娘子才與我一起。”

鄧婉凈側身,沖鄭令苓介紹道:“這位是鄧玉通鄧郎君,我的胞弟。”

鄧玉通轉頭說:“我說呢,瞧著與你不大像……”

他又打量她一會兒,才道:“鄭娘子好。”

誰知鄭令苓卻瞥開眼,連看他都不看他,許久都沒有說話。

陸修雲轉頭看向鄭令苓,見她臉色發白,胸口起伏不定,似乎不大舒服的樣子,不知是不是被太陽曬中暑了,有些擔心。

鄧婉凈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張口:“鄭……”

鄭令苓悶聲不吭轉身上了山。

阿碧平平淡淡看了一眼鄧家姐弟,旋身疾步跟上鄭令苓。

鄧玉通楞住,轉頭看向陸修雲懵然問:“她這是怎麽了?”

又看向自己姐姐,氣道:“這人好生無禮。”

鄭侍郎的妹妹,他想起來了,那個郎中兒子鄭晏秋的妹妹,聽說她生在涿州鄉野,徒有個孝名在身,難怪沒什麽禮數。

陸修雲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搞不清楚剛才還興致極好與他說說笑笑的鄭娘子怎麽突然這樣了。

看著鄭令苓沒入人群的背影,又看著面露慍色的鄧玉通,只覺得尷尬,一時間轉身追上鄭令苓也來不及了,只好向鄧玉通解釋說:“鄭娘子第一次見人總是有些冷淡,其實她人和脾氣都是極好的,加上她應該有些不大舒服,玉通你莫要見怪。”

鄧婉凈摸著腕上的玉鐲,轉頭對著鄧玉通溫聲道:“是我的錯,應當是我方才看鄭娘子親切,一時與她太過親近,舉止冒犯嚇到了鄭娘子,讓她惱了我,這才牽累到你了。”

又轉頭看著鄧玉通:“通弟,你莫要怪人家,是我今日太過唐突,該先向鄭娘子道歉。”

“姐姐看她親切?”鄧玉通驚訝。

他只覺得這女子冷眉冷目,好生奇怪。

鄧婉凈望著鄭令苓離開的背影,撫著心口輕聲自語道:“總覺得與她有些說不清的緣分。”

她說出來恐怕會讓鄧玉通笑話她,其實她有點想親近鄭令苓,可內心深處不知為什麽卻又有點怕她。

原以為她對她也是有幾分好奇,那日才多看她幾眼,只是今日看來,似乎是她會錯了意。

“姐姐你說什麽?”

周圍人聲嘈雜,鄧玉通只看到她嘴唇微張說了什麽,卻沒有聽清她的話。

鄧婉凈回神,說:“你不覺得鄭娘子眼睛和母親相像嗎?”

鄧玉通聞言有些不屑地笑了,脫口而出:“你可千萬別在娘面前這麽說,娘知道姐姐你說她和這麽無禮的鄉野村姑相像,一定會氣死。”

一時間,陸雲修和鄧婉凈齊齊看著他,神色各異。

他也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聳了聳肩:“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陸修雲聽了臉色不大好,且不說他已經解釋過了鄭娘子不是這樣的人,即使他心裏仍有不滿,略過不提也就是了。

現在鄧玉通還這樣說,又將與鄭娘子交往的他們兄妹二人至於何地,於是語氣也不陰不陽起來,道:“鄭娘子再怎麽無禮,也不會在背後說人不是。我看玉通這樣不滿,見了鄭大人也一定當面對他這麽說,也好讓他好好教教鄭娘子禮儀。”

說完便告辭了。

鄧玉通被他指責一通,有些惱羞成怒,轉頭對著鄧婉凈冷笑道:“姐姐你可離村姑遠一些,我看陸修雲已經被她迷得不行,看樣子韓夫人要在妯娌間丟臉了。”

“通弟你,”鄧婉凈微微蹙眉,深深看他一眼,有些失望,她也不知道她這個弟弟性格怎麽這樣刻薄:“你莫要再像這樣口無遮攔了。”

父親對他頗有冀望,卻不想長這麽大,連對人基本的禮都丟了。

“姐!你怎麽也這麽說我!”他擰起眉頭,語調高亢道。

鄭令苓幾乎是落荒而逃,等到進了山門,才放慢了腳步。

她靠著石柱,心跳的飛快,手指也打著顫。

一雙手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輕輕拍了拍安慰她。鄭令苓擡頭,是阿碧。她勉強笑 了笑,輕聲說:“我沒事,阿碧。”

這一切都太突然了,她覺得自己的心被緊緊攥了一下,喘不過氣來。

這種情緒是怕嗎?

小時候,鄭晏秋嚇唬她山裏有狼她也不怕,自己做了一個彈弓就以為能鬥得過狼,天不怕地不怕;從十多米的山坡上滾下去了,也不會喊疼,好了就繼續上山;在醫館裏見到因為賭錢被砍的血肉模糊,斷手斷腳的病人,也沒有嚇得發抖過。

可她看見他卻說不出話,僵著身子,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連擠出個笑都做不到。

等回過神來,人已經在這了。

她雙手掩面,回想起鄧玉通看她的神情,陌生的,帶著審視和打量的眼神。

鄭令苓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她閉著眼輕聲道:“我討厭他那麽看我。”

他憑什麽那樣看她。

過了許久,她才緩過來,重新睜開眼睛。

遠遠的,她看到了殿內的大佛。

大雄寶殿殿金鑄佛像十分高大,雕刻工藝也十分精妙。佛像面容慈悲寧靜,雙目微俯,身披袈裟,結跏趺坐於蓮座,寶相莊嚴。

她盯著看了許久,忽然轉頭侍女問:“阿碧,我上輩子難道做什麽孽了嗎?”

阿碧低聲安慰道:“姑娘,神佛皆為虛妄,因果報應更是無稽之談,一切不過是人欲所禍,何苦因他人過錯自棄?”

她神情一片澄凈如一泓清泉,一張平平無奇的面神色平和而沈靜,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鄭令苓便了然,她自嘲一笑道:“你全都知道。”

“小姐放心,奴婢誰也不會告訴。”阿碧垂眸,伸手給她:“您的心裏對他們還有牽掛,這有什麽錯呢?”

鄭令苓伸手握住,她的手粗糙卻溫暖有力,讓鄭令苓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阿碧扶著她站了起來。

“小姐你是累著了,既然上了山,不拜佛也就算了,不轉轉多可惜啊,看看山上風景也是好的。”

鄭令苓看著大殿中香客排著隊拈香拜佛,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垂頭默念著願望。

她轉頭問:“阿碧,來一趟不易,你真的不去拜嗎?”

阿碧笑著搖搖頭:“奴婢說了,神佛皆是虛妄,我不信這些。”

鄭令苓從前也是不信的,因為宋雲韻信這些,她信的她都不信。

兩人在山寺裏轉了一會兒,將幾個大殿也都逛了一遍,最後走到寺廟的後院,山林寂靜,鄭令苓的心情也逐漸平覆。

便想找找陸家兩兄妹,她突然走了,有些無禮,他們應該也在找自己,現在想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佛寺太大,終究沒找到。

寺院後有一棵百年菩提,聽說是高祖死的那年高太後親手所植,如今已枝繁葉茂,亭亭如蓋,如今為游人提供蔭蔽,她和阿碧坐在菩提樹下的石椅歇腳。

阿碧站在陰涼處,擡頭看著透過樹葉照下來的烈陽,蒼翠的樹葉微微晃動,轉頭見鄭令苓嘴唇幹澀,問:“娘子口渴嗎,奴婢去給您討些水。”

來時說了一路話,加上現在天氣炎熱,鄭令苓確實有些渴了:“勞煩你了。”

阿碧去的有些久,鄭令苓等得百無聊賴,忽然聽到殿內某處仿佛有人在講經,她被吸引了註意力,沿著廡廊往前走,一路上的廊道上刻著諸天神佛,或喜或嗔,或慈悲或怒目,都刻畫的極為生動,色彩秾麗豐富,她一時看得有些癡了。

過了拐角,卻看到一僧侶陪同著鄧婉凈和鄧玉通迎面走來,鄧婉凈側身認真聽著講解,鄭令苓心中一緊,根本不想和他們打照面,下意識推開一旁的屋子躲了進去。

僧侶穿褐灰色舊袈裟,低垂著眉眼,十分恭敬地立於二人身側,聲音低沈而平緩,原來剛才她聽到講經的聲音就是他。

她屏息凝神,靜靜地透過門縫看著他們的身影。

“你是誰?”身後突然傳來男子的聲音。

鄭令苓躥進來的時候沒來得及註意到屋子裏還有其他人,被嚇了一跳,她轉頭看身後男子。

青年約莫二十六七歲,身著石青色直綴,沒有佩戴其他飾物,身姿如松,鼻梁高挺,容貌英俊,眉間卻有一道疤,眼神平靜而幽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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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令苓: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到你看鄧婉凈了。

趙鈺:知道了就出去。

鄧玉通有階級優越感,會自動維護自己的圈層,所以對陸家很客氣,但根本上來說,他不是一個會看得起出寒門的人,他也會私下蛐蛐鄭晏秋的

陸雲修是個文人,為了鄭令苓也是怒了

從某方面而言鄧玉通和令苓嘴都挺毒的,阿碧武功很高的,本書設定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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