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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我要你現在就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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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我要你現在就要我。

從私房菜館出來, 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

巷子裏的路燈還沒亮,青石板路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暮色,竹影在風裏輕輕搖晃。老板娘追出來, 塞了一包剛出鍋的桂花糕, 用油紙包著,熱氣透過紙背滲出來,燙得姜諾寧兩只手倒來倒去,最後還是沈念微伸手接了過去。

“我來。”

油紙的確有些燙手, 沈念微卻不急著換手,只是垂下眼, 看了看身邊那個人。

姜諾寧還保持著兩手空空的姿勢, 手指懸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包桂花糕,鼻翼輕輕翕動著,可愛極了。沈念微看著她, 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仁和醫院樓下給她送粥時的情形,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明明餓得不行,卻還是先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了自己一眼, 像是在確認什麽, 確認這份好意是不是真的,確認自己值不值得被這樣對待。

而現在,她已經不會再那樣看自己了。

時光終於把那雙眼睛裏的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撫平。

沈念微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柔軟得一塌糊塗。

巷口的風裹著桂花的甜香吹過來,把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點亮。顧婉秋的車停在路邊,沈韻洛站在車門旁,手搭在門把手上, 回頭看了一眼。姜諾寧從桂花糕的誘惑裏回過神來,看向沈韻洛:“洛洛,你回家嗎?”

沈韻洛楞了一下,隨即用一種“你在說什麽胡話”的眼神看著她,“我回去幹嘛?”她偏過頭,目光落在顧婉秋身上。顧婉秋正靠在駕駛座的車門邊,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裏,一手轉著車鑰匙,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挑起一邊眉毛。沈韻洛迎上那雙眼睛,笑得毫不害臊:“我有重要的事兒要忙,都半個月沒見了——”

她們之間有不必言說的默契。每一次爭吵之後的覆合,都是一場漫長的、從客廳蔓延到浴室的身體對話。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尾燈在暮色裏閃了閃,然後緩緩駛出巷口。

姜諾寧站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想起她對自己說的那些黃色顏料,又有點臉燙,她轉過頭,發現沈念微也在看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漾著一點笑意。

姜諾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來化解這一晚上的臉紅,可搜腸刮肚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最後只是伸出手,從沈念微懷裏把那包桂花糕拿了回來,撕開油紙一角,低頭咬了一口。

“……還挺甜的。”她的聲音悶在桂花糕裏,含含糊糊的。

沈念微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低眉順眼、兩腮鼓鼓的模樣,實在讓人忍不住。她擡起手,輕輕捏了捏姜諾寧的臉蛋。

指尖觸到的是被夜風吹得微涼的皮膚,底下卻蒸著一層薄薄的潮熱。

姜諾寧沒有躲,乖乖地讓她捏著,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她能感覺到姐姐指尖的溫度,不燙,卻從臉頰那一小片皮膚一路漫到心底,暖洋洋的,被人用心寵著呵護在手心裏的感覺,原來這麽好。

跟沈念微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姜諾寧就越明白一件事。

正向的感情,是會讓人變得柔軟的。不是把自己蜷成小心翼翼的一團,不是在每一次被善待之後都條件反射地想“我該拿什麽來還”,更不是在深夜盯著天花板,忐忑地猜測對方會不會在某一刻忽然收回所有的好。而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可以不用藏起自己的笨拙和遲鈍,可以在另一個人面前,把自己攤開全部交出去,然後看著那個人一片一片地接住捧在手心裏。

倆人沿著種滿梧桐樹的老街,慢慢地往前走。夜風穿過巷子,帶著初冬特有的涼意和遠處誰家廚房裏飄出來的飯菜香。

姜諾寧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一步一步地踩在青石板上,心跳卻怎麽都踩不穩。她偷偷偏過頭,用餘光去看沈念微。

沈念微走在她左邊,步伐不快不慢,深灰色的風衣被夜風撩起一角又落下。路燈在這一刻忽然亮了,橘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她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可姜諾寧就是覺得有哪裏不一樣。

她的嘴唇好紅啊。

姜諾寧的腦海裏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傍晚車裏的畫面……姐姐跨坐在她身上,低下頭,唇鋒擦過她的鎖骨,叼住,用牙齒極輕極輕地碾過去。那時候沈念微的嘴唇貼著她的皮膚,離她的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那兩片薄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松開之後又迅速充血,變成一種讓她挪不開眼的深紅,和現在一模一樣。

姜諾寧的耳根開始發燙。她知道自己不該再盯著看了,可目光像被什麽東西黏住了,從那片紅上移不開,不但移不開,還不聽話地往下滑。下頜,脖頸,鎖骨……

她的胸口猛地燙了一下。不是被桂花糕噎到的灼熱,是一種更深的滾燙,從胸腔正中間往外湧。

“在看什麽?”

姜諾寧猛地回過神來。沈念微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腳步,正似笑非笑地側過頭看著她。

“……沒看什麽。”姜諾寧把桂花糕往嘴裏塞了一口,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看路。”

沈念微伸出手,把姜諾寧攥在衣角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交扣。

“小壞蛋。”

姜諾寧垂下眼,看著她們交握的手。姐姐的手在路燈下泛著冷白的光澤,指甲修剪得幹幹凈凈,連邊緣的弧度都整整齊齊。她盯著那幾根比自己長出小半截的手指看了片刻,忽然擡起另一只手,張開手掌貼上去,掌心對掌心,指尖對指尖。姐姐的手比她大了小半個指節,她的中指剛好夠到沈念微的第二指節線。她不服氣,把手指又撐開了些,用力往上頂了頂,還是差一截。

沈念微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兩只貼在一起的手,她嘴角彎了彎,聲音裏裹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不用比了,我的長。”

姜諾寧不死心,又把自己的手掌重新貼上去,指尖對齊指尖,還是差了一截。

沈念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瞅著姜諾寧那懊惱的模樣,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輕極輕,那一點笑意還掛在尾音上,“短的我也喜歡。”

姜諾寧的耳根倏地紅了。

——短又怎麽了。

她在心裏悄悄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沈念微指縫間輕輕蹭了蹭。

短歸短,好用著呢。

車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姜諾寧坐在副駕駛上,沒有動。車窗外的路燈光透過梧桐枝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儀表盤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的手還擱在沈念微的掌心裏,從江堤一路握到現在,掌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卻誰都沒有先松開。沈念微熄了火,偏過頭看她。姜諾寧正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到了。”沈念微的聲音很輕。

姜諾寧“嗯”了一聲,還是沒有動。她的拇指在沈念微的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沈念微的呼吸輕了幾分。

“……上去嗎?”

姜諾寧終於擡起頭來。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格外分明,裏面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羞澀。她沒有躲,就那樣看著沈念微,點了點頭:“嗯。”

電梯裏只有她們兩個人。鏡面的電梯壁映出兩個人的身影,沈念微靠在電梯壁上,姜諾寧站在她身側,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她沒有看沈念微,目光落在電梯門上方那排跳動的數字上,可她的手指卻伸了過去,小指輕輕勾住了沈念微的小指。沈念微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把小指回勾過來,勾得更緊了一些。

電梯到了。玄關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鋪在淺灰色的地板上。沈念微彎下腰,從鞋櫃裏拿出那雙淺灰色的棉拖,放在姜諾寧腳邊。姜諾寧換鞋的時候,手扶了一下鞋櫃,指尖碰到那張合照,是上次她們和沈韻洛一起在江灘拍的,三個人歪歪扭扭地擠在鏡頭裏,沈韻洛在中間做鬼臉。她笑了一下,緊張好像被那張照片沖淡了一些。

“要洗澡嗎?”沈念微問。她站在玄關,風衣還沒脫,手垂在身側,姿態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可姜諾寧註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姜諾寧點了點頭,沈念微轉身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過頭:“毛巾在洗手間櫃子裏,新的。睡衣——”她頓了一下,眼睛沒有看姜諾寧,“……你想穿哪件?”

姜諾寧看著她發紅的耳尖,心裏那根繃得很緊的弦忽然松了一點。原來姐姐也在緊張。這個認知讓她覺得自己的緊張好像沒那麽丟人了,“姐姐隨便給我一件就好。”

沈念微點了點頭,走進衣帽間。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裙,淺灰色的棉質面料,領口綴著一小圈蕾絲,洗過了,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這件,”她把睡裙遞給姜諾寧,目光落在別處,“是新買的,洗過了。”姜諾寧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沈念微的指尖,兩個人的手同時頓了一下。

“……謝謝姐姐。”姜諾寧把睡裙抱在懷裏,轉身往浴室走。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上揚:“姐姐……你等我。”

浴室的門輕輕合上了。沈念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白葡萄酒。她很少喝酒,但今晚她需要一點東西來穩住自己的手。酒液倒進杯子裏的時候,水面晃了好幾下。她端著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色裏鋪展開來,江面上有輪船的燈光緩緩移動。

她喝了一口酒。

她知道姜諾寧好了。不是在逞強,不是在勉強自己,是真的願意,可是——

她怕自己的手太重,怕自己的呼吸太急,怕自己某個不經意的動作,會把那個剛剛從漫長的傷痛裏爬出來的人重新推回黑暗裏。期待是真的,不安也是。它們攪在一起,把她的胸口擰成一塊滾燙的不斷翻湧的找不到出口的暗流。

她靠近落地窗,額頭抵上冰涼的玻璃,閉上眼,聽著滿屋不知名的心跳。

浴室裏傳來水聲。沈念微睜開了眼睛,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紮著馬尾的女孩蹲在她面前,在操場邊的臺階上,用畫筆在她手腕上畫了一只藍色的蝴蝶。那時候她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那個女孩會站在她家浴室裏,穿著她準備的睡衣,隔著幾道墻,水聲稀裏嘩啦地響著。她睜開眼,把杯子裏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浴室的門開了一條縫。姜諾寧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帶著一點被熱氣蒸過的軟糯:“姐姐……我洗好了。”

沈念微轉過身。姜諾寧站在浴室門口,穿著那件淺灰色的棉質睡裙,裙擺剛好到膝蓋下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頭發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淌,在鎖骨上停了一瞬,又滑進領口裏。她的臉頰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裙擺的邊緣。

“那個……”她的目光飄來飄去,“吹風機……在哪裏?”

沈念微放下酒杯,走到洗手間,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她插上電源,調好溫度,然後轉過身,拍了拍臥室床邊的椅子,“過來。”

姜諾寧走過去坐下來。沈念微站在她身後,手指穿過她濕漉漉的發絲,吹風機嗡嗡地響起來,熱風從後頸拂。

姜諾寧閉了一下眼睛。和上次在醫院裏一樣,卻又不完全一樣。

這半年,她經歷了太多。最開始,她對沈念微是仰望的。姐姐是站在江城最高樓頂俯瞰整座城市的女人,清冷、矜貴、遙不可及,像一彎被眾星捧著的月亮,她只敢遠遠地看著,連走近一步都要鼓起全身的勇氣。

可後來,月亮落下來了。不是墜落,是主動彎下腰,蹲在她面前,把她從泥濘裏一點一點地撈起來。

如今,月亮就在她掌心裏。溫熱的,柔軟的,會因為她一句傻話而彎起眼角,會替她攏好散落的碎發,會用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手背。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仰望的人,而是觸手可及的獨屬於她的女人。

吹風機關掉的時候,臥室裏忽然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沈念微把吹風機收起來,走回來,在床邊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床頭櫃上的小夜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攏出一小片溫柔的區域,落在淺灰色的被子上,落在她們交疊的影子上。

“寧寧。”沈念微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點酒意的沙啞,“你想好了嗎?”

姜諾寧擡起眼看著她。

想什麽?

“我不是在問你要不要反悔。”沈念微的語速比平時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她微微偏過頭,沒有直視姜諾寧的眼睛,垂下的睫毛在燈光裏輕輕顫著,“我是想讓你知道,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尊重你。”她頓了頓,平時侃侃而談自信的沈總,如今一句話要分幾次才能說完,“今晚我們可以什麽都不做。我可以抱著你睡覺,一直抱著,不做別的。等你準備好了,等你真的想清楚了,等你不害怕了,等——”

她沒有說完。

因為姜諾寧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很輕,掌心虛虛地貼著她的嘴唇。沈念微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她擡起眼,對上姜諾寧的目光,那雙眼睛裏蓄著薄薄一層水光,可水光底下,分明有什麽東西在燒。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不是等待被說服的猶疑,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從瞳孔深處一路燒到沈念微的呼吸裏。

“姐姐。”姜諾寧開口了,聲音也在發顫,尾音軟軟地往下沈,沈到最底處又微微揚起來,帶著一點被感動到說不出話的心酸,“你話好多。”

這個人啊,等了這麽久,忍了這麽久,把所有的渴望都壓在心底,把自己熬成了一杯不敢溢出來的水,卻還在問她準備好了沒有。

姜諾寧的手指從沈念微的唇上滑開,指尖順著她的下頜線輕輕劃過,在耳垂下方停了一瞬,然後勾住她的後頸,猛地往前一拽,扯進了自己的懷裏,在她耳邊呢喃低語:“姐姐~我要你現在就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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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葉子卡在這裏是不是很不道德?

^0^,留言過百,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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