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很可口。

關燈
第 56 章 很可口。

姜諾寧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能感覺到沈念微的指尖正插在她發間, 溫熱的掌心托著她的後腦,力道不重,卻穩穩地把她固定在原地。薄荷味從四面八方漫上來, 裹著一點極淡的玫瑰香, 鉆進她的鼻腔,滲進她的血管,一路湧向胸腔裏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姐姐的嘴唇是軟的。比她想象過的任何一種觸感都要軟。

姜諾寧嘗到了自己眼淚的味道,鹹的, 澀的,混著姐姐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 變成了一種讓她渾身發軟的迷藥。她的睫毛顫了好幾下, 然後緩緩地閉上了。

那些還在腦子裏糾纏的夢魘——太平間冷白的燈光、姐姐跪在瓷磚上時膝蓋磕出的悶響、那雙被血絲布滿的眼睛裏燒著的瘋癲與絕望,全都被這個實實在在的吻壓了下去。像一層又一層的暖流漫過冰面,把那些尖銳的、碎裂的、讓她發抖的畫面,一寸一寸地沈入水底。

她攥著沈念微睡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 又慢慢地擡起來, 攀上了沈念微的脖頸。指腹觸到姐姐後頸上那片柔軟的碎發時,她感覺沈念微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沈念微的呼吸也在發顫。她吻得並不熟練,甚至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失控的笨拙。她的手指在姜諾寧的發間微微收緊, 嘴唇上的力道卻反而放緩了, 像是怕弄疼她。舌尖描過姜諾寧上唇那道精致的弧度,退開半寸,又忍不住重新覆上去。

姜諾寧被她這個克制到極點的吻折磨得眼眶發酸。她擡起手, 指尖輕輕蹭過沈念微的眉骨,從眉心那道因為緊張而微微蹙起的細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走。滑過眉梢,滑過顴骨, 滑過那道鋒利而清瘦的下頜線。最後她的指尖停在沈念微耳垂下方,輕輕按了一下。

“嗯……”

她的耳垂在姜諾寧指尖下迅速發燙,薄薄的,透透的,在月光裏泛著一層淺淺的緋紅。姜諾寧早就知道這裏是姐姐最敏感的地方,她不止一次在心底偷偷想過,如果有一天能碰一碰這裏,姐姐會是什麽表情。如今,終於實踐了。而現實比她想象中的任何畫面都要動人。那一聲輕顫的呼吸,那片從耳垂一路燒到鎖骨的紅,那雙被月光浸透的深褐色眼睛裏瞬間湧上的水霧,全都比她偷偷幻想過的,還要讓人心尖發軟。

沈念微的動作猛地一頓。她偏過頭,睜開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裏蓄著搖搖欲墜的克制,被月光浸得發亮,“寧寧。”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嘴唇還微微泛著水光,胸口起伏著,呼吸又急又淺,“你……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姜諾寧看著那雙眼睛。她從來沒有在沈念微臉上見過這種表情。姐姐永遠是篤定的,從容的,從高處俯視整座城的燈火都面不改色的。可此刻,她散落的發絲從肩頭滑下來,幾縷淩亂地貼在微汗的頸側,煙灰色睡裙的領口歪向一邊,露出一截白皙纖瘦的鎖骨。她撐著床單的手在發抖,指尖攥著淺灰色的床單,攥得指節泛白,像在用全部的力氣抓住最後一絲理智。

秀色可餐。

讓人忍不住要欺負。

一瞬間,那些被姜諾寧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

沈念微看著她的眼神不是姐姐看妹妹,不是學姐看學妹,是一個女人在看另一個女人。從她在機場停車場裏停下的那輛黑色邁巴赫開始,從她在仁和醫院樓下遞過來的那碗熱粥開始,從她站在顧婉秋家門口看見開門的人是姜諾寧時睫毛那一顫開始。每一次她以為自己在偷偷心動的時候,姐姐一直都在。

“……我知道。”姜諾寧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尾音還在發抖,可她的目光沒有躲了,就那樣仰著臉,看著沈念微的眼睛,“姐姐,我知道。”

沈念微閉上了眼睛。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克制的、隱忍的、小心翼翼維持了那麽久的平靜,全部碎了。她低下頭,額頭抵著姜諾寧的額頭,鼻尖蹭著姜諾寧的鼻尖,睫毛掃過她的眼瞼。

“你確定?”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即將沈沒的重量,“醒了……不會後悔?”

姜諾寧沒有回答。她擡起手,捧住了沈念微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那一片還沒幹的潮意,然後微微偏過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是她主動的,吻在姐姐的眼睛上。嘴唇貼著那片薄薄的眼瞼,感覺到底下眼球在微微顫動,感覺到沈念微的睫毛掃過自己的下唇,然後她退開一點,看著那雙被淚水浸得發亮的眼睛,笑了一下。

“姐姐後悔嗎?”

沈念微搖了搖頭,幅度很輕,像是怕晃碎了這一刻。她閉上眼,“我從很久以前就……沒想過回頭了。”

姜諾寧伸手把窗簾拉上了。那最後一道路燈光被擋在外面,臥室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沒有光,沒有夢。她拽著沈念微睡裙的前襟,那一小片緞面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自己往後躺去,後腦勺陷進柔軟的枕頭裏,沈念微被她拉著一起倒下來,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兩個人的發絲散落在淺灰色的枕套上,纏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縷是誰的。

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可是姜諾寧就是覺得安心,像沈在最深的海底,聽不見風聲,看不見夢魘,只有沈念微落下來的吻。

“姐姐,你為什麽愛我?”

姜諾寧喘息著,在吻與吻的間隙裏不確定地問。是可憐她麽?還是看中了她的努力?姐姐身邊,可從來不缺漂亮的女孩。

沈念微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吻她。這個吻和剛才不同了,不再是撫慰,不再是試探。落在她的眉心,然後是眼瞼,是鼻尖,是嘴角。每落一下,她就說一個字,嘴唇貼著姜諾寧的皮膚,像是在用吻替那些話蓋章。

“漂亮。”

吻落在左邊顴骨上。

“溫柔。”

吻落在唇角。

“堅強。”

吻落在下巴尖上。

“幹凈——”

這一聲輕得像嘆息,尾音微微發顫,落在姜諾寧下巴那一點最怕癢的地方。姜諾寧微微一縮脖子,又被沈念微托著後腦追回來。然後她擡起眼,和姜諾寧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姜諾寧看不見那雙眼睛裏的琥珀色光,但她能感覺到姐姐的視線正描摹著她的臉,每一寸,每一道弧線。

“很多很多,多到我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沈念微的聲音很低,很沈,無比認真:“可能因為你是姜諾寧。”

愛,哪裏說得出理由呢。

姜諾寧的眼眶又濕了。和素依分開之後,她看起來像是重新站起來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一直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每個失眠的深夜悄悄問她:你真的值得被愛嗎?你連跟一個人相處了十二年都看不透她的心,你連自己都會被騙,你拿什麽去分辨下一個人的真心?你這樣一個滿身裂痕、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憑什麽被這麽好的人捧在手心裏?

可姐姐說,因為你是姜諾寧。就好像她生來就值得被愛,不需要證明什麽,不需要變成誰,哪怕破碎過、狼狽過、把真心捧出去被人踩碎過,依然有人願意蹲下來,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捧在掌心裏焐熱。

她擡起手,用手指去描沈念微的眉骨,指尖從眉峰滑到眉梢,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的。

“我不是在做夢吧。”

沈念微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姜諾寧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沈念微把她的手指拉到唇邊,嘴唇貼著她的指尖,張開嘴,輕輕地咬了一下。

不疼,那一小片皮膚上只留下一點溫熱的濕意,和一圈極淺極淺的牙印。可姜諾寧的手腕還是軟了,從被咬過的那根手指開始,一路麻到指尖,麻到掌心。

“是真的。”沈念微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低下頭,把臉埋了進去。姜諾寧感覺到姐姐的睫毛掃過自己的掌心,癢得她想蜷起手指,可她沒有動。她只是看著黑暗裏那個模糊的輪廓,看著沈念微把整張臉都埋進她的掌心裏,肩膀微微發著抖。

沈念微的聲音悶在姜諾寧掌心裏,“寧寧,別離開。”

姜諾寧感覺到掌心有溫熱的液體滑過,順著掌紋的溝壑往下淌,一直淌到手腕。她把沈念微拉進懷裏。讓姐姐的臉埋進自己的頸窩,讓她把所有的眼淚都流在她的鎖骨上方那一片皮膚上。姜諾寧的手指插進沈念微濕漉漉的發間,滑過她的後頸,輕輕摩挲著。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在沈念微的發頂落下,“我哪兒也不去。”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下雨了。雨絲細密地敲在落地窗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把整間臥室籠在一片溫柔的潮濕裏。加濕器還在床頭櫃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白霧,精油的香氣和兩個人的體溫混在一起。

……

第二天一早,姜諾寧是被咖啡香熏醒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深吸一口氣。薄荷味,混著一點極淡的玫瑰香,還有枕頭面料本身那股被陽光曬過的清甜。她睜開一只眼睛,窗簾已經被人拉開了一半,晨光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淺灰色的被子上,暖融融的。

身邊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床單已經涼了。姐姐大概早就起來了。姜諾寧抱著被子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煙灰色的真絲睡裙,袖口長出一截,領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整片鎖骨。她想起昨晚是誰把這件睡裙從衣櫃裏拿出來,又是誰低著頭、紅著耳朵尖,一顆一顆地幫她系好扣子。

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然後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進洗手間。鏡子裏的自己眼睛還是有一點腫,但眼底的光是亮的。她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澆在臉上,把那點殘餘的困意沖走。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咖啡的香氣更濃了。

客廳裏陽光正好,落地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藍,昨晚的雨早就停了。加濕器還在茶幾旁邊咕嘟咕嘟地冒著白霧,電視機開著,停在游戲主界面,大概是沈韻洛打到一半扔下的。

沈念微站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後面,背對著她。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頭發用一根深色的發帶松松地綁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她倒咖啡的動作輕輕晃動。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耳垂上那對碎鉆耳釘在光裏閃了一下。

姜諾寧靠在走廊拐角的墻上,抱著手臂,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理解姐姐以前為什麽總是偷偷看她了,因為真的很好看。那種好看不是精心打扮之後的好看,是早晨陽光裏安安靜靜做著一件小事的好看,讓人想從背後走過去,把下巴抵在她肩窩裏,圈住她的腰,問她今天早上吃什麽。

她正想著,沈念微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回過頭來。四目相對。沈念微手裏還端著咖啡壺,目光在姜諾寧身上停了一瞬,她放下咖啡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條淺灰色毯子走過來,彎下腰,把毯子裹在姜諾寧肩膀上,“早上涼。”

姜諾寧乖乖地讓她裹好,然後伸出手,把沈念微散落在頸側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動作很輕,指尖順著耳廓的弧度慢慢滑下來,沈念微的眼睫顫了一下,耳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淺粉。

姜諾寧滿意了。原來不僅姐姐會,她也會。

“姐,家裏還有芝士嗎——”

沈韻洛趿拉著拖鞋從走廊另一頭晃出來。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衣,頭發亂成了一個移動的鳥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巴倒是先張開了,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說夢話。她一邊揉眼睛一邊往廚房走,然後猛地頓住了腳步。

姜諾寧站在走廊拐角,裹著一條淺灰色的毯子,裏面是姐姐的睡裙。姐姐正站在她面前,離她很近,耳朵還是紅的。

沈韻洛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彈了好幾個來回,張大了嘴,合不上。

姜諾寧決定用咖啡堵住自己的嘴。她走到中島旁邊,端起姐姐給她倒好的那杯拿鐵,低頭喝了一口。奶泡打得很綿密,溫度剛好,是她喜歡的多奶少糖。她端著杯子,假裝在研究咖啡表面那片拉花。

沈韻洛晃到她旁邊,把剩下的漢堡放在盤子裏,往中島上一擱,然後歪著頭打量姜諾寧。她的目光從姜諾寧微腫的嘴唇掃到鎖骨上那一小片若有若無的紅痕,又從紅痕掃到她身上那件明顯大了兩號的睡裙,最後落在她端著咖啡杯的手指上。那只手很穩,但指甲蓋邊緣有一點極淡的牙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沈韻洛盯著那個牙印看了片刻,嘴角慢慢翹起來。“喲。”她抱著手臂,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姜諾寧一番,那個“喲”字的尾音拖得老長,拐了好幾個彎,音調之豐富,堪比一出獨角戲。

姜諾寧端著咖啡杯的手僵住了。

沈韻洛湊近了一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你們睡了?”

姜諾寧那一口咖啡直接嗆進了嗓子眼。她猛地轉過頭,捂著嘴,咳得眼眶都紅了。拿鐵從嘴角溢出來一點,她手忙腳亂地去抽紙巾,耳根到脖頸那一片白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了一片緋紅。

“沒有——”她的聲音劈成了好幾瓣,“沒有沒有——”

沈韻洛靠在吧臺邊上,歪著頭看她,眼神裏寫滿了“你繼續編”。

什麽沒有?都換衣服了,還不是睡了?

姜諾寧說的可是實話,沒睡就是沒睡,至於換衣服……是……太濕了,姐姐才幫她找的。

沈韻洛對她這位師父還是有著基本的信任的,她嘆了口氣,用一種“我很失望”的語氣搖了搖頭,“好吧。”

語氣裏掩飾不住的失望。

她把最後一口漢堡塞進嘴裏,嚼了兩下,腮幫子鼓得像一只囤糧的倉鼠,吞下去之後,她又問了一句:“就只是親了?”

姜諾寧把擦嘴的紙巾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裏,沒說話,但她的沈默本身就是答案。沈念微端著咖啡壺走過來,給自己續了半杯,靠在冰箱旁邊,姿態從容而矜貴,好像她們在討論的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沈韻洛看看姜諾寧通紅的臉,又看看她姐若無其事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她往姜諾寧那邊湊了湊,一只手擋在嘴邊,像是在分享什麽了不得的秘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往上翹著,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怎麽樣?我姐表現怎麽樣?”

姜諾寧把咖啡杯放在吧臺上,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她本來想義正言辭地回一句“關你什麽事”,或者至少用一個足夠冷的眼神讓沈韻洛閉嘴。可腦海裏不爭氣地浮現出昨晚的畫面……姐姐撐著床單的手在發抖,眼角那片她從未見過的潮紅,落在她唇上的吻克制到極點又失控到極點,還有那雙被淚水浸得發亮的深褐色眼睛,在月光下搖搖欲墜地看著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問她“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姜諾寧的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她端起咖啡杯,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嘟囔了一句:“……很可口。”

然後她端著杯子,轉身就往廚房裏面走,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後面追她。她把杯子放進水槽裏,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響著,她低著頭,假裝在認真地洗杯子。可她的耳朵尖還是紅的,紅得透亮,在晨光裏像兩顆剛從染缸裏撈出來的小櫻桃。

沈韻洛張著嘴,保持著剛才那個擋嘴的姿勢,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啥?”

啥玩意可口?

她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靠在冰箱旁邊端著咖啡杯的姐姐。沈念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端咖啡杯的姿態依然矜貴而從容,只是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水槽邊那個忙著洗杯子的人身上。她的唇角翹著一個極輕極輕的弧度,整個人透著一種懶洋洋的得意。

沈韻洛的瞳孔地震了。她看看姐姐,又看看姜諾寧,又看看姐姐。她下意識壓低聲音,往姐姐的方向挪了半步:“姐,原來你是……受?”

沈念微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她偏過頭,看著沈韻洛,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沒什麽多餘的情緒,語氣也很淡:“你好像很閑。”

沈韻洛後背一涼,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沈念微把咖啡杯放在吧臺上,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她看著沈韻洛,面無表情地拿起吧臺上那把切面包的鋸齒刀,在晨光裏慢慢轉了一圈:“下周搬出去。”

一說到“下周搬出去”,沈韻洛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她往吧臺上一趴,把臉埋進手臂裏,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吧臺裏面傳出來的:“姐,我這兒鬧分手呢,哪裏有心情搬家。”

沈念微靠在冰箱旁邊,端著咖啡杯,語氣淡淡的:“你躲著她幹什麽?把話說清楚。”

沈韻洛不吱聲。她用指甲在吧臺上畫圈,一圈,又一圈,畫到第三圈的時候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敢。”

她是真的不敢。顧婉秋那種人,從基層科員一路拼殺上來,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硬仗沒打過,永遠是從容的。可她不敢面對她,怕看見那雙眼睛裏寫著“我很難過”,怕那些她攢了好幾個月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句話給堵回來。

她趴在吧臺上裝死了片刻,忽然擡起頭,看向旁邊一直默不作聲喝咖啡的姜諾寧,然後開始眨眼睛。不是普通的眨,是很用力地眨,睫毛撲閃撲閃的。

姜諾寧端咖啡杯的手頓住了:“……你看我幹什麽?”

沈韻洛繼續眨眼睛,唰唰地放電。

沈念微端著咖啡杯,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兩秒,“你眼睛裏進蒼蠅了?”

沈韻洛:……

姜諾寧:……

為了有人陪,沈韻洛也是豁出去了,她從吧臺上直起身來,雙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深吸一口氣,看著姜諾寧,臉上堆起一個從嘴角一路堆到眼角,甜得幾乎能拉出絲來的笑容:“嫂子~求你嘛。”

整個客廳忽然安靜了,加濕器的白霧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電視機屏幕上的游戲主界面還在不知趣地放著背景音樂,窗外有鴿子撲棱著翅膀飛過。

姜諾寧端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一下子紅透了。

什、什麽嫂子?怎麽亂叫她?

沈念微怕她臉皮薄,正要開口訓斥妹妹,話還沒出口,就聽見身邊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回應。

“嗯……”

那聲音軟得像一小片剛出爐的棉花糖,尾音微微往上飄了半寸,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羞怯,還有一點更藏不住的歡喜。

沈韻洛:……

她看看姜諾寧,又看看姐姐。

姜諾寧紅著臉低頭喝咖啡,她姐靠在冰箱旁邊,手裏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整個人從頭發絲到腳尖都透著一股子驕傲。

兩個人明明隔著大半間客廳各站各的,可空氣裏那根看不見的絲線繃得緊緊的,甜得發膩。

沈韻洛覺得自己應該在車底。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一屋子黏糊糊的沈默:“嫂子。”

姜諾寧端著咖啡杯的手又是一抖,差點把拿鐵潑在自己身上。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沈韻洛已經湊了過去,拇指和食指之間比了一個大概三厘米的寬度,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嫂子,你今天要是陪我去見顧婉秋,我就把我的畢生絕學全教給你——”她頓了頓,指縫又往外張了張,“包教包會,包你把——”

“我去。”

沈韻洛的話卡在嗓子眼裏。姜諾寧也轉過頭。兩個人同時看向靠在冰箱旁邊的沈念微。

她端著咖啡杯,表情平靜得不像話,好像剛才那兩個字不是從她嘴裏蹦出來的。對上兩雙寫滿震驚的眼睛,她垂下眼,淡定地抿了一口咖啡。

“我陪你去。”

頓了頓,沈念微掃了一眼沈韻洛還僵在半空中的手指。

那些畢生絕學。

教給她就行。

姜諾寧:……

沈韻洛:^o^

-----------------------

作者有話說:大肥章來啦

下一章預告:顧科長的虎狼之言,會讓所有人看到差距,拜見老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