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我的人想你,身體也想你……

關燈
第 57 章 我的人想你,身體也想你……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 把三個人影拉得老長。

沈韻洛站在門口換鞋,系鞋帶的手都是抖的,一半是緊張, 一半是興奮, 這麽強大的“後援團”待遇,可是第一次,她回頭瞄了一眼。她姐正站在玄關鏡子前,微微側著頭, 手指在耳垂上那顆碎鉆耳釘上停了一下,又換了一對更小的。

姜諾寧正站在沈念微身側, 她比沈念微矮了小半個頭, 微微踮著腳,伸著手,指尖捏著那縷總是不聽話的碎發,輕輕地往沈念微耳後掖。

沈念微沒有動。她低著頭, 任由姜諾寧擺弄自己的頭發, 目光卻從睫毛下方漫上來,落在姜諾寧臉上。她能感覺到姜諾寧的指尖順著自己耳廓的弧度 慢慢滑下來,從耳尖開始, 沿著那道柔軟的弧線, 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滑過耳垂的時候停了一瞬。

沈念微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姜諾寧看見了姐姐的睫毛在晨光裏撲閃了一下,看見那排細密的弧度被陽光鍍成淺淺的金色, 耳垂在自己指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薄粉,軟軟的,透透的,在光線裏泛著溫潤的光澤, 像一顆被晚霞浸透的珍珠。

姜諾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哎哎哎啊,差不多得了啊,折騰一晚上了,還想怎麽著?”

沈韻洛用力把鞋帶系成一個死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走了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真的是服了!沒完沒了!

姜諾寧一下子收回了手,臉紅了,沈念微則是冷冷清清地瞥了妹妹一眼,在內心又盤算了一圈,怎麽把她扔出去。

管委會大樓還是那副老樣子。灰白色的外墻被秋陽曬得發暖,門口那排銀杏樹葉子落了大半,金燦燦地鋪了一地。沈韻洛對這一片熟得不能再熟,閉著眼都能摸到行政科。

前臺值班的是個小姑娘,看見沈韻洛,習慣性地沖她點點頭,正要低頭繼續看文件,餘光瞥見她身後的人,整個人楞了一下。

沈念微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口微立,腰帶松松系著,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穩穩當當,氣場足得像是來視察工作的上級領導。姜諾寧走在她旁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配深藍色煙管褲,手裏拎著一個牛皮紙袋,表情倒是溫和,但倆人站在一起,前臺小姑娘恍惚覺得自己不是在管委會,而是在某個高端商務論壇的簽到處。

“顧科長在嗎?”沈韻洛趴在臺面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在、在的。”小姑娘回過神來,“她在辦公室,不過——”

沈韻洛很了解的樣子,她比了一個“OK”的手指。

沈韻洛把車停在了管委會大樓對面的梧桐樹下,熄了火,沒有解安全帶。她盯著大樓那扇半開著的側門,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又停下來。

“咱們等一會兒。她這個時間在忙,進去會打擾她。”

姜諾寧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沈韻洛像是變了一個人,沒有嬉皮笑臉,沒有張牙舞爪,就那麽安安靜靜地靠在座椅上,偏著頭看車窗外那排落了大半葉子的銀杏樹。

姜諾寧收回視線,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這大概就是愛情吧,會讓最沒正經的人學會等待,會讓最粗心的人變得細膩。

沈念微坐在副駕駛後面,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人,表情寡淡得像在看一份跟自己毫無關系的報表。手機在她掌心裏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接起來,壓低了聲音,一開口是流利的法語。

姜諾寧偏過頭看她。沈念微的聲音平時就偏清冷,說法語的時候更明顯,每個音節都咬得不重,卻清清楚楚,特別好聽,她正看得出神,沈念微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擡起眼,正好接住她的目光。

四目相對。沈念微還在講電話,法語從唇間流出來,語調沒變,語速也沒變,可她的眼睛卻看著姜諾寧,瞳孔裏那圈極細的琥珀色紋理在陽光裏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她微微偏了一下頭,沖姜諾寧眨了一下眼睛。

就一下。

姜諾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飛快地把頭轉回去,假裝去研究車窗外的銀杏樹,耳朵尖已經紅了,紅得透亮,在正午的陽光裏像兩顆剛從染缸裏撈出來的小櫻桃。

沈念微掛了電話,又接起來,這次是中文,語氣明顯比剛才冷淡了好幾個度:“華南的方案我看了,不行。讓他們重做。”說完直接掛斷,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姜諾寧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

好美好酷啊,眼前的人,是她的呢。

沈念微的目光落在沈韻洛的後腦勺上,眉心微微蹙起一點極淡的褶皺。大半個小時了,就在這幹等著。沈韻洛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這輛破車,空調不怎麽好,要是寧寧感冒了怎麽辦。她擡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十一點四十分,又擡眼,繼續盯著妹妹那個後腦勺。

沈韻洛感覺後腦勺涼颼颼的,像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她從後視鏡裏偷偷瞄了一眼後排,她姐靠在座椅上,一雙眼睛冷岑岑的,渾身上下籠罩著一層不耐煩。

她立刻把目光縮回去,假裝在看窗外。

過了幾分鐘,沈念微又擡起手腕看了一次表。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手臂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按住了。

姜諾寧的手覆在她小臂上,力道很輕。然後她微微側過身,把沈念微的手指攏進自己掌心裏,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沈念微垂下眼,沒有抽回手。姜諾寧沖她搖了搖頭,幅度很小,目光往駕駛座的方向偏了一下,壓低聲音:“姐姐,你也這樣等過我。”

沈念微怔了一下。

姜諾寧的目光很認真,聲音輕輕的,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在便利店,在醫院樓下,在我家門口。你等了我那麽多次,從來不催。”

沈念微看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不耐煩慢慢化開了。她低下頭,把姜諾寧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用拇指在她掌心裏慢慢畫了一個圈。

姜諾寧的睫毛顫了一下,耳朵尖開始泛紅。

沈念微看著她發紅的耳朵尖,嘴角彎起一個極輕極輕的弧度。她靠在座椅上,偏過頭,把聲音壓低到剛好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倒挺有嫂子樣。”

姜諾寧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可沈念微握得很穩,紋絲不動。她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牛皮紙袋的提手,睫毛撲閃了好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念微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她的拇指還在姜諾寧掌心裏慢慢畫著圈,一圈,又一圈,不緊不慢的。然後她忽然把姜諾寧的手拉起來,低下頭,嘴唇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姜諾寧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猛地擡起眼。沈念微已經松開了她的手,重新靠回座椅裏,表情恢覆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可她的唇角分明還翹著,那點得意怎麽都藏不住。

前排的沈韻洛從後視鏡裏把這一幕盡收眼底,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真服了。談戀愛了不起了是嗎?

快中午的時候,沈韻洛說餓了。她翻遍了車上所有的儲物格,只翻出一包去年夏天塞在手套箱裏的薄荷糖,糖紙黏在塑料包裝上,撕下來的時候發出刺啦一聲。她把糖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我去買漢堡。前面拐角那家,薯條特別脆,你吃嗎?”最後三個字是對姜諾寧說的。

姜諾寧其實不餓,但她說“吃”。沈韻洛點了點頭,正要開車門,姜諾寧又補了一句:“多要一包番茄醬。”

“行,還要什麽?”

“雞翅有嗎?”

“有,辣的還是不辣的?”

“辣的。可樂要無糖的,加大。”她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轉過頭看沈念微,“你姐喝什麽?”

“我姐從來不吃這些垃圾食品。”

沈韻洛動作很快,回來的時候兩個紙袋被漢堡盒子撐得鼓鼓囊囊,可樂杯子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她把東西往副駕駛座上一放,開始往外掏。她和姜諾寧嘀嘀咕咕地分著,哪個是芝士牛肉,哪個是香辣雞腿,薯條倒出來堆在中間,番茄醬撕開兩包擱在旁邊。兩個人個頭挨著頭,膝蓋碰著膝蓋,分贓一樣認真。

“可樂你的,這個是我的,雞翅分你一個——”

“我要翅根。”

“翅根就一個,給你給你。”

“番茄醬再給我一包。”

“你剛才說一包就夠了!”

“現在不夠了。”

沈韻洛齜牙咧嘴地又撕了一包,放在姜諾寧面前。然後她擡起頭,看向後排,晃了晃手裏最後一個漢堡:“姐,給你也買了一個,芝士牛肉的,沒放洋蔥。”

“我不吃。”沈念微的聲音從後排傳來,淡淡的。

沈韻洛沖姜諾寧聳了聳肩,那表情分明在說,看吧,我姐就這樣。

姜諾寧沒有說什麽,拿起自己那杯冰可樂,轉過身,遞到後排去。吸管已經插好了,她用手掌把杯壁上凝的水珠擦掉,遞到沈念微面前:“姐姐,你喝一口。薯條很脆,比上次那家好吃。”

沈念微低頭看了看那杯可樂,又看了看姜諾寧。那雙眼睛正仰著看她,睫毛微微翹著,瞳孔裏映著車窗外正午的陽光,亮晶晶的,讓人根本沒有辦法說不。

她伸出手,接過可樂,低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碳酸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她微微皺了一下眉,把杯子還給姜諾寧。

姜諾寧接過來,又問:“漢堡呢?嘗一口?就一小口。”她把漢堡的包裝紙剝開一半,把沒咬過的那一邊轉過來,遞到沈念微面前,眼巴巴地看著她。

沈念微看了她片刻,然後低下頭,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咽下去,擡起眼,嘴角彎了一下:“還行。”

姜諾寧轉回頭,就著沈念微剛才咬過的那個位置,很自然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嗯,是還行。”

沈念微看著她,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那個位置是自己剛才咬過的。

她垂下眼,耳尖悄悄地紅了。

沈韻洛坐在駕駛座上,手裏舉著半個漢堡懸在半空,全程一動不動地看完了這一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的漢堡,忽然覺得這個漢堡好像沒那麽香了。

叫她們來,她們到底記不記得是幹什麽的,沈韻洛真的很懷疑。

中午十二點多,管委會側門的簾子被掀開了。顧婉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沒有同事跟在旁邊,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杯。她換了一件藏藍色的風衣,腰帶沒系,敞著穿,裏面是白色的襯衫和深灰色的煙管褲,頭發盤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她走到臺階下面,擰開保溫杯蓋,喝了一口水,然後沿著大樓旁邊的林蔭道慢慢往小廣場的方向走。

沈韻洛推開車門,站在車旁邊,深吸了一口氣。姜諾寧從車窗裏探出頭,沖她比了個握拳的手勢,口型很誇張——加油。

沈念微靠在後排座椅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但在沈韻洛轉過身去的那一刻,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極輕極輕的兩個字:“去吧。”

車門輕輕關上,車廂裏安靜了一瞬。

姜諾寧趴在副駕駛的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沈韻洛穿過馬路,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馬尾在肩胛骨之間輕輕晃動。她走到離顧婉秋還有十來步遠的地方忽然停住了。顧婉秋正站在一棵銀杏樹下,握著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擡起頭。兩個人隔著最後幾片金黃的銀杏葉,誰都沒有再往前走。

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沈念微不知什麽時候往前挪了半寸,手臂搭在副駕駛的椅背上,下巴幾乎要擱在姜諾寧的肩膀上。她順著姜諾寧的目光往外看,呼吸落在姜諾寧的耳廓上,溫熱的,癢癢的。

姜諾寧沒有回頭,但她感覺到姐姐的體溫從後背漫過來,隔著薄薄的針織衫,像一層看不見的暖流,把她整個人攏住了。她往後靠了靠,後腦勺輕輕蹭過沈念微的鎖骨。

沈念微低下頭,下巴擱在姜諾寧的肩窩裏,聲音壓得很輕:“怎麽樣了?”

“還沒說話,”姜諾寧也壓著聲音,像是在看一部不能錯過任何一個鏡頭的電影,“她在掏蛋撻,那個紙袋被她捏得好皺,哎呀,顧科長在吃了!”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下意識伸手去拍沈念微的胳膊,激動得像個小孩:“姐姐你看你看,顧科長笑了!”

沈念微被她拍得彎了一下嘴角。她沒有看窗外,她在看姜諾寧。看她興奮得發亮的眼睛,看她指著窗外的手指微微翹著,看她趴在椅背上整個人都快鉆到擋風玻璃上去了。然後她伸出手,把姜諾寧後腦勺上翹起來的一縷碎發輕輕按下去。

“看見了,不用喊。”聲音裏裹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姜諾寧興奮得不行,整個人都快從座椅上彈起來了。她一手攥著沈念微的袖子,一手指著窗外,眼睛亮得像是自己表白成功了似的。

沈念微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擰動車鑰匙,把車悄無聲息地往前滑了十來米,停在一棵銀杏樹後面。這個位置離顧婉秋和沈韻洛更近了,車窗留了一條縫,外面的聲音剛好能飄進來。

她把車停穩,偏過頭,沖姜諾寧豎起一根食指,貼在嘴唇上。姜諾寧立刻用手捂住嘴,用力點了點頭,兩個人像兩個逃課的中學生,縮在座椅裏,把腦袋湊到同一扇車窗旁邊,兩顆小腦袋幾乎疊在一起,偷偷往外看。

林蔭道上,顧婉秋把最後一口蛋撻咽下去,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手指。她把紙巾團成一團攥在手心裏,然後擡起眼,看著沈韻洛。那一眼不輕不重,眼尾微微上挑著,像是在看一個欠了她很久賬的人。

“你要說什麽?”她的語氣很平,但尾音微微下沈,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沈韻洛深吸一口氣。她攢了好幾個月的勇氣,在這一刻全部湧到了嗓子眼。她張開嘴,正要開口——

“如果是我不願意聽的,”顧婉秋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帶著一點鼻音:“就不要說了。”

沈韻洛的話被堵在喉嚨裏。她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那些排練了無數遍的話,那些對著鏡子說到淩晨三點的剖白,全被這一句輕飄飄的話擋了回來。

沈默在林蔭道上蔓延開來。銀杏葉在她們腳邊打著旋,金燦燦的,一片落在沈韻洛的帆布鞋尖上,她渾然不覺。

顧婉秋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個空了的蛋撻紙袋,把它疊好,放進風衣口袋裏。然後她擡起眼,看著沈韻洛,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你是想給我一點甜頭,然後說分開?”她的聲音很輕,“你半個月不聯系我,把我的電話拉黑,消息不回,我站在你家樓下看窗戶看到十一點。你一出現,就買了蛋撻來堵我的嘴。”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沈韻洛很近,近到沈韻洛能聞見她身上那股風衣面料混著淡淡茶香的氣息。

“還一見面就這麽殘忍?”顧婉秋微微偏著頭,看著沈韻洛的眼睛,“嗯?”

沈韻洛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拼命搖頭,馬尾甩得啪啪響,眼眶紅紅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沒有——”

她做足了心理準備,背了那麽多話,撐了一路的勇氣,在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

顧婉秋看著她那個樣子,沈默了幾秒。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把保溫杯夾在腋下,伸出雙手,交叉搭在沈韻洛的後頸上。她的手指微涼,指尖輕輕碰到沈韻洛後頸上那片被太陽曬得發暖的皮膚時,沈韻洛整個人猛地一顫。

“說說吧,”顧婉秋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慵懶的鼻音,尾音微微往上繞了半圈,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軟軟地纏在沈韻洛的心尖上,“看上哪個小姑娘了,一定要推開我。”

沈韻洛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沒有——”

“哦?”顧婉秋挑了挑眉,手指在她後頸上輕輕捏了一下,力道不重,“那是哪個小姑娘看上你了?”

“不是,誰都沒有!”沈韻洛急得臉都紅了,聲音劈成了好幾瓣,“我是、我是為了你的——”

顧婉秋的手指停住了。她看著沈韻洛的眼睛,沈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歪了一下頭,“為了我?”她把這三個字咬得很慢,“為了我什麽?”

沈韻洛的眼眶紅透了,鼻子也紅透了,倔強地站在銀杏樹下,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碎得不成樣子的話:“你知道……你知道的……”

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尾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你晉升公示那天,我在管委會樓前面……看見你了。你跟畢局站在廣場上,他說你的家庭情況會被放在臺面上,他說你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他說……他說你不能因為一個人影響前途。”

顧婉秋的手指在她後頸上慢慢收緊了。

“所以你就要替我做決定?”她的聲音很輕,眼底有水光在晃動。

沈韻洛吸著鼻子,聲音悶悶的:“我什麽都幫不上你……還會拉你的後腿,你不是一直說麽?我就是一只長不大的小狗……”

顧婉秋彎了一下嘴角,手指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擼狗毛:“小狗怎麽了?”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慵懶的鼻音,“小狗的技術很好呢,咬人咬得特別準,每次都想把她關在門外,又會用那種眼神看我……”

沈韻洛的耳朵開始發燙。

她在說什麽啊!

顧婉秋往前又湊近了一點,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到沈韻洛的鼻尖。她的目光從沈韻洛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滑過鼻梁,落在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擡起眼,看著沈韻洛的眼睛, “洛洛,我想你。”

她的眼神勾著她。

“我的人想你,”她說話的時候氣息就落在沈韻洛的唇上,溫熱的,帶著一點極淡的茶香,“身體也想你。”

沈韻洛聽見自己腦子裏“轟”的一聲,像有人往汽油桶裏扔了一根火柴。她的臉從兩頰開始燒,一路燒到耳根,燒到脖子,燒到每一根手指尖。顧婉秋的手指還勾著她的下巴,她想往後退,可身後是冰涼的樹幹,退無可退,“你……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顧婉秋歪了一下頭,“你以前趴在我辦公桌上,趁我簽字的時候湊過來親我耳朵,說‘你的耳垂好軟’,那時候你怎麽不臉紅?”

沈韻洛覺得自己的心臟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她擡起手,想要推開顧婉秋,可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就被顧婉秋一把攥住了手腕,按在樹幹上。

“想跑?”顧婉秋低下頭,嘴唇幾乎是擦著沈韻洛的唇角滑過去的,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半個月不見,你就不想麽?”

沈韻洛的脊背貼著樹幹,整個人像一只被翻了殼的烏龜,四肢發軟,毫無還手之力,她的聲音都劈叉了,尾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離著管委會門口那麽近……你同事……”

“怕了?”顧婉秋笑了一下,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極輕,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秘密,“你之前強吻我的時候,怎麽不怕?那天在車裏,你把我按在座椅上做的時候,怎麽不怕——”

“那能一樣嗎!”沈韻洛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片塞進樹縫裏,“那天是你先沖我笑,你沖我笑的時候我腦子就不轉了——”

“哦?”顧婉秋挑了挑眉,“那我現在也沖你笑呢。”

她往後退了半寸,看著沈韻洛的眼睛,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克制的、在會議室裏對著領導和同事的標準微笑,而是從眼底漫上來的,一點一點地漾開,嘴唇翹起來狐媚的笑。

顧婉秋抓住沈韻洛的手,不緊不慢地拉過來,貼在自己胸口。隔著風衣和襯衫,沈韻洛的掌心能感覺到底下炙熱的溫度。

“你如果要跟我分開,”顧婉秋歪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軟軟地纏在沈韻洛的心尖上,“舍得它嗎?”

車裏安靜了足足五秒。

姜諾寧半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一張臉紅得像剛從蒸鍋裏撈出來的螃蟹。她僵硬地轉過頭,用氣聲吐出幾個字:“姐姐……顧科長在說什麽……”

顧科長怎麽、怎麽是這樣的……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幹練的,強勢的,滴水不漏的,笑起來都帶著三分冷的顧科長麽?

沈念微沒有回答,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有什麽在翻湧,瞳孔微微收緊,呼吸也比剛才沈了幾分。她的目光落在姜諾寧的側臉上,姜諾寧正捂著嘴,眼睛還黏在窗外,渾然不覺身邊這個人已經被窗外的畫面勾動了某根弦。

“……姐姐?”姜諾寧感覺到身後那股沈默有些不對勁,正要回頭。

沈念微動了。她伸出手,一把攬住姜諾寧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裏一帶。姜諾寧毫無防備,整個人被轉了過來,後背抵著座椅靠背,沈念微的身影覆了上來。

-----------------------

作者有話說:姜諾寧:顧科長你在說什麽啊?

顧婉秋抱著胳膊:把你姐姐說濕了是麽?

姜諾寧:……

葉子這章已經很肥了呀,考慮一下,如果留言過百,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