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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二更) 寧寧第一次對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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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二更) 寧寧第一次對姐……

這一路, 姜諾寧感覺自己的臉都是熱的。

她想起自己踮起腳捂住沈念微的嘴時,掌心貼上的那片柔軟。想起沈念微替她整理領口時,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 涼絲絲的, 卻像帶著細小的電流。想起沈念微念出那句“想要掐住腰,用力地親,狠狠地做”時尾音微微上揚的語調。

每重演一遍,她的臉就紅一分。到後來她不得不把車停在路邊, 降下車窗,讓晚風灌進來, 好好給臉降降溫。

可一點用都沒有。風是涼的, 臉頰是燙的,心跳是亂的。

她趴在方向盤上,把臉埋進手臂裏,悶悶地嘆了口氣。這種心跳失控的感覺, 太久太久沒有過了。

如影隨形而來的, 還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她的心底是有一點點害怕這種感覺。

不是因為沈念微不好,恰恰相反,是因為姐姐太好了。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好到讓她在每一個被溫柔以待的瞬間, 心底都會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冒出來:這是真的嗎?你真的配得上這樣的好嗎?會不會哪一天你也會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另一場精心編織的幻象?

她曾經也是這樣的,曾經也毫無保留地把整顆心交出去, 篤定地相信那個人會接住它。可後來她才知道,同一個人的嘴裏,既能說出最溫柔的情話,也能吐出最冰冷的算計。同一個人, 既能在雨夜裏撐著傘等她回家,也能在另一張床上和別人糾纏。她用了十二年的時間,把自己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愛、所有的天真,全部交給了一個人,然後那個人用一支錄音筆、一份股權轉讓書、一個藏在手機裏的定位軟件,告訴她:你所有的真心,不過是我棋盤上的一顆子。

她的心早就不再完整了。像一面被摔碎過的鏡子,表面上粘回去了,可那些裂紋一直都在。每一次心跳加速的時候,那些裂紋就會隱隱作痛,提醒她不要太投入,不要太相信,不要再把心捧出來交給任何人。

姜諾寧胡思亂想著,一路把車駛到了公寓樓下。剛停好車,推開駕駛座的門,一只腳還沒落地,就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那個人。

素依坐在單元門口的臺階上,後背靠著冰冷的水泥墻,兩條腿隨意地伸著,腳邊歪倒著一個深棕色的酒瓶。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扯開了好幾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酒精燒紅的皮膚。

完全沒了之前的篤定與精致,潦倒不堪。

聽見腳步聲,素依擡起頭,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她的目光在姜諾寧臉上停了好幾秒,才像是對上了焦。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軟塌塌的,帶著酒意和說不清是委屈還是討好的弧度。

“寧寧。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去哪兒了?”

姜諾寧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和素依之間隔著幾步臺階的距離。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帶著濃烈的酒氣和煙味。

姜諾寧手裏還攥著車鑰匙,這一晚上所有的歡喜、羞澀、臉紅心跳,在看到素依的這一刻,全都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指尖。

她居然想吐,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惡心。

素依撐著墻想站起來,手在粗糙的墻面上滑了一下,身體晃了晃,膝蓋撞上臺階邊緣。她皺了皺眉,“你從哪兒回來的?”她偏著頭,目光從姜諾寧的眉眼一寸一寸地往下走,像是在搜尋什麽痕跡,“這麽晚了才回來。以前你晚上不出門,你——”

她還固執地以為,姜諾寧跟以前一樣,不過是在發小脾氣,不過是在等她哄。

她們不會分手。

她離不開自己。

“素依。”姜諾寧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去哪裏,跟你沒有關系。”

她轉身就走,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素依慌了,踉蹌著追了幾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寧寧……寧寧,你別走。”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尾音發著抖,“我不想分手。我不想的……那些事是我不對,可是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嗎?我們那些年……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姜諾寧站住了,沈默了幾秒,她擡起眼,對上素依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希望,”她一字一頓地說,“分手後,你給自己留最起碼的體面。”

素依抓著她胳膊的手顫了一下,一寸一寸地松開了。

她搖了搖頭,“你不會這麽狠心的,”她死死盯著姜諾寧的眼睛,“你是喜歡上別人了,是不是?”

“是沈念微?”

姜諾寧沒有回答。她轉過身,繼續往單元門走。

身後傳來素依不甘的咆哮,那聲音被夜風扯得斷斷續續,沙啞而尖銳:“你以為你遇到的是什麽?是救你的貴人?是心疼你的姐姐?呵,你不過是從一個籠子,跳進了另一個籠子。坐到那樣的位置的人,早就沒有心了!”

姜諾寧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門。身後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緩緩合上,把素依的聲音和夜風一起關在了外面。

進了家門,姜諾寧換鞋,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裏,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沒有開燈。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她拿出來,是沈念微的消息,只有簡簡單單的一行字。

【到家告訴我。】

姜諾寧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按滅,扣在沙發上。

房間裏徹底暗了下來。只有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一小條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像一根被誰遺落的銀絲,孤零零地懸在那裏。她靠在沙發背上,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她突然好累。

不是身體上的那種,身體上的累她早就習慣了,每天早起晚歸,跑項目、改方案、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兩頭奔波,腿酸了睡一覺就好,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像潮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漫上來,把她整個人吞沒。

那一晚,姜諾寧輾轉反側,始終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在做夢。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雨絲細密地敲在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從大變小,又從小變大,久到枕頭上的濕痕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從窗縫滲進來的潮氣。然後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今天周一,她要去醫院看爸爸。

仁和醫院VIP病區的走廊一如既往地安靜。姜諾寧在護士站簽了到,推開病房門。監護儀的嘀嘀聲規律地響著,輸液管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床頭櫃上擺著一小束新鮮的雛菊,是徐莉早上帶來的。姜臣還是老樣子,安靜地躺著,臉色比剛入院時好了一些,嘴唇也不再幹裂得滲血,可他還是沒有醒。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姜臣的手。“爸,我來看你了。”

她說起最近的事,說試點項目啟動會場地定下來了,說孟叔叔給了她一份名單,說蔣筠姐幫了她很多,說圓圓昨天發了條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去看看。聲音越來越輕,說到最後尾音軟軟地垂下去,像被雨打濕了一樣。她低下頭,拇指在姜臣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喉頭發緊:“爸爸……你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門被輕輕推開了。徐莉走進來,手裏拎著兩個保溫袋。她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在旁邊坐下。母女倆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監護儀的嘀嘀聲填滿了所有的空隙。

然後徐莉開口了:“前幾天,素依來過。”

姜諾寧的手指在姜臣的手背上輕輕頓了一下。“嗯。”

“她上不了樓,在樓下等著。買了一堆補品,托門口的保安遞上來,我沒收。”徐莉轉過頭看著女兒,“寧寧,你們……是分手了嗎?”

“分了。”

徐莉沈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把姜諾寧垂在臉側的一縷碎發掖到耳後。

“分了好。”

“媽……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這一切……”姜諾寧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突然連說話都變得費力,她要怎麽跟媽媽說自己重生前發生的一切?

“媽不需要知道那麽多。”徐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媽只需要知道你是我女兒。你做什麽決定,媽都信你。”

姜諾寧盯著媽媽看了許久。她看見媽媽鬢角新添的白發,在病房冷白的燈光下絲絲分明。以前是沒有這些白發的。爸爸倒下之前,媽媽還是那個被護了一輩子的女人,發髻烏黑,笑起來眼角只有淺淺的紋路。可現在,那些白發從鬢角一直蔓延到耳後,夾雜在黑發之間,像初冬的第一場霜,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她想,這些白發是什麽時候長出來的呢。

自責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堵在喉嚨口,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不是她,爸爸現在或許還好好的。

姜諾寧垂下眼,不敢再看媽媽,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上。

這些,都是她親手造成的。是她的天真、她的盲目、她毫無防人之心的信任,和素依的野心一起,合力把姜家推到了懸崖邊上。如果她能早一點睜眼,早一點看清那雙眼睛裏藏的到底是什麽,早一點聽爸爸的話,就不會這樣。

都怪她。

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從醫院出來,姜諾寧沒有直接回家。她要去找顧婉秋,想著把試點項目啟動會的幾個細節確認一下。管委會的大樓和往常一樣安靜,她上了三樓,走到行政科走廊最裏面那間辦公室門前,正要敲門,手指懸在半空,停住了。門縫裏透出一小條燈光,照在顧婉秋的辦公桌上。顧婉秋一只手撐著額頭,指間夾著一支筆懸在紙面上方,很久沒有落下。

她輕輕敲了三下門。顧婉秋擡起頭。姜諾寧怔了一下,她的眼睛是腫的,明顯剛哭過。

“來了?”顧婉秋就是這樣,無論自己什麽狀態,都不會耽誤工作,“方 案帶來了麽?”

姜諾寧把方案遞過去。顧婉秋翻開,讀得很快,偶爾拿起筆在旁邊寫幾個字。

姜諾寧站在辦公桌前看著她。她認識顧婉秋的時間不算長,從第一次在管委會門口被當成跟蹤狂挨了頓訓,到後來在培訓會上親眼看著她幾句話就把兩個臉紅脖子粗的男人壓得大氣都不敢出,滿打滿算不過幾個月。可這幾個月裏,她見過顧婉秋的很多種樣子:見過她在會議室裏條分縷析、讓人插不上話的幹練,見過她在酒店走廊裏沖周延冷笑、一句話就把局面翻轉過來的強勢,也見過她蹲在路邊給女兒系鞋帶時低頭念叨的溫柔。

她永遠是滴水不漏的,永遠是從容不迫的,可今天的顧婉秋,和之前都不一樣。

她很……脆弱。

顧婉秋合上文件夾遞還給她,交代了幾句修改意見。姜諾寧接過文件夾,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窗邊的墻上貼著一張A4紙,是打印出來的公示通知,最上面一行粗體黑字寫著“2019年度幹部晉升公示”,下面一排名字裏,第一個就是顧婉秋。

“顧科長,恭喜。”

顧婉秋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張公示上,停了幾秒,然後垂下眼,“談不上恭喜。”

是她的選擇。無論好的壞的,都要承受。

姜諾寧看見顧婉秋的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晃,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婉秋看著她,聲音有一點啞:“寧寧,你年紀還小。有些事,以後你就懂了。不是所有想要的東西,都能握在手裏。”

姜諾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那間辦公室的。她把文件夾抱在懷裏,穿過走廊,下了樓,走出管委會大門。雨已經停了,路面濕漉漉的,倒映著路燈橘黃色的光。她沒有去停車場,就那樣沿著街邊慢慢地走。她走了很久,走到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走到路邊小店的霓虹招牌開始閃爍,走到暮色被夜色完全吞沒。

然後她停下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公交站臺旁邊。就是上次她坐過的那個站臺,那天她的項目被周延搶了,她坐在這裏哭了很久,沈念微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蹲在她面前,輕輕地抱住了她。那個擁抱很輕,手臂虛虛地環著,把她整個人裹住了,把冷風、車流、行人的腳步聲全都隔在了外面。

她走到長椅前坐下來。椅子是涼的,涼意透過褲子滲進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坐一坐了,沒有報表要看,沒有電話要打,沒有方案要改,沒有人在等她交任何東西。

風是軟的,拂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綢緞。

姜諾寧閉上眼睛,仰起臉,讓暮色落在眼皮上。

她想,還是一個人好。

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怕。不用怕誰會騙她,不用怕誰會離開,不用半夜驚醒伸手去摸旁邊的枕頭是空的,不用再把心掏出來交給別人然後忐忑不安地等一個結果。

她又想到了顧婉秋。那樣強勢的一個人,從基層科員一路拼殺上來,帶著桃桃一個人撐了這麽多年,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硬仗沒打過。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公示名單上第一個就是她的名字,熬了這麽多年的付出終於要有個交代了,這本該是她最該揚眉吐氣的時候。

可是沒有。她坐在那間堆滿文件的辦公室裏,眼睛是腫的,手指微微發顫,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

所以,愛情到底給了人什麽?

短暫的快樂之後,不過是更深的軟弱、游離、痛苦罷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是沈念微的消息。

【晚上來家裏吃飯?】

姜諾寧盯著那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幾秒,然後她打字。

【姐姐,我在加班,可能去不了了。】

發送。

她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擡起了頭。

馬路對面,沈念微就站在廣告燈箱旁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發用一根深色的發帶松松地綁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鬢角,被夜風撩起又落下。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

車流穿梭往來,她們隔著一條馬路。

沈念微就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著姜諾寧,不知道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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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寧寧心底下的雨,將姐姐剛剛剛得到歡喜,澆滅了。

誰對誰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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