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深水加更) 媚意像水一……

關燈
第 30 章(深水加更) 媚意像水一……

姜諾寧正坐在沙發上, 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像個第一天上學的小學生。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玄關走到這個位置的了。只記得沈念微進門的那一刻,她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往屋裏走的時候,又慌裏慌張的,小腿磕上茶幾邊緣,差點坐進顧桃桃攤開的那盒水彩筆裏。是沈念微伸手扶了她一把, 那只手落在她小臂上,不重, 可姜諾寧覺得那一小片皮膚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從手臂一路麻到指尖。

然後沈念微就松開了,她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中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茶幾上顧桃桃的畫紙還攤著,歪歪扭扭的太陽旁邊是那顆她握著顧桃桃的手畫的小星星, 月亮還沒有來得及畫完。

客廳就這麽大。

姜諾寧能聞到空氣裏那股很淡的薄荷味。不是撲面而來的, 是一絲一縷地漫過來的,無聲無息,等她意識到的時候, 整個人已經被裹在裏面了。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以前和沈念微待在一起, 她也會緊張,但那膽怯的緊張,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對, 怕說錯話,怕被討厭。可今天的緊張不一樣,它是燙的。

桃桃這個小孩天賦不一般,有著一雙欣賞美的大眼睛, 從沈念微進門之後,她就盯著看,看完之後,自己還有點不好意思,小臉蛋紅撲撲的。

沈念微靠在沙發背上,微微偏著頭,客廳的頂燈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從眉骨到鼻梁,從鼻梁到下頜,帶著一種天然的矜貴與疏離。

姜諾寧忽然覺得,她以前是不是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沈念微。

不是沒有看過她的臉,是沒有用另外一種眼神打量過她。

沈念微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做任何事,光是存在本身,就足夠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重新分配。

察覺到她的目光,沈念微漆黑的眸子望了過去,姜諾寧飛快地把目光從沈念微臉上移開,假裝去研究茶幾上顧桃桃的畫。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又不是第一次見沈念微,又不是第一次和她坐在同一個房間裏,可是心亂跳。

沈念微還是有點怨恨的。

她知道姜諾寧在忙。培訓會七天,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到酒店,從早餐的粥夠不夠熱到茶歇的水果切得均不均勻,每一件事都她自己盯著。她都知道。她看過姜諾寧蹲在會場角落核對席卡,看過姜諾寧站在酒店門口把最後一批參會人員送上車,看著她瘦了,顴骨比七天前凸了一點,手腕細了一圈。

她去望月酒店樓下等過。三次。

車窗貼了防窺膜,從外面什麽都看不見。她就坐在車裏,看著姜諾寧從旋轉門裏走出來,有時候是抱著一摞文件,有時候是邊走邊打電話,有時候是和圓圓並肩走著,側過頭笑一下。

她忙到連發一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姜諾寧抿了抿唇,小聲說:“姐姐,你認識顧科長。”

這是她這幾天來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事關工作,沈念微心底那點壓了七天的東西又往上漫了漫,她淡淡地說:“是認識,但是你們之間的工作,我沒有參與半分。”

言外之意,她沒有幫姜諾寧說過半句話,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習慣了被沈念微溫柔以待的姜諾寧怎麽會感覺不出姐姐的聲音,她抿了抿嘴,輕輕地低下了頭。

關鍵時刻,沈韻洛從廚房探出頭,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當機立斷抱起桃桃:“走,跟姐姐看小豬佩奇去!”

桃桃被沈韻洛夾在胳肢窩底下,臉沖著後面,一雙眼睛還黏在沈念微身上,怎麽都拔不下來。

小朋友哪有不喜歡看動畫片的?顧婉秋平日裏管得嚴,看電子產品的時間掐得死死的,換作平時,一聽“小豬佩奇”四個字,顧桃桃早就歡呼著撲過去了。可今天不一樣。她被沈韻洛抱著往屋裏走,腦袋卻擰著,目光越過沈韻洛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客廳的方向。

“洛洛姐姐。”她把嘴巴湊到沈韻洛耳朵邊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雀躍和羞澀,“那個漂亮姐姐是誰呀?”

沈韻洛被她呼出的熱氣噴得耳朵發癢,笑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是我姐,小祖宗。”

桃桃眨了眨眼睛,認真地想了幾秒,然後歪著頭,一臉鄭重地宣布:“那以後你可以管我叫姐夫。”

年齡不是問題。

沈韻洛差點一跟頭栽進臥室門框裏。她一把捂住桃桃的嘴,聲音都劈了:“媽呀小祖宗,快閉嘴!這話要是讓你媽聽見了——”,她縮了縮脖子,不敢往下想了。

沈韻洛才剛把孩子抱走,顧婉秋從廚房裏端著兩杯茶走出來,她換了一雙軟底的居家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客廳裏安靜得不正常。

沈念微和姜諾寧兩個人坐在沙發兩頭,中間隔著的距離夠再坐兩個成年人。一個盯著茶幾上的畫紙,另一個也盯著茶幾上的畫紙,兩個人的目光偶爾在紙面上方相撞,然後同時彈開。

顧婉秋是過來人,看她們這樣,勾起了唇角。

暧昧啊。

這該死又甜蜜的暧昧,大概是愛情最美好的時期吧。

顧婉秋把茶杯放在姜諾寧面前,又轉過身,把另一杯放在沈念微面前。

白瓷杯,茶湯是淺金色的,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沈念微終於擡起眼。

她看著顧婉秋,雙眼睛是冷的,眼底透著寒光。

都是千年的狐貍,誰不明白誰?

顧婉秋端著茶,嘴角彎了一下,她沒看沈念微,目光落在姜諾寧身上。

“寧寧,這次培訓會,我們那邊好幾個小年輕都在打聽你。”

姜諾寧擡起頭,眨了眨眼睛,她還是很單純的,沒聽明白話外之音:“打聽我?”

她對顧婉秋有著一種信任。

她見過工作時的顧婉秋有多麽的颯爽歷練,印象最深的培訓會的第三天下午,會議室外面不知哪個部門的人吵起來了,聲音從走廊盡頭一路飆過來,門被推開的時候,兩個男人臉紅脖子粗地擠在門口,一個指著另一個的鼻子,另一個的手指幾乎戳到對方眼鏡片上。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安靜了,負責記錄的年輕科員手裏的筆懸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寫。

顧婉秋正在翻簽到表,頭都沒擡。

“出去吵。”

那倆人明明已經臉紅脖子粗了,周邊勸架的人都沒用,可偏偏顧婉秋一句話,倆人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握著拳頭,出去了。

在場的,顧婉秋的職級不算高,她的話這麽有力度,不僅僅是官威,更是一種常年日積月累的威望。

說實在的,姜諾寧內心對她有一點小小的崇拜,她希望她將來也變成顧婉秋那樣的人。

“嗯。”顧婉秋抿了一口茶,“你去的次數多了,他們在走廊裏碰見你,回去就在群裏問,那個白的發光的小姐姐是誰啊,有對象沒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茶杯邊緣漫過去,不輕不重地掃了沈念微一眼。

沈念微端著茶杯,手指搭在杯壁上,骨節分明,指尖微微泛著涼白的光。

她表面上沒什麽,可內心的刀,已經把顧科長的腦袋砍飛了。

顧婉秋視而不見,“還有人跑來問我,說顧科長你跟姜氏那個小姑娘熟不熟,能不能幫忙遞個話。我說我不熟,人家是來工作的,不是來相親的。你猜他怎麽說?”

姜諾寧已經不敢說話了。

顧婉秋自問自答:“他說,那她下次來的時候,你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我換個好一點的襯衫。”

顧婉秋學著那個小年輕的語氣,帶了一點本地口音,學得惟妙惟肖。

按理說,一般領導發話了,這時候,手底下的人該捧笑了。

可姜諾寧一點都笑不出來,反而莫名的緊張,“哦……他可能在開玩笑。”

“都是年輕人,大家就是覺得你好看。”顧婉秋的語氣依然隨意,“不過這也是實話,你本來就好看。”

姜諾寧的臉徹底紅了,“顧科長……”

顧婉秋笑著端起茶杯,沒再繼續。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不是之前那種安靜的延續,是一種新的安靜。

沈念微開口了,“顧科長。”

聲音不高,語氣也淡,可這幾個字從她嘴裏出來,自帶一股涼意。

顧婉秋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沈念微淡淡的笑:“我從不知道,顧科長帶隊伍,這麽的有人情味,這麽善解人意的領導,一定會讓人很多人傾心追隨吧。”

屋裏,帶著桃桃看小豬佩奇,本來咧著嘴笑的跟喇叭花一樣的沈韻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

這下,輪到顧婉秋冷笑了。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

夾心餅幹姜諾寧:……

她現在走來得及麽?

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

姜諾寧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我去開——”

“沈總。”顧婉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尾音微微上揚,“麻煩開一下門。”

沈念微轉過頭看著她。顧婉秋端著茶杯,下巴朝玄關的方向微微一點,臉上那抹笑意不深不淺地掛著。

沈念微看了她兩秒,站起來。

門開了。

晚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樓道裏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遠處誰家做飯的油煙味。

沈念微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姜諾寧看見她的背影頓了一下。

然後沈念微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看向顧婉秋。

“姐姐!”

一個聲音從門外撞進來。

不是喊的,帶著軟糯糯的尾音,黏糊糊地往上挑,撒嬌一般,明明只有三個字,硬是被那聲音抻成了一段起伏婉轉的調子。

姜諾寧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一個年輕女人從沈念微身側擠進來。駝色大衣,裏面是鵝黃色的針織連衣裙,領口露出一小截蕾絲邊,頭發是大波浪卷,栗色的,垂在肩側,發尾染了一點淺淺的蜜糖色,隨著她走路的動作在空氣裏彈來彈去。她五官生得很艷,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塗著一層亮晶晶的唇釉,是那種很招搖的的好看。

可此刻那雙好看的眼睛裏蓄滿了水光。

她站在玄關,仰著臉看沈念微,嘴唇微微發抖,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姐姐,我終於看見你了。”

姜諾寧坐在沙發上,聽得清清楚楚。她叫沈念微“姐姐”的時候,語調是平的,尾音會微微下沈,帶著一種分寸感,可這個女人叫“姐姐”的時候,是往上揚的,揚到最高處還要再繞一個彎,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從喉嚨裏拉出來,在空氣裏繞了好幾圈,最後軟軟地纏在聽的人身上。

“姐姐,你是不是又瘦了?”

徐蕊從玄關走進來,大衣也沒脫,就那麽徑直走到沈念微面前,仰著臉。她比沈念微矮了小半個頭,仰著臉的時候,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度被客廳的燈光照得格外分明。

沈念微往後退了半步,“你怎麽來了?”

“顧姐姐請我來的呀。”徐蕊完全沒有被那半步影響,反而往前跟了半步,重新拉近了那個距離,“她說你今天會來,我就來了。姐姐,你都好久沒回我消息了,上次去德國,我一個人在機場給你發了那麽多條,你一條都沒回。”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調是往上揚的,帶著一種撒嬌式的抱怨,像小孩子跟大人告狀,明明在說“你不理我”,語氣裏卻沒有真正的委屈,反而透著一股“我知道你忙但我就是想讓你哄哄我”的親昵。

姜諾寧坐在沙發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見徐蕊仰著臉看沈念微的樣子,看見徐蕊說話時嘴唇微微嘟起來的弧度,看見她叫“姐姐”時尾音往上繞的那個彎。

唯獨沒有看見沈念微往後退的那一步。

姜諾寧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盯著茶幾上顧桃桃那幅沒畫完的畫。

徐蕊還在說,“德國那邊一直在下雨,我住的酒店窗簾是灰色的,每天早上醒來都以為天還沒亮。”她的語速很快,像攢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傾倒的出口,“開會的時候我坐在窗邊,雨打在玻璃上,我就想,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姐姐最討厭下雨天,每次下雨都要把辦公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徐蕊。”

“嗯?姐姐幹嘛?”

沈念微打斷了她,“很吵。”

沈默了幾秒。

徐蕊撇了撇嘴,嬌滴滴地說:“姐姐是不是累了?我幫你揉揉肩膀?”

姜諾寧的手指在膝蓋上猛地蜷緊了。

沈念微搖頭,一而再的被拒絕,徐蕊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姐姐,你是不是煩我?我就是想你了。七天,你一條消息都沒回我,我就想你是不是太忙了,是不是又開會開到半夜,是不是——”

七天。

姜諾寧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也是七天沒有給沈念微發消息。

從培訓會開始那天清晨到最後一聲“辛苦了”,整整七天,她沒有給沈念微發過一條消息。不是不想,是每天淩晨躺下來,對話框點開,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看一眼時間,想著她應該早就睡了,便把手機放下。一天,兩天,積攢了七天的沈默。

姜諾寧偷偷看了一眼沈念微,正巧碰上了姐姐的目光,倆人對視的那一刻,沈念微偏開了頭。

這下,徐蕊發現不對勁兒了,她皺著眉,看了看姜諾寧,又轉頭看向姐姐。

這人誰啊?

“始作俑者”顧婉秋站起來,“行了,都別站著了,飯好了,上桌吧。”

徐蕊這才依依不舍地從沈念微面前讓開,目光還黏在她身上。

顧家的餐桌不大,圓形的,鋪著一塊淺米色的亞麻桌布,上面壓著一塊鋼化玻璃轉盤。菜已經擺好了,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涼拌木耳,中間是一只白瓷砂鍋,排骨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從鍋蓋邊緣溢出來,把整個餐廳都熏暖了。

沈韻洛抱著顧桃桃從臥室出來。桃桃一看見餐桌,眼睛就亮了,掙紮著從沈韻洛懷裏滑下來,蹬蹬蹬跑到餐桌前,熟練地爬上自己的兒童座椅。她坐好之後,目光在餐桌上掃了一圈,然後定住了。

她在看沈念微。

從沈念微進門到現在,桃桃的眼睛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眼睛像兩顆被磁鐵吸住的小鐵珠,沈念微走到哪裏,它們就轉到哪裏。

顧婉秋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把盤子放在轉盤上,坐下來,發現女兒正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沈念微,嘴巴微微張著,在犯花癡。

“桃桃。”顧婉秋叫了一聲。

沒反應。

“顧桃桃。”

還是沒反應。

顧婉秋伸出手,在女兒面前揮了揮。

桃桃的小手伸上來,把媽媽的手撥開了。顧婉秋嘴角抽了一下,她放棄了,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瓶紅酒,放在轉盤上。

“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本來想留著過年喝。”她一邊說,一邊把開瓶器旋進木塞裏,“今天人齊,開了吧。”

木塞從瓶口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帶著一點橡木和果香混合的氣味,顧婉秋站起來,依次給每個人倒酒。

先給沈念微倒了小半杯,沈念微沒有推辭,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搭了一下,算是致意。又給徐蕊倒了小半杯,徐蕊雙手捧著杯子接,笑著說“謝謝顧姐姐”。輪到姜諾寧的時候,顧婉秋的瓶口懸在她杯口上方,停了一瞬。

“寧寧能喝嗎?”

姜諾寧看著那只酒杯。她其實不怎麽喝酒,喝酒之後,身邊必須有熟人,容易斷片容易鬧,可她心裏憋悶,點了頭:“能。”

顧婉秋給她倒了小半杯。

沈念微的目光落在姜諾寧臉上,姜諾寧低著頭看杯裏那汪琥珀色的液體,睫毛垂下來,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顧婉秋端起酒杯,“先走一個吧,難得聚在一起。”

幾只酒杯碰在一起,發出幾聲參差的脆響。

沈念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一直不離姜諾寧。

徐蕊也發現了,不敢招惹沈念微,她踢了一腳旁邊的沈韻洛,用眼神問她。

——怎麽回事兒?

沈韻洛聳了聳肩膀,倒是直接。

——還能怎麽回事兒?你自己看啊。

姜諾寧也端起了酒杯,她跟人抿一口可不一樣,實實在在地喝了一大口。酒液湧進喉嚨的時候,澀味和果香同時炸開,她嗆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咳出來,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意生生壓了回去。

沈韻洛:“來來來,難得熱鬧,大家再喝一口。”

她說的這話都是順著顧婉秋,為了炒熱氛圍的。

可姜諾寧很認真,她又端起了酒杯,這一次比上一口更大。酒液滑過喉嚨的時候,熱度從胃裏漫上來,漫過胸口,漫過脖頸,漫上臉頰。她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耳根在發燙,連手指尖都在發燙。

徐蕊坐在沈念微旁邊,一直在給她夾菜,“姐姐你嘗嘗這個魚,顧姐姐蒸魚的手藝特別好。”“姐姐這個西蘭花你吃,我記得你愛吃清淡的。”“姐姐你瘦了好多,多吃點。”

每夾一次菜,她就叫一聲“姐姐”。

姜諾寧把那聲“姐姐”聽進耳朵裏,咽下去,和著酒一起咽下去。然後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顧婉秋看著她,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麽,眼神卻不自覺地往沈念微那邊飄了飄。

沈念微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鋒利得像刀子,剜得人骨頭縫裏都發寒。若是目光能殺人,顧婉秋怕是早已被她千刀萬剮了。

顧婉秋終究是有些頂不住沈總這鋪天蓋地的殺氣,喉間微微發緊,她收回視線,下意識地看了沈韻洛一眼,隨即輕輕舔了舔唇角。

那動作又輕又緩,舌.尖在唇上一點即收,卻勾得沈韻洛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兒似的,目光直楞楞地盯著她,嘿嘿傻笑,就差當她面拍胸脯了。

——沒事噠,千軍萬馬她都會擋著的!

徐蕊繼續纏著沈念微說話,她們確實很熟,熟到可以說是一道從小長起來的青梅竹馬,言談間那股子熟稔勁兒渾然天成,字裏行間盡是旁人插不進去的過往。

雖然沈念微很少理她,可姜諾寧就是感覺心裏不痛快。她喝到第三杯的時候,臉已經紅透了。不是那種淺淺的緋紅,是從顴骨到耳根、從耳根到脖頸,一整片地燒起來的酡紅。她皮膚本來就白,白得像瓷器,此刻那層紅從瓷器的肌理裏透出來,像晚霞落進了雪地裏,紅與白交織在一起,艷得有些晃眼。

沈念微示意性地看了看沈韻洛,可她妹妹鬼精鬼精的,戰隊分明,沒有顧婉秋開口,她才不會輕易幫忙。

而顧婉秋呢?

唯恐天下不亂,她還在那笑瞇瞇地說:“喲,酒是不是不夠了?等我再去拿一瓶。”

沈念微皺了皺眉,在姜諾寧又要去舉杯的時候,她伸出了手,“別喝了。”

姜諾寧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聞言非但沒放,反倒將杯沿抵在唇邊輕輕一轉。她眼睛亮晶晶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被酒液浸得微微發腫,比平日裏紅了許多,像被碾過的花瓣,飽滿得幾乎要溢出水來。

她擡手撫了一下散落在肩頭的頭發,指尖順著發絲緩緩滑下,隨即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睨著沈念微:“怎麽,姐姐,你心疼酒了?”

那聲音像是被酒浸透了的絲絨,又軟又纏,尾音微微上挑,帶著鉤子似的。

她整個人半倚在桌沿,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眼波流轉間,媚意像水一樣從骨子裏滲出來,不聲不響,卻讓人無處可躲。

沈念微被她這一眼看得喉間微微發幹,按在她腕上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到嘴邊的話竟生生頓住了。

姜諾寧從來沒在她面前這樣過。

從沒有過。

-----------------------

作者有話說:感謝渡邉栗的深水~

不容易啊,倆人總算是有點進展了。

姜諾寧: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哼。

顧婉秋:你倆任何一方有我閨女桃桃這速度,孩子都打醬油了。

沈念微:……

姜諾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