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赤.裸.裸的誘惑。

關燈
第 31 章 赤.裸.裸的誘惑。

沈念微看著她, 被那一眼晃了神。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落在姜諾寧酡紅的臉上,落在她微微發腫的嘴唇上。

沈念微的目光在微腫的唇上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了。

她伸出手, 輕輕按住姜諾寧端著酒杯的那只手,“別喝了。”

聲音很輕,可那幾個字落進姜諾寧耳朵裏,產生了不一樣的效果。她擡起頭, 看著沈念微,眼眶裏那層薄薄的水光晃了晃, 睫毛顫了顫, 然後眼圈一點一點地紅了。

“你兇我。”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被酒意泡軟的鼻音,尾音往下沈,沈到最底處又微微揚起來。

貓一樣, 抓的人心底, 癢癢的。

沈念微的身子有點僵。

她看著姜諾寧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抿緊的嘴唇,看著她隱忍不哭的樣子。

沈念微不再說話了。

她所有的不甘與怨氣, 都被那一聲“你兇我”, 化成了水。

她什麽都能原諒了。

徐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什麽情況?這是在搞什麽?

她認識沈念微多少年了,在徐蕊心裏, 沈念微在她心裏就是一座不會融化的冰山——冷的,硬的,刀槍不入的。她對誰都是那副淡淡的樣子,高興的時候嘴角彎一下, 不高興的時候連嘴角都懶得彎。多少人往上貼,多少人拿熱臉去貼,她連眼皮都不擡一下。從來沒有人能讓她失態,從來沒有人能讓她沈默得這麽手足無措。

可現在,她站在那裏。

被一個女人紅著眼圈說了一句“你兇我”,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徐蕊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那一刻出現了一道裂縫。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起頭,一口悶了下去。酒液滑過喉嚨,辣得她眼眶發酸。她把空酒杯往桌上一頓,轉過頭,學著姜諾寧的樣子,把尾音往上繞了三個彎,“姐姐~我還要喝。”

那聲音軟得像化開的奶油,黏糊糊地往外淌。

沈念微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越過徐蕊,落在顧婉秋身上。

“把酒瓶給她。”

徐蕊:……

顧婉秋:……

效果猶如東施效顰。

姜諾寧喝多了之後,就特別愛笑。

不是那種刻意的、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笑了。是那種酒意從胃裏漫上來,漫過胸口,漫過喉嚨,漫過舌尖,把她整個人都泡軟了之後,笑得陽光燦爛。

她先是對著桌上的菜笑,那盤涼拌木耳被她夾了好幾次都沒夾起來,木耳在筷子上顫顫巍巍地晃,滑下去,又滑下去,她也不惱,就那麽歪著頭看著它滑,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像在逗一只不聽話的小貓。

後來她對著顧婉秋笑了,下巴微微仰起來,眼尾那道弧度往上一挑,笑得慵懶而坦蕩,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媚意。

“顧科長。”她端起酒杯,“你是我的偶像。來,走一個~”

在清醒的狀態下,打死姜諾寧也不敢說這樣的話。

顧婉秋看著她,眉眼如畫,嫵媚柔情,怪不得沈念微喜歡,是真的漂亮,她看著也喜歡。

然後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沈念微正睥著她,眼神冷颼颼的,帶著一種發飆的前兆。

顧婉秋全當是瞎子看不見。

沈總怎麽了?商界的神話,榮尚的繼承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她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她的部門來。隔著一個系統呢,誰怕誰?

再說了,在她和沈韻洛的事兒上,她可是沒少“出謀劃策”,坑害自己。

報覆一下,這是雙方都能理解的事兒。

可顧科長明顯小瞧沈總了,除了正大光明的威脅,沈總自然還有別的“歪門邪道”,她的腳在桌子底下劃拉了一下,重重地踢到了沈韻洛的小腿上。

——還吃呢?CP都要換了,看不出來麽?

沈韻洛吃痛,從碗裏擡起頭,腮幫子鼓得像一只囤糧的倉鼠,嘴角還沾著一粒白米飯。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順著姐姐的目光往旁邊一看,顧婉秋正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姜諾寧臉上,而姜諾寧也在看著她,傻乎乎地笑。

沈韻洛“嗖”地一下挺直了腰板,往左挪了半寸,不偏不倚地擋在顧婉秋面前,她把臉往顧婉秋眼前一湊。

“看我看我!不許看別人!”

她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鼻尖上 還沾著一點油光,嘴角那粒米飯隨著她說話的動作顫了顫。

顧婉秋的目光被她那張突然放大的臉填滿了。圓圓的,肉乎乎的,鼻尖微微泛紅,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把自己叼到主人腳邊拼命搖尾巴的小狗。

顧婉秋看了兩秒,忍不住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臉頰。

那一下不重,甚至帶著一點縱容。沈韻洛的臉頰肉被捏起來一小團,又從指縫間擠出去,軟乎乎的,像剛出籠的糯米團子。

顧婉秋笑了。

“嗯,可愛。”

沈韻洛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一路燒到額頭,連耳朵尖都在往外冒熱氣。她維持著那個被捏臉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裏,傻傻地看著顧婉秋笑,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沈念微:……

徐蕊:……

姜諾寧就是在這個時候踉蹌著站起來的。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輕響。她的手在桌沿上扶了一下,沒扶穩,指尖滑過去,身體晃了晃,又穩住了。然後她轉過身,慢慢地往洗手間的方向走,步子有一點飄。

走就走吧,姜諾寧偏偏還回頭,欲語還休地看了沈念微一眼。

勾人的小狐貍。

餐桌這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大家繼續吃。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沈念微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碗裏,沒有吃。她的筷子停在碗沿上,目光落在洗手間緊閉的門上。

明顯的心不在焉,魂已經被那一眼勾走了。

三分鐘。

沈念微把筷子放下了,她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比姜諾寧那一聲更輕的響動。她沒有解釋,沒有看任何人,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徐蕊的目光追著沈念微的背影,看著那道深灰色的影子穿過客廳,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空酒杯。

“顧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被酒意泡軟了的沙啞,“這是怎麽回事兒?”

顧婉秋看著她。徐蕊的眼眶已經紅了,睫毛濕了,黏成一綹一綹的,鼻翼微微翕動著,嘴唇抿得很緊。

顧婉秋嘆了口氣,“小蕊啊,醒醒吧。”

徐蕊的睫毛顫了一下。

顧婉秋認識徐蕊的時間不長,但內心還挺喜歡這個有什麽說什麽心直口快的千金小姐的,最主要的是她和徐蕊的父親打過交道,算是舊相識。

老徐前段時間在飯局上碰見顧婉秋,喝了幾杯酒之後忽然嘆了口氣。“顧科長,”他說,“你幫我勸勸那丫頭吧。天天在家哭,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她媽急得血壓都上來了。問她怎麽了,她也不說,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抱著手機發呆。我知道她是為了誰,可人家沈總眼裏沒她啊。我說了她不聽,她媽說了她也不聽,你是外人,又是她敬重的姐姐,你說話她或許能聽進去。”

顧婉秋當時沒有答應。她不愛摻和別人的感情事,這世上最難勸的就是一廂情願,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你這麽漂亮,”顧婉秋的聲音放輕了,“那麽多人等著你選呢,何必苦了自己?”

不讓她親眼看見,是不會死心的。

徐蕊低下頭。

沈默了很久。

久到沈韻洛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然後她看見徐蕊擡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又擦了一下,“喜歡一個人,”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是說能換就能換的嗎?”

沈韻洛的心被這句話撞了一下。

是啊,喜歡一個人,是說能換就能換的嗎?如果能換,她就不會大半夜蹲在顧婉秋家樓下數窗戶了。如果能換,她姐就不會把一盆洋桔梗薅禿了。如果能換,徐蕊就不會追了這麽多年還站在原地。

徐蕊把手放下來,擡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顧婉秋,“不過……”

她的睫毛還濕著,臉頰上掛著兩道淺淺的淚痕,“姐,”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你現在答應這個小鼻嘎了嗎?”

她的目光往沈韻洛臉上掃了一下,又收回來。

顧婉秋:……

“要是還沒答應,要不看看我?”

她有點不好意思,“我就喜歡成熟姐姐。”

沈韻洛:???

她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什麽小鼻嘎?!誰小鼻嘎?!”

“你,從頭到腳都是。”

“我十九!不是九歲!你才是小鼻嘎!你全家都是小鼻嘎!”

……

倆個小鼻嘎當場掐起來了。

顧婉秋笑瞇瞇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繼續看戲。

一直默不作聲只管看沈念微的桃桃默默地伸出手臂:“媽,你把我抱下來。”

顧婉秋看了看她:“幹什麽?你吃飽了麽?”

桃桃:“吃飽了,我要走,她們倆太幼稚了。”

顧婉秋沈默了片刻,她捏了捏桃桃的臉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憋了什麽小心思,不許去打擾你沈阿姨知道麽?她在處理緊急事務。”

心事兒被拆穿,桃桃重重地嘆了口氣,她眨著卷翹的睫毛看著顧婉秋:“媽媽,你說我是不是沒機會了?”

顧婉秋:……

這邊忙著,那邊也沒閑著。

姜諾寧上完廁所,站在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水流細細地淌出來,她把雙手伸到水柱下面,涼意從指尖漫上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在水流裏輕輕搓動,洗得很慢,很仔細,指縫、指甲邊緣、手腕,一處都沒有漏掉。

洗完之後,她關上水龍頭,擡起頭。

鏡子裏,沈念微就站在她身後。

駝色的羊絨毛衣裹著她的身形,在胸口撐起一道飽滿柔軟的弧度,然後收束,在腰間勒出一截流利的細線。腰身收得極漂亮,上面豐盈,下面驟然收攏,像一握就能環住。

不知道站了多久。

姜諾寧從鏡子裏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這不是沈姐姐麽?”

沈念微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這是真喝多了。跟她這兒陰陽怪氣的。

姜諾寧轉過身來,背靠著洗手臺,雙手撐在大理石臺面的邊緣,身體微微往後仰著。她的下巴揚起來,脖頸拉成一道流暢的弧線,喉間那一小片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你怎麽那麽多妹妹?”

沈念微:?

姜諾寧歪著頭,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她的眉心微微皺著,嘴唇抿了抿,然後松開,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吐出了幾個字——

“你是沈寶玉麽?”

一天這個叫她姐姐,兩天那個叫她姐姐的,很煩。

沈念微:……???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姜諾寧已經低下頭去了。她打開隨身的小包,從裏面摸出一支口紅。金屬管身,細長的,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冷白色的光。她旋出膏體,微微仰起臉,對著鏡子,開始塗口紅。

塗得很慢。

從左側的唇峰開始,沿著那道精致的弧度,一筆一筆地描過去,描到唇角的時候停了一下,手腕輕輕一轉,把那一小片紅色填滿。然後是下唇,從中線往兩側暈開,膏體在飽滿的唇面上滑過,留下一道濕潤而鮮艷的痕跡。

她的眼睛一直勾著鏡子裏的沈念微。

那道目光是斜著挑上來的,從低處往高處走,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從她的眼尾拉出去,繞過鏡面,纏在沈念微的視線上。

醉酒後的人,果然堪比吃了熊心豹子膽。

塗完之後,姜諾寧把口紅收回去,“哢噠”一聲輕響,讓沈念微的心一跳。

姜諾寧伸出食指,用指腹把唇角溢出的一點點紅色輕輕擦掉,擦得很慢,指腹從唇角斜斜地劃過去,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極淡極淡的紅痕。

她的目光從鏡子裏挑上來。

“沈姐姐覺得,你哪個妹妹更好看?”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擡起來,指尖落在自己的領口邊緣。那件白色針織衫的領子本來就有點大,她的手指勾住邊緣,往下拉了拉。

半寸。

鎖骨完全露出來了。那一小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瓷器一樣溫潤而脆弱的色澤。鎖骨窩裏能盛得住一小汪水,凹陷處的陰影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

姜諾寧就那樣仰著臉,眼睛勾著她,嘴唇微微張著,被新塗的口紅浸得飽滿而濕潤,紅得像一顆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櫻桃。

光明正大。

赤.裸.裸的誘惑。

-----------------------

作者有話說:留言多,有二更~^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