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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我不再是那個窮學生,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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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我不再是那個窮學生,而你……

空氣像被凍住了,衣帽間的燈光白得刺眼。

櫃子上那枚戒指安靜地躺著,鉆石折出的光落在素依腳邊,一小片冷白色,像碎掉的月亮。

“寧寧,”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你這是在幹什麽?”

素寧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被姜諾寧避開了。她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調整成一種包容的溫柔。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忽略你了?”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責,“這段時間項目太多,我確實沒怎麽陪你,你生氣也是應該的。”

姜諾寧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委屈了,”素依又往前走了一步,這次沒有伸手,只是看著她的眼睛,“等我忙完這陣子,我們出去散散心好不好?你不是還想去冰島看極光嗎?這次我陪你。”

姜諾寧依然沒有說話。她就那樣站著,看著素依的臉——這張她看了十二年的臉。眉眼還是那個眉眼,鼻梁還是那個鼻梁,可此刻那張臉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個表情,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

溫柔是計算過的,自責是計算過的,連說話的語速和停頓都是計算過的。

“……寧寧,你聽我說,”素依還在說,“公司最近確實事情多,我壓力也大,有時候說話做事可能不太周到,但我心裏是有你的。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難道你還信不過我嗎?還不明白我這麽努力不就是為了配得上你,讓那些質疑的人閉嘴嗎?”

姜諾寧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是,你很忙,”她的聲音很輕,“忙著和她在一起。”

素依的表情僵住了。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表情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成一張滑稽的面具。

衣帽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走動的聲音。

過了很久,素依開口了,“你看見了。”

姜諾寧點頭:“我看見了。”

素依沈默下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枚訂婚戒指還戴在無名指上,和櫃子上那枚是一對。她轉了轉戒壁,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麽。

然後她擡起頭。

姜諾寧看見她的眼神變了。

那層溫柔而耐心的外衣像蛇蛻皮一樣從她身上剝落,露出底下真正的底色。

“寧寧,”素依的聲音變得平淡,“你冷靜一點。我們已經不是十七歲了,要顧慮很多事情。”

“訂婚的消息已經散出去了,人盡皆知,現在退婚,對公司的影響有多大,你應該清楚。股價會跌,董事會會有意見,那些合作方怎麽看我們?你也不想看到姜家這麽多年的基業,因為你一時的沖動受影響,對吧?”

她說得條理清晰,頭頭是道,像是在做一場無懈可擊的匯報。

姜諾寧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陌生到她不認識。

素依見她沒有說話,以為她動搖了,語氣又軟了幾分。

“還有媽,”她說,“她的心臟不好,受不了刺激。如果知道你——”

話沒說完。

一聲脆響。

姜諾寧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她居然用媽媽來威脅自己!

素依的臉被打偏向一側,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空氣凝固了。

素依慢慢轉過頭,看著姜諾寧,過了好一會兒,她擡手摸了摸被打的臉頰,嘴角彎了一下。

“脾氣發了也發了,很多事情,你好好想想。”

她看著姜諾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寧寧,我說過,我們不再是少年時了。我不再是那個窮學生,而你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她往前站了一步,離姜諾寧很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該回到人間了。”

素依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每一步都穩穩當當,不急不緩。

衣帽間裏只剩下姜諾寧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還是紅的,微微發麻。

她慢慢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衣帽間的燈光還是那麽亮,亮得無處可躲,亮得她能看清空氣裏漂浮的每一粒塵埃。

過了很久,她站起來。

她把最後幾件衣服放進箱子,拉好拉鏈。三個行李箱整整齊齊地擺在衣帽間裏,像三座小小的墳墓,埋葬著她十二年的青春。

她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餵,小姐……”司機的聲音有些猶豫,吞吞吐吐的。

“老周,麻煩你來一趟,幫我搬點東西。”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那個……小姐,素總剛才交代過……說您要是用車的話,得她點頭才行……”

姜諾寧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司機的聲音越說越小,“她說……您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怕您出事,讓您先在家休息幾天……”

姜諾寧閉上眼睛。

她掛斷電話。

她站在客廳裏,看著這三個行李箱。這個家她住了三年,每一件家具都是她挑的,墻上的畫是她畫的,冰箱上的便利貼是她寫的。可此刻,這一切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她咬著嘴唇,翻開通訊錄。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很久,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鹿涼月。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寧寧?”鹿涼月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背景是轟鳴的音樂聲,“這麽晚了,怎麽了?”

“涼月,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你在哪兒?”

“家裏。”

“行,等我。”

鹿涼月來的時候,姜諾寧已經把行李箱都搬到了玄關。

門沒鎖,鹿涼月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了那三個箱子以及一身白色家居服的姜諾寧,她的頭發還沒幹透,臉色白得有些嚇人,眼睛紅腫著。

鹿涼月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裏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不是吧,寧寧,怎麽了這是,鬧這麽大動靜?”

姜諾寧:“我要搬走。”

“啊?搬——走——?什麽事兒啊,鬧成這樣,至於嗎?”

姜諾寧正在拉行李箱的拉鏈,動作停了一下。她擡起頭,看著鹿涼月。

她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至於嗎?”

鹿涼月被她那個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說……你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姜諾寧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看著她。

“涼月,”她說,“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鹿涼月的口香糖不嚼了。她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寧寧,我……”

姜諾寧目光犀利,“你知道多久了?”

鹿涼月沈默了一會兒,知道瞞不了,“有一陣子了。”她聲音低了下去,“但我以為……她會收手的。我以為她只是一時糊塗,她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姜諾寧在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好看,素依誇過,鹿涼月也誇過,此刻裏面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濃濃的失望。

“寧寧,我真的以為她會回頭……”鹿涼月的聲音有些急了,“我不是想瞞著你,我是怕你受不了……”

姜諾寧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把行李箱的拉鏈拉好,然後直起身。

“謝謝你為我考慮,”她一字一頓地說著:“我——最——好——的——朋——友。”

她拉起最大的那個行李箱,往門口走。

鹿涼月楞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地拎起另外兩個箱子,跟在她身後。

——

車駛出小區的時候,姜諾寧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去哪兒?”鹿涼月問。

姜諾寧想了想。

她想回媽媽那裏。可媽媽心臟不好,她不能讓她擔心。

“去西區別墅吧。”

鹿涼月點了點頭,打了轉向燈。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她想去西區別墅。】

發送完之後,涼月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她有把柄在素依手裏,不得不如此。

車子駛過兩條街,鹿涼月的手機響了一聲。她瞥了一眼屏幕,表情變了一下,沒有接。

又過了幾分鐘,姜諾寧的手機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素依:【寧寧,你先冷靜幾天。西區別墅我租出去了,你別白跑一趟。】

姜諾寧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冰涼。

租出去了。

什麽時候租的?誰簽的合同?租金打到了誰的賬上?

“涼月,”她放下手機,聲音有些啞,“西區別墅不能去了,先去附近的酒店吧。”

鹿涼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好。”

——

姜諾寧站在前臺,拿出自己的信用卡遞過去。前臺刷了一下,禮貌地遞回來。

“女士,這張卡用不了,您換一張?”

姜諾寧楞了一下,又拿出一張。

還是用不了。

信用卡全部被凍結了。

她站在那裏,手裏捏著那張卡,前臺小姐還在微笑著等她。燈光很亮,大堂裏有人在說話,有行李箱滾輪碾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有小孩子跑來跑去的笑聲。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很荒謬。

原來,素依早就在籌謀算計了。

鹿涼月從她手裏抽走那張卡,把自己的遞過去。

“我來,要套房。”

“不用。”姜諾寧避開她的手,聲音很淡。她從包裏翻出現金,一張一張地數,遞給前臺,“普通間,一晚。”

鹿涼月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數錢的動作,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前臺小姐接過現金,低頭開單。姜諾寧站在那裏,等著,表情很平靜。

進了房間,鹿涼月幫她把行李箱放好,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寧寧……”

“涼月,”姜諾寧坐在床邊,擡起頭看著她,“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鹿涼月看了她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她走到門口,停下來,覺得自己所有的解釋都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對不起……”

門關上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窗簾是拉上的,只留了一條縫,外面的霓虹燈光從縫隙裏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紅色。

姜諾寧坐在床邊,沒有動。

憤怒、委屈、不甘、心痛所有的情緒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被壓下去了。

她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一個一個地往下翻。

不是求助。是試探——她要確定自己的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

陳叔叔。爸爸的老朋友,姜氏集團的元老。她撥過去,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諾寧啊,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聲音很熱情,熱情得有些過分。

“陳叔叔,我想問一下……”

“哎呀,我這邊信號不太好……”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變得斷斷續續的,“諾寧,你發消息吧,我先掛了……”

嘟——嘟——嘟——

姜諾寧握著手機,聽著忙音。

她沒有發消息。

她又翻了一個。李總。媽媽那邊的親戚,從小看著她長大的。

電話接通了。

“諾寧?”那邊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聽說你跟素依吵架了?年輕人嘛,哪有不吵架的,過兩天就好了。素依那個人,能力強,對你也好,你別太任性了……”

姜諾寧掛了電話。

聽說?她能聽誰說。

她又打了幾個。

有的不接,有的接了說不了兩句就找借口掛斷,有的幹脆直接說“諾寧,這個事情我不方便摻和”。

最後一個電話,是她媽媽的一個老姐妹,從小最疼她的王姨。

“寧寧啊,”王姨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阿姨跟你說句實話……之前啊,素依提前跟大家打過招呼,說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可能會說一些沖動的話、做一些沖動的事,讓大家多擔待。她跟大家說,不管你說什麽,都先別答應,等她先把你安撫好了再說……”

王姨頓了頓,嘆了口氣。

“寧寧,她現在手伸得太長了,大家都怕得罪她……阿姨也想幫你,可阿姨……阿姨也沒辦法啊……”

電話掛斷後,姜諾寧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房間裏很暗,只有那一小片霓虹燈光在天花板上晃動,暗紅色的,像一只半睜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墻角。

那裏有一只蜘蛛,正在織網。

很小的一只,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它從墻角的一端拉到另一端,吐出一根絲,固定好,再爬回來,吐出另一根。動作很慢,但很有條理,一圈一圈,一層一層,把那個角落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那張網已經織了大半了。蜘蛛停在中間,八條腿微微張開,像一個坐在王座上的君王,俯瞰著自己織出的疆域。

一只飛蟲不知道從哪裏鉆進來,翅膀上沾著細碎的鱗粉,在霓虹燈光下泛出彩虹色的光澤。它漂亮極了,翅緣鑲著一圈金邊,身體纖細修長,像一枚被精心雕琢的琥珀。

它繞著燈光飛了兩圈,姿態輕盈,像是在跳舞,又轉了一圈,翅膀上的鱗粉在空氣裏飄散,星星點點,像碎掉的星屑。然後它一頭紮了進去。

蛛絲猛地收緊。

蜘蛛動了。

它不緊不慢地爬過去,八條腿踩在絲線上,連震動都沒有,爬到飛蛾面前,停下來,似乎在欣賞自己的獵物。

飛蟲太美了,連掙紮都是好看的。翅膀在絲線間撲扇了幾下,鱗粉簌簌地落,像一場無聲的煙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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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下一章寧寧就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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