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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假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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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假戲

為了照顧即將出院的傅若欽,也為了讓時簡專心備考,鐘嶼決定先回傅家住幾天。

助理辦完出院手續,他推著親爹去了二樓的康覆門診,容聞良正在和自己的學生說話。小朋友好像剛來報到,有些笨拙但很聽話,一直垂著腦袋點頭。

他等容主任訓完話,小朋友如蒙大赦地出來,才進了診室:“容主任好,葉院長讓我找您看一眼,學學出院以後回家怎麽康覆。”

容聞良是二院出了名的鐵面,有能力有魄力,是葉堅多年同一陣營的戰友。他打電話叫來一個治療師,交代了幾句話,然後拍了拍他的肩:“這是我們科室骨科康覆最好的治療師,讓他教比讓我來強。”

“容主任是在謙虛,”治療師笑了笑,然後對他說,“我們到治療床上示範一遍。”

治療師當著他們的面示範了一遍,手把手教了護工一遍,又讓護工獨立做了一遍,糾正了一些地方。傅若欽知道手上確實是真功夫,對著容聞良連連感謝。

容主任擺了擺手:“骨密度低了點,回去多曬太陽補補鈣。”

陳依依開車帶傅若欽和鐘舒窈回家,他提前訂了地方,約難得有空的謝燃出來吃飯。

“這麽客氣,”謝燃在他對面坐下,脫下白大褂後少了幾分距離感,“又不是外人。”

鐘嶼收起手機,給他倒了杯茶:“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菜是提前點好的,很快上了桌。兩人邊吃邊聊,謝燃仔細交代拆石膏的時間和後續的註意事項,鐘嶼一一記了下來。

吃過大半,謝燃停了筷子,忽然轉了話題:“時簡報考二院,你和他還有聯系嗎?”

他夾菜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恢覆自然:“有……他現在住在我家。”

謝燃笑了笑,語氣了然,“動作這麽快。”

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本該平淡如水,日覆一日的重覆留不下太多印象,但時簡為他制造了許多難以忘懷的記憶。

“在操場上放孔明燈確實很浪漫,”謝燃喝了一口茶,“你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鐘嶼垂下眼睫,但笑不語。

那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因為兄長離世沒有人記得,時簡卻一心要為他慶祝、讓他高興,帶他去了游戲城。

霓虹燈牌閃爍,音樂聲嘈雜,空氣裏混合著奶油爆米花和金屬機器的味道。時簡教他滑冰,陪他玩投籃機,做一切沒有意義、浪費時間,但讓人快樂的事情。

從游戲城出來天已黑透,草草吃過晚飯就要上晚自習。又在兩節晚自習下課後,時簡約他到操場見面。

夜深後的操場空曠安靜,時簡笨手笨腳地展開燈紙,要鐘嶼寫上願望,然後親手點火。

燈搖搖晃晃升空時,旁邊路過幾個同樣早退的同學,其中有人吹口哨起哄:“喲,搞對象這麽浪漫呢。”

鐘嶼抿著唇,但時簡毫不在意,亮亮的眼裏只有他一個人,心無旁騖:“學長,要一直開心,要心想事成,要如願以償。”

……太重的愛落在了太輕的年紀,沒有對錯,沒有承諾,也沒有答案。

·

鐘嶼回了父母家,偌大的屋子驟然安靜下來。時簡起初有些不適應,但生活很快便被密密麻麻的考點和筆記填滿。

房主偶爾回來留宿,門鎖輕響,時簡從書堆裏擡頭,便能看到對方提著東西進門,有時是水果,有時是點心,有時是兩人份的晚餐。

“覆習得怎麽樣了?”

時簡盤著腿坐在地毯上,仰頭看鐘嶼:“第二遍快看完了。”

鐘嶼摸了摸他的腦袋,誇獎道:“真棒,晚上要不要陪我出門?勞逸結合一下。”

閉關十多天快把他憋壞了,時簡猛點頭:“要!學長是去見什麽人嗎?”

鐘嶼伸手將他拉了起來,“一個有點特殊的客戶,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時簡立刻聯想到鄭錦程送人回來的那次,有些擔心:“你的事情談好了嗎,他不會又要借機灌酒吧?”

“放心,合同已經簽好了,”鐘嶼勾起唇笑了一聲,“今天只是聊聊天。”

酒吧的音樂低柔流淌,空氣裏漫著酒與煙草的淡香,光線昏暖,卡座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私密距離。

一進門便有人引他們走向預定好的位置,燈光暗處已經坐了一個人。

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淺灰色襯衫,眉眼被細邊眼鏡壓下了部分艷麗感,看起來頗有斯文敗類的意味。

對比起來,T恤加短褲、運動鞋的時簡像初出茅廬的小朋友。

鐘嶼拉著他的手在座位上坐了下來,對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原來鐘總早已心有所屬,難怪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陸總說笑了,”鐘嶼為他點了一杯鮮榨果汁,然後介紹道,“這是寰宇的總裁陸景敘。”

時簡舉杯敬陸景敘:“陸總好。”

陸景敘眉梢微挑,打量他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這麽乖的小朋友……介不介意滿足我的好奇心,分享一下跟鐘總是怎麽認識的?”

這個難不倒時簡,和鐘嶼的感情又不是假的,他溫聲回答:“我們是高中同學,從認識到現在快十年了。”

隨意聊了兩句,鐘嶼的手機鈴聲響起,起身去接電話,卡座裏只剩下時簡和陸景敘。

陸景敘輕輕晃著杯中的酒,忽然湊近他,聲音壓得有些低:“……鐘嶼那麽大,床上爽不爽?”

時簡猝不及防,險些被一口果汁嗆到。血液湧上臉頰,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他口不擇言地掩飾:“我們是柏拉圖。”

這句話不知怎麽逗笑了對方,陸景敘淺啜一口杯中酒,用杯沿掩過唇邊的笑意:“他都快要憋死了,你還心大到和他玩素的,不怕被別人撬墻角啊?”

他不知該如何應對如此直白的調侃,只能含糊而堅定地小聲反駁:“學長不是那樣的人。”

“確實,不過……”陸景敘話鋒微轉,目光投向鐘嶼離開的方向,“你不吃肉不如讓給別人,這麽好的資源不要暴殄天物。”

他晃了晃酒杯:“要不是因為鐘總名草有主,這樣專一的情種我最喜歡了,有挑戰性才更刺激嘛。”

時簡的心咯噔一下,想拿杯子喝一口掩飾情緒,卻不小心打翻了整杯果汁。

“……怎麽了?”一個熟悉的氣息靠近,鐘嶼很自然地坐回他身邊,手臂搭在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陸景敘已然恢覆斯文敗類的從容模樣,神色自若地端起酒杯:“今晚說不定會有驚喜,鐘總可以期待一下。”

·

從酒吧出來的路上,時簡一直很安靜。

路燈一盞又一盞,夜空呈現出一種單調的深藍色,晚風微涼,吹在發燙的臉頰上稍稍緩解了燥熱。但直到踏進家門,陸景敘驚世駭俗的話語還在腦子裏回響。

心口像塞了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卻又莫名在意。

“在想什麽,”鐘嶼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一路上看起來像有心事。”

他很難將註意力從鐘嶼的身上移開,陸景敘怎麽知道鐘嶼大不大,又怎麽知道鐘嶼……他們聊過這個話題,還是陸景敘看過?

時簡蹙著眉,微微仰頭看向當事人:“學長和陸景敘關系很好嗎?”

“還可以,算朋友。”

其實在上次合作應酬後,鐘嶼和對方私下聊過幾句。傅家長輩多如狼似虎,恨不能一口將他吞了,他能坦然談起性向的人不多,謝燃模糊猜到過,鄭錦程是知情最多的人。

陸景敘毫不遮掩自己喜歡男人,第一次見面就開門見山戳破他的假面,問他是不是在直男身上受過傷。

——功成名就的年紀,連被親人惡意中傷都不在乎,何必苛求自己壓抑天性,除非鐘總喜歡的人不解風情。

“陸景敘跟你說了什麽嗎,”鐘嶼的本意不是讓時簡受到驚嚇,他捏了捏時簡的耳朵,帶著安撫的意味,“不論他說什麽,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時簡抿著唇,欲言又止:“沒什麽,可能男同比較喜歡開玩笑吧。”

這句話讓他不得不追究下去,因此靠近一步,語氣不容回避:“還是說了什麽,對不對?”

“他說……”時簡不大敢看他的眼睛,“說你……很受歡迎。”

某些晦澀的、暗昧的情緒變成了看不見的絲線,在空氣中一圈又一圈纏繞。鐘嶼哽了一下,“還有嗎?”

時簡的臉紅透了:“他說我暴殄天物。”

“……”他倒了杯溫水遞給時簡,“不用理他,男同嘴巴比較刁鉆。”

喝過水時簡的溫度降下了一些,他握著杯子語氣誠懇,神色窘迫卻態度認真:“我不會對特殊性向戴有色眼鏡,身邊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可能是我比較古板吧……他怎麽能那麽淡定地說出那些話啊!”

鐘嶼不知該如何解釋。

其實他是有些羨慕陸景敘的,至少想要就開口,說不定會得到,就算不成也當斷則斷,好過他作繭自縛畫地為牢。

於是他將問題拋了回去,反問:“如果有男同喜歡你呢?”

時簡下意識的回答是狠狠拒絕,就像他對江述做的一樣。

但對比鐘嶼對陸景敘的做法,這樣的處理方式確實有些激進,他沈思後道:“可能會像學長一樣,找個擋箭牌讓對方死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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