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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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瞬即逝。

天氣入冬。先是細雨,再是冰雹,然後下了一場綿綿的薄雪。

南方很少下雪,這次下了一整夜。枝葉上都疊了白白一層,像糖霜一樣,又簌簌的抖落。

開始化的時候氣溫驟降。梁文安深感不妙。因為新劇裏有好幾幕是半夜在山頂吹冷風的場景,還有一幕很悲壯的潛水逃匿。

難道古裝劇中必有水?想想上次的經歷,梁文安臉都黑了。

這種事兒也就折騰折騰新人。有膽讓張熏汀下水泡一個試試。

於是在年前,最冷的時候,梁文安背上行囊進組了。

男主叫張辰,原來是一個唱歌的小鮮肉。雖然和男主霸氣測漏的設定差了十萬八千裏,不過沒關系,據說配音可以拯救一切。

導演是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這一次男女主角都是首次進軍演藝圈,他覺得壓力山大。開機儀式結束後,看了看同樣還是萌新的女二,再看了看嘟嘴賣萌的男二,最後只能握住梁文安的雙手,說了一句:“加油!”

梁文安:……

這一次她豪華的有了單人間,但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因為這是邵俊成安排的,而邵俊成也跟過來了,房間就在她的樓下,小天同志的隔壁。

梁文安簡直要給跪了。給劇組起了個別名,叫“討厭鬼聚集地”。

第二天準備定妝的時候,竟然遇到了熟人。

楊姐哈哈大笑:“你好你好。”

梁文安問:“你們也給電視劇做化妝?”

“有的錢就來,誰講究那麽多?”楊姐感慨道:“後輩如狼似虎,生意不好做啊。”

楊姐看了下角色服裝和要求,服了:“又是個不露臉的?”

小白楊立馬道:“妝還是要化的!準備要做足啊!”

葉落聲和張辰都是自帶化妝師,坐在一邊不說話。她們這邊也很快安靜下去。

不久後梁文安一身白袍,手執長杖走進了攝影棚。拍了幾張戴面具的照片。再回去換一套黑色勁裝,補一張露臉的。

等她終於忙完的時候,發現小白楊不見了。於是裹了件棉衣,和楊姐一起蹲著看人P圖。

楊姐偷偷說:“這人P的還沒我好。P的太過,都有點失真了。原來不露臉還有不露臉的好處。”

梁文安點頭。

楊姐:“這男二的下巴,假體都擠出來了。我的天!他居然不給P了!”

梁文安接著點頭。

半個小時後,小白楊滿頭大汗的跑過來。

“梁哥!您想要先喝水還是先吃飯?這水還是熱的,杯子是我剛買的超長度保溫杯。”她又抽下肩膀上掛著的毛巾:“你覺得熱嗎?這個是擦汗的。”

“……”梁文安:“現在是冬天。”

小白楊問:“哦。那你冷嗎?需要帽子嗎?全棉的還是滌綸的,真絲的還是雪紡的?帶毛的還是帶花的?”

P圖的小哥手一抖,男二的臉凹進去一塊。

小哥崩潰道:“你們都走開!真是夠了!”

“楊雲!”邵俊成在遠處又喊道:“把這些東西搬車上去!”

小白楊興沖沖應道:“誒!”

梁文安拍完照今天就沒事了,但她對葉落聲的演技充滿好奇,於是跟了過去。畢竟這是傳說中頂替了她唯一一項作品的人。

《貓九》這部戲,講的是欺騙和背叛,覆仇與犧牲的故事。格調還是很高的。

都說貓有九條命。有一類人,傳說中他們不老不死,人稱之為貓九。

但其實貓九只是一個亡國公主。她希望能拿回傳國玉璽以慰皇兄在天之靈。

她皇兄一輩子做過兩件錯事。一是愛上了自己的皇後。二是放走了鄰國那個看起來無害的小質子。最後皇後搭著質子一起滅了他們滿國。他用血的事實,再次印證了“紅顏禍水”這個詞。

貓九為了覆仇,營結舊部,開始了她裹腳布一樣漫長的計劃。這時候女主就出現了。

女主生父是異姓王,位高權重。生母遭人冤枉離開王府,從此杳無音信。她被托付給師父照管,後來師父也生死不明。為了從貓九的口中探知師父的下落,回到京師,想要從父親手裏偷到邊境布防圖。

男二是少年將軍,對她一見鐘情。派人提親的時候卻陰差陽錯的弄錯了對象,娶了女主的妹妹,也就是女二。

男主是皇親,男二的兄弟。受結錯婚的兄弟所托照顧女主,結果與女主心生愛意。

女主的陰謀敗露之後,男主、男二反而舍身相救。女主幡然醒悟,然後將所有矛頭對準了女三,也就是貓九。

最後就是happy ending。編劇給每個活著的人都安了一對CP,以掩飾它曾經是一個悲劇的事實。

總的來說,這是一部兼具宅鬥宮鬥權謀鬥,立意高遠但畫風新奇,有著所有關系發展都靠一見鐘情,愛上我的男人除了男主都沒有好下場,人不眼瞎枉少年的普遍套路,的古裝戲。

但是看過了葉落聲和張辰飆戲的場景,梁文安覺得畫風更新奇的還是兩位主演。

葉落聲的笑場已成常態。

這一幕要拍的是,女主思念娘親,把酒問愁,被男主看見,故以為她是深愛著男二,心中悲痛。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互相安慰了一番。

唐毅(張辰飾)說:“你別怪他。”

陳箋(葉落聲)以為他在說她父親,搖頭道:“不恨,他們都是一群可憐人。”

笑場。

重來。

“不恨,他們都是一群可憐人。”陳箋極為浮誇的嘆了口氣,然後嘟唇:“我師父說:人學會恨,是為了學會寬容。得到再失去,執念再放下,迷惘再清醒。這才是人的一生啊,人才會恍悟啊。”

又笑場。

導演擼了把快禿光的頭發,頭頂油光發亮。吸了口氣然後指著周圍一圈人罵道:“燈光師!你怎麽打的燈?啊!”

“道具你笑屁笑!你這樣是在影響演員發揮!”

“那邊的快補妝!口紅都脫了沒看見嗎?”

“群演你們走來走去是幹嘛?還想不想拿錢了!”

梁文安心中為女二點蠟。如果她演技不好,那必然是會成為炮灰。

小天同志提著長裙正蹲在她旁邊,哆嗦道:“師師師……師姐,我好緊張啊!”

“不要緊張。”梁文安面無表情道:“不會更糟了。”

導演去遠處給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設,然後和藹的走了回來。

“接著拍。葉老師不要有壓力。”

葉落聲說:“真是對不起,我會註意的。”

第一場第二鏡第五次。兩人終於對完臺詞。

最後就差冷酷王爺的自嘲一笑。只見張辰低下頭,羞澀的扯了扯嘴角。

導演:……

梁文安:……

小天同志飆淚:“師姐,我更緊張了。這好像和我學的不大一樣啊。”

導演和統籌商量了一下,咬咬牙道:“就這樣吧!配音一定要請那個誰。”

統籌:“必然的必然的。檔期都敲好了。”

梁文安心想,這劇的後期,壓力真的好大啊。

導演大約也是承受能力快到極限了,遂對葉落聲兩人說:“兩位老師先休息一下,我們拍後面的。”

統籌轉身喊道:“女二!人員準備!”

於是一撥人從客棧裏面轉到了客棧外面。

等拍攝組挪位置,場務清點現場。導演看著還在打顫的小天,給喇叭換了組新電池,泡了杯胖大海,清嗓子準備開罵,不,開拍。

這一幕是男二楊名被氣出家門,準備休妻,女二陳諾追出來阻攔的場景。

陳諾提著裙角跳到楊名的面前,伸手點著他的鼻子:“站住!你想做什麽呀?你休我總要給我理由啊!”

楊名惱怒道:“你欺負我!”

陳諾叉腰,昂首:“你一個大男人說被我欺負你,你臊不臊啊!”

楊名伸手要去推她,陳諾反而向前一步:“你要是敢推我,我就在這裏喊說你打人。”

楊名嘟嘴:“你……!”

“卡!”導演涕零:“可以了!休息一下,接著拍。”

雖然少年將軍被演成了一個賣萌活寶,不過沒關系,參照物選的好,人生沒煩惱。他對小鮮肉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

梁文安和導演都有些驚喜。做好了要被辣眼一天的準備,竟然遇到一個演技在線的姑娘。她一叉腰,一揚眉,就將女二的活潑靈動都演了出來。狡黠而不嬌縱,有點霸道,卻讓人討厭不起來。

看來這註定是一部要靠配角撐劇情的戲了。

梁文安拍拍腿站起來,撤回房間。

小白楊抽出劇本問道:“梁哥,我陪你背臺詞嗎?”

“我要休息一會兒。”梁文安半倚在床上說:“今天看他們拍半天戲,總覺得像穿越過一場。”

小白楊哄道:“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啊。如果卡詞,會給導演帶來很不好的印象。不如我們再覆習一遍?”

梁文安看了她一眼,奇道:“你到底是我助理,還是邵俊成的助理?就半天時間,給他調教成這樣啦?”

“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啊。我以前就是太懈怠了。別人家的助理都是很忙很忙的。”小白楊說:“經他一提點我才發現……”

“這樣!”梁文安說:“你去幫我點一碗牛肉面。我要老蔡家的。然後去另外一邊的熟食店幫我買一盒鴨爪。如果你還是那麽有精力的話,可以再去北門旁邊的水果店幫我買一個西瓜。”

小白楊精神抖擻應道:“誒!”

一個小時後,某只萎靡的蹲在地上,癱得像一條死狗。

梁文安撓撓眉骨:“怎麽樣?”

小白楊:“有點累。”

“是吧。”梁文安說:“你明明可以叫外賣的。”

小白楊:……

梁文安無情道:“你別忙了。你忙起來只會連累我也很忙。”

小白楊嚶嚶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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