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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宿儺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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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宿儺14 /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混亂的腦海。她根本不知道這個恐怖的“式神”是怎麽來的!娃娃!對, 娃娃!

慌亂中,她左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制服口袋——剛才情急之下,她似乎把那個突然出現、燙手又危險的少年體娃娃塞進去了。指尖觸碰到堅硬微涼的關節和布料, 那真實的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但隨即是更深的寒意。就是這個東西……召喚出了眼前這個怪物!

她顫抖著, 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意志,死死攥住了口袋裏的娃娃, 腦海裏拼命回想剛才“娃娃”出現前,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抗拒,以及……想要對方“離開”的強烈念頭!

退!回去!消失!

她幾乎是在靈魂深處尖叫。

正在逼近的宿儺, 腳步倏然頓住。

他臉上那邪佞玩味的笑容再次凝滯, 四只猩紅的眼眸中, 清晰地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愕然, 以及……一絲被微弱力量強行牽引的不悅。

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得可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主人”意志的力量,正通過某種他熟悉又陌生的、源於靈魂契約般的聯系, 對他下達“退卻”的指令。這感覺……遙遠模糊,卻又帶著點可笑的熟悉感。很多年前,似乎也有過類似的、微弱卻執拗的“幹涉”。

“呵……哈哈……”短暫的愕然後, 宿儺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開始是壓抑的, 逐漸變得張揚, 充滿了荒謬的興味與一絲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還真的……能‘調伏’我啊?”他歪著頭,四只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背靠墻壁、臉色慘白、眼淚汪汪卻死死瞪著他的憐,那目光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亟待拆解的謎題,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的笑容變得危險而深邃。

“可惡的小丫頭……”

話音未落——

如同他出現時那般突兀,他的身影,連同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開始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暗紅色的咒力光點從他身上逸散開來,如同逆向燃燒的餘燼。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留下這句近乎預言的低語,宿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灰蒙蒙的結界空氣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結界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憐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抽泣。

“噗通。”

一聲輕響,來自她的口袋。

那個布滿黑色咒紋、粉發四目的“少年宿儺”娃娃,仿佛耗盡了某種力量,從她松開的指間滑落,掉在她腳邊的地面上。

娃娃靜靜地躺著,眼睛緊閉,臉上的咒紋似乎比剛才黯淡了些許,但那股內斂的、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依舊若有若無地縈繞著。

它比普通的BJD娃娃精致許多,關節靈活,細節逼真,但那些蜿蜒的黑色紋路破壞了所有可能的美感,只透著一股邪異。

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背靠著結界壁滑坐下去,渾身冷汗涔涔,幾乎虛脫。她盯著腳邊的娃娃,淺草綠的眸子裏充滿了後怕與排斥。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極其迅速、仿佛怕被燙到一樣,將娃娃撥得更遠了一些。

可怕。這是她此刻最清晰的感受。跟記憶裏那個雖然怪異卻透著純稚倔強的“小粉紅”完全不同。這個娃娃,連同它召喚出的那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不祥的詭異。那些黑色咒紋……她在家族記載裏見過類似描述,那是過度接觸禁忌、或力量本質極度扭曲汙穢才會留下的印記,絕非正途。

這絕對不是她熟悉的“小粉紅”。它是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一點頭緒也沒有,只有滿心的恐懼和慌亂。

就在她心神不寧時——

“哢啦……嗡……”

周圍灰蒙蒙的結界壁壘,突然發出一陣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響,緊接著,整個空間開始劇烈波動、扭曲,然後如同褪色的油畫般迅速淡化、消失!

熟悉的、屬於廢棄療養院荒蕪庭院景象重新映入眼簾。陰冷的風帶著真實的塵土和黴菌味道撲面而來。

結界……被破了?因為施術者死亡?

幾乎在結界消失的同一瞬間,兩道疾風般的身影,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從不同的方向暴射而至,轟然落在憐的身前!

是五條悟和夏油傑。

兩人身上都帶著剛剛結束戰鬥的痕跡。

五條悟的墨鏡不知丟到了哪裏,蒼藍色的六眼毫無遮擋,此刻正閃爍著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如同掃描儀般飛速掠過現場。他制服外套衣角有一處焦黑的撕裂,本人看起來倒是毫發無傷,只是臉色比平時更加沈凝。

夏油傑則相對沈穩,手中握著已然化為長鞭形態的游雲咒具,氣息略有不穩,額角有一道細小的血痕。

他們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淚痕未幹、身邊還躺著個怪異娃娃的禪院憐身上,以及……她周圍那片“潔凈”得詭異、卻彌漫著濃烈不祥與死亡氣息的戰場。

沒有激烈的打鬥痕跡,只有兩灘人形黑灰,以及空氣裏殘留的、一種讓他們兩人都瞬間瞳孔收縮、感到極度危險的、冰冷粘稠的高位咒力餘韻。

五條悟的六眼微微瞇起,蒼藍的瞳仁深處,數據流般的光芒急速閃過。他在分析,在計算。那殘留的咒力性質太特殊,太古老,與現場這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少女……完全割裂。

他的視線掃過那個被憐撥到一旁的娃娃,眉頭蹙起——那娃娃身上的氣息,與空氣中殘留的駭人咒力,同源,但微弱得多。

夏油傑的眉頭也緊緊蹙起。他體內的咒靈傳來不安的騷動。他看向憐腳邊那個娃娃,又看向憐那雙盈滿真實恐懼與淚水的淺草綠眸子。

死寂彌漫。只有風吹過斷壁殘垣的嗚咽,和憐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噎。

下一秒——

“嗚……哇——!!!”

禪院憐像是終於從巨大的驚嚇和緊繃中徹底釋放,一直強忍的淚水決堤而出。她雙手捂住臉,纖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那哭聲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後怕、面對未知恐怖的絕望、以及長久以來壓抑的委屈,絕非演技能夠偽裝。

“嚇……嚇死我了!嗚哇……五條君!夏油君!你們終於來了!好可怕……那個人……他想……他想……嗚……”她語無倫次,哭得真情實感,那份脆弱無助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

五條悟和夏油傑再次沈默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愕然與……濃濃的疑慮。

五條悟走過去,蹲下身,蒼藍的六眼一眨不眨地審視著憐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和身體反應,沒有放過她因為恐懼而無法控制的顫抖和蒼白。

“餵,別哭了。”他的聲音難得沒有帶上慣常的嘲諷,只是平靜地陳述,“怎麽回事?那兩灘灰,還有這咒力殘穢?”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娃娃。

夏油傑也走過來,蹲在憐另一側,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回避的探究:“憐,冷靜點,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麽?是誰……解決了那個詛咒師?”

憐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眼前兩位實力強悍、心思難測的“保護者”,心臟跳得快要窒息。她知道現場的一切都透著詭異,瞞不過他們。但她更害怕,害怕那個娃娃,害怕那個自稱宿儺的少年,害怕自己身上這莫名其妙又危險的“術式”被深究,那會帶來什麽後果,她不敢想。

“我……我不知道!”她哭喊著,用力搖頭,淚水飛濺,“那個人抓住我,我嚇壞了……我、我只是想把他推開……然後,然後我的娃娃……”她顫抖的手指指向地上的少年宿儺娃娃,語無倫次,她甚至不敢再看那個娃娃,仿佛那是什麽洪水猛獸。

五條悟伸出手,不是安撫,而是用指尖輕輕挑起那個娃娃,用六眼仔細觀察。娃娃精致,咒紋詭異,氣息危險但內斂,與空氣中那狂暴的殘穢相比,如同火星與燎原之火。

他又看向哭得幾乎脫力的憐,她身上除了驚嚇過度,咒力微弱平穩,沒有任何調用強大力量的痕跡。

夏油傑也仔細感應著。

現場沒有第三人的痕跡,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這個娃娃和憐那語焉不詳的“術式暴走”。但真的只是術式暴走嗎?什麽樣的術式,能爆發出如此高位格、如此殘忍純粹的“解”之力量?

他們不信,卻也無法立刻證偽。憐的恐懼和眼淚太真實,她的弱小也一如既往。或許……真的是禪院家某種不為人知的禁忌術式,在宿主生命受到極端威脅時被動觸發了?

五條悟將娃娃丟回憐身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有些不耐煩:“行了,別嚎了。算你命大。”他看了一眼夏油傑,而後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對安慰人這件事愛莫能助。

夏油傑會意,溫聲對憐道:“沒事了,都過去了。你能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至於你的術式……”他頓了頓,“回去後,或許需要請家族長輩或夜蛾老師仔細看看。”

憐聽到“家族長輩”,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哭聲都微弱了,只剩下無力的抽噎。她不敢想象,這件事被家族知道會是什麽結果,有力量忽然會引起重視,但也可能進一步被利用,禪院家的涼薄,憐深有體會。

然而,無論是五條悟、夏油傑,還是驚魂未定的禪院憐自己,心裏都清楚,這件事絕不可能輕易掩蓋過去。

空氣中那特殊的、強大的咒力殘穢,或許能瞞過普通人,但絕瞞不過有心人,尤其是那些早已將觸角滲透到各處的“眼睛”。廢棄療養院外圍,那些隱藏在樹影、廢墟之後,隸屬於不同勢力的監視者,早已將結界內爆發的那一瞬間恐怖波動,以及結界破碎後看到的詭異場景,傳回了各自的主人手中。

幾天後,禪院家宅。

“不可能,一定是哪裏出錯了!”禪院扇將手中的報告狠狠摔在地上,臉色古怪而鐵青。

報告中詳細描述了現場情況,尤其強調了那非比尋常的咒力殘穢與禪院憐“安然無恙”的對比。

禪院扇:“那種級別的力量殘留,怎麽可能是我那個廢物侄女能擁有的?!她連像樣的咒術都用不出來!”

旁邊,已經長得俊美陰柔、神態越發倨傲的禪院直哉,把玩著手中的小刀,聞言嗤笑一聲:“叔父何必動怒。不管她是真廢物,還是假廢物,現在看起來……似乎有點用了,不是嗎?”他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如果她那莫名其妙的術式,真的能召喚或者借用某種力量,哪怕不受控制……那不也是一枚不錯的棋子嗎?總比徹底無用,丟了禪院家的臉強。”

禪院扇停下腳步,陰沈的目光閃爍。棋子……嗎?或許。如果那個廢物侄女真的意外獲得了某種非常規的力量,哪怕充滿不確定性,在即將到來的紛亂時代,或許也能派上些用場,或者……至少能用來交換些利益。

“派人去‘問問’她。”禪院扇冷聲道,“還有,跟高專那邊‘溝通’一下,我要知道更詳細的情況。我侄女身上發生了什麽,我這做叔父的,總該有知情權。”

“是。”陰影中有人低聲應道。

咒術高專,夜蛾正道辦公室。

五條悟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夏油傑站在窗邊。夜蛾正道看著手中來自禪院家的質詢函,眉頭緊鎖。

“現場情況,你們是最清楚的。”夜蛾沈聲道,“那種咒力殘穢……很麻煩。禪院家不會善罷甘休。憐那孩子……”

“弱得跟小雞仔一樣,嚇哭了倒是真的。”五條悟撇撇嘴,墨鏡後的六眼卻沒什麽笑意,“至於怎麽活下來的……”他看了一眼夏油傑。

夏油傑接口,語氣平靜:“根據憐自己的描述,是術式在極端情況下被動觸發,具體情況她本人也不清楚,且受到嚴重驚嚇。我們趕到時,只看到結果。”他略去了對娃娃和那股特殊力量的詳細揣測,畢竟沒有實證。

夜蛾正道嘆了口氣。他相信兩個學生的判斷,但也明白其中的蹊蹺和可能引發的風波。“先這樣回覆禪院家。憐那邊……多加註意。她的術式,可能需要重新評估。”

“知道啦——”五條悟拉長語調,站起身,雙手插兜朝門外走去,嘴角卻掛著一絲冰冷的興味。重新評估?禪院家那些老橘子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到。棋子?工具?呵。

那個哭包……和那個詭異危險的娃娃,還有娃娃背後可能代表的、連他都感到一絲威脅的古老存在……這個無聊的婚約,似乎突然變得有趣一點點了。

而此刻,在女生宿舍裏,禪院憐蜷縮在床角,將被褥抱得死緊。那個被她撿回來、卻又不敢靠近的少年宿儺娃娃,被她用一塊黑布蓋住,放在房間最遠的角落櫃子上。即使隔著布料,她仿佛也能感覺到那娃娃身上散發出的、令人不安的微弱氣息。

淺草綠的眸子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裏面盛滿了未散的恐懼、對未來的茫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被命運裹挾向未知深淵的冰冷預感。

家族的質詢,高專的審視,暗處的目光……還有那個說著“很快會再見”的、恐怖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維持了十五年、雖然壓抑卻還算平靜的“廢物”生活,從那個少年攜著血色斬擊現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崩塌了。而前方等待她的,絕非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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