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們的深入視野愈來愈開闊，停下來的時候晏秩發現他們正站在另一個懸崖邊上，頭頂穹廬一般的石壁密密麻麻的布滿磷光，乍看過去還以為是滿天的繁星。

眼前的奇景讓幾個人暫時忘卻了自己逃犯的身份，不禁紛紛感嘆起來。

“這是什麽地方？”晏秩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我也不知道，以前偶然進來過一次，比較隱蔽，不用擔心他們會追上來。”厘辛擡頭看了一眼石壁上的磷光，將聲音壓得更低，“那些都是蟲子，小聲點，別驚醒他們。”

“厘辛哥哥！是螢火蟲麽？”逃亡至今終於有了片刻的休息，單小緹聽見是蟲子頓時間來了精神。

這時簡小紓笑了一下，揶揄道：“你還在惦記著螢火蟲？是誰被那些小蟲子嚇得哭鼻子的？”

突然想起童年陰影的那些小蟲子，單小緹有點臉色發白，拽著簡小紓的袖子往後躲了躲，“不惦記了……”

“別嚇唬她了，這蟲子趨光，待會兒不要用任何術法，以免驚動他們。”厘辛警惕萬分，說話的功夫多次擡頭確定蟲子們的動靜。“這邊來。”

借著頭頂的磷光厘辛走在前面帶路，順著石階向下走去，很明顯的人工鑿出的石階，上面布滿青苔，稍不留意就可能滑倒。

擁有夜視能力的厘辛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走了幾步終於想起來晏秩，於是回過頭向晏秩伸出手，“抓緊我。”

半瞎晏秩感激地抓住厘辛的手腕，先前淋過雨兩個人此時的體溫低得像死人，厘辛寬慰似的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晏秩的手背，“不惹到那些蟲子就沒事。”

“那些是什麽蟲子啊？有那麽可怕麽？”晏秩抓住厘辛之後心裏頭踏實了不少，摸索著踩著石階往下走，有了心思閑聊起來。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上次來的時候那些蟲子落到人身上就立即燃燒起來，火光吸引到其他蟲子過來，惡性循環，火勢愈演愈烈，這人也沒救了。”確認已經離穹頂很遠，厘辛這才恢覆了正常音量說起之前的經歷。

“大兄弟，沒想到你的經歷這麽豐富多彩，什麽事情都見識過啊？”晏秩聽到厘辛的描述抖了個機靈，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門仆不是只負責采購仙材麽？怎麽還會來這種地方？”

“門仆的任務分很多種，除了負責采購有時候還會負責護送眷屬族人，如果遭遇埋伏，到了人手不夠的時候就得想辦法藏起來。”厘辛輕描淡寫地訴說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對於做門仆時的辛苦似乎很是不以為意。

“那時候你多大啊……”晏秩覺得有點心酸，厘辛如今還未及冠，由此推算回去，厘辛當年做門仆時肯定還未成年。

厘辛的步伐沒有停頓，隨口一答：“大概比羽珂還要小一點，所以那時候很多老東西都瞧不起我，幸虧我比他們都狠，算是勉強能夠完成每次都任務。”

然後晏秩沈默半晌，問道：“那你有時間學文識字麽？”

厘辛終於停下來看向黑暗中的晏秩，借著微弱的磷光在晏秩頭上留下一個爆粟，“我鬥大的字不識一個，你要怎麽辦？”

晏秩被突然打了這麽一下頓時就委屈起來，“我就好奇問問嘛……你不知道我家鄉那邊學習壓力多大，根本沒工夫做這些工作……”

“小時候……是奚凐教我識字的……”提起兒時的回憶，厘辛的聲音變得失落起來，“識字，劍術，都是他教的，他雖然是我師兄，只比我虛長一歲，對我來說就像親兄長一樣。”

“你不用太過介懷……唔，我也不知道怎麽勸你，但是你要是讓我發表自己的意見的話，我肯定要把奚凐乃至整個臯塗山罵個狗血淋頭！”晏秩義憤填膺地說道，昏暗中看不清厘辛的表情。

但是見厘辛沒有制止他，就繼續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他再怎麽肩負重任也不能起壞心眼吧？！虛情假意關心你，現在事情敗露了還要踩碎你的回憶！人渣啊！”

厘辛沒吭聲，對於晏秩的話他覺得無從反駁。起初他以為奚凐只是不夠信任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奚凐對他所有的關心與照顧都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

連恨都不知道以什麽樣的身份去恨，這就是令他心寒的原因。

“臯塗山不就是強盜麽？跑去蒼貊搶劫靈石也就算了，還濫殺無辜！最過分的是綁架你回來！這不就是殺了母狼然後養大小狼的邏輯麽？居然妄想讓你感恩戴德幫他稱霸修仙界？做夢吧！”

一直以來晏秩就對厘辛曾經作為門仆被臯塗山奴役這件事感到憤憤不平，且不說他現在完全站在厘辛這邊，就算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臯塗山的所作所為都很難讓晏秩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晏秩的數落起了效果，聽晏秩這麽說了一通厘辛覺得自己輕松了許多，不由自主地抱住晏秩，將下巴輕輕地擱在厘辛的肩膀上。

“還好是你……幸虧有你……”

厘辛的聲音很微弱，小到連晏秩都沒太聽清楚，晏秩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厘辛的後背，“嗯？你說什麽？”

“我喜歡你。”

晏秩楞了一下，沒想到厘辛會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話，有點竊喜又有點好奇，“為什麽？”

“因為你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愛憎分明，從不遮遮掩掩，但是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生氣，有的時候還……”

話說到“但是”之後晏秩就黑著臉把厘辛給推開了，瞪著厘辛，“你把但是後面的全都咽回去的話，我興許還能心平氣和地聽下去。”

而這時被厘辛兩個人落下的簡小紓三人帶著柯基顫顫巍巍地走了下來，發現厘辛和晏秩後停了下來，柯基和單小緹還能借著頭頂的磷光摸索著往下走，而這點微弱的光線對於簡小紓來說根本沒有什麽卵用。

很顯然在這個洞穴裏，半瞎醫仙就此變成十足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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