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各懷心思地穿過那道門，再次進到冷冽的泉水中，晏秩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厘辛關切地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仿佛在跟晏秩說不要逞強。

考慮到厘辛在擔心什麽，晏秩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掙脫厘辛，快速地往水面游去。

再怎麽快，最先浮出水面的還是厘辛，剛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厘辛就立即察覺到周圍的異樣，環視一周，發現就在他的正前方，欄桿邊上站著幾個人。

是以奚凐為首的臯塗山弟子，身後的十三名弟子虎視眈眈，而奚凐神情淡漠地看著自己，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隨後出水的晏秩和堯瑛也很快發現了奚凐等人，晏秩還沒反應過來，堯瑛突然禦劍從水中躍出，直直地朝空中掠去，完全沒有任何猶豫，而厘辛手疾眼快地瞄準堯瑛腳下的劍擲出一塊靈石。

只聽“叮——！”的一聲響，隨著一陣氣流的沖擊，堯瑛連人帶劍地摔下來，回頭恨恨地瞪著始作俑者厘辛。

而後者完全沒有歉意，氣定神閑地拉著晏秩從水裏出來，走向堯瑛，居高臨下地看著堯瑛，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堯瑛妹妹，答應我的事情還沒做，怎麽就想走呢？”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奚凐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卻又妥善地收斂起情緒，“厘辛，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隨我回去。”

厘辛這才轉過身正視奚凐，渾身濕透卻沒有狼狽的神色，目光對上昔日的大師兄，一開口，還是當日在臯塗山的那句話，“你信不信我？”

沒有料到此刻厘辛還會問這句話的奚凐有過片刻的遲疑，雖說語氣平和，手卻從未離開過劍柄，“是你做的嗎？”

一句話，就已經表明了立場，厘辛像是如釋重負，又更像是失去最後的希望，“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這下可逼急了一直旁觀的晏秩，他急切地跟奚凐解釋道：“大師兄，趙長老真的不是他殺的！”

奚凐目光轉向晏秩，靜靜地審視眼前這位師弟，印象裏晏秩才剛入門不久，似乎與厘辛並不熟稔，可現在看起來好像兩個人關系匪淺？

“你可有證據？”

晏秩啞然，證據？別說證據了，連傳說中的兇手他也只是聽過，可他堅信厘辛不是兇手，“你不也沒有證據證明厘辛就是兇手麽？！”

忽而，一陣清風拂過，奚凐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沒笑，淡淡地開口：“人贓並獲，無需辯駁。”

此時，一直靜立的厘辛撫掌大笑，“五千餘日的朝夕相處，竟抵不過一個人贓並獲……好，今天我人就在這裏，憑本事來拿人。”

話音剛落，厘辛身周劍氣大盛，周圍人立即感受到一陣淩冽的寒意，這強盛的劍氣令奚凐也不禁對厘辛刮目相看。

而奚凐幾乎沒有遲疑，在厘辛動手的同時向師兄弟們下令發起進攻，晏秩倉促之間加入戰局為厘辛助陣。

與之前遇到徐礬不通，厘辛並沒有刻意去照顧晏秩，而是一門心思地想要沖破弟子們的防線，他的目標很明確，自始至終都盯著奚凐一個人。

奚凐就站在十尺開外，看著厘辛重傷跟隨他前來的十三名弟子，讓他們喪失戰鬥力。雖然厘辛也受了不輕的傷，但也的確是不錯的戰績了。與厘辛相比，晏秩顯得略狼狽，所幸得到厘辛忙裏偷閑的幫助，只是受了點輕傷。

“你最近劍術精進不少。”奚凐觀戰許久，竟然得出這麽個結論。

厘辛輕描淡寫地笑了笑，緩緩走近奚凐，長劍一揮，鮮血灑落在奚凐的鞋面上，“過獎了，離開臯塗山我自然沒有之前的顧忌。”

厘辛今時今日若是不全力以赴恐怕難以離開這片竹林，只有重創臯塗山才能為自己贏得時間。

更何況，他若是此時落網，晏秩更不會有好下場。

奚凐擰眉，似乎對厘辛的話感到非常不滿，清冷的眸子睨向負傷退回自己身後的同門，“退後。”

緊接著，在場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兩團冰藍色的劍氣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接下來，短兵相接的聲音，劍氣湧動的聲音不絕於耳。

為了避免被誤傷，臯塗山的弟子不約而同後退了好幾步，而晏秩心系厘辛，反倒是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劍氣刮在身上，雖然距離很遠，卻還是劃破了衣衫。

劍氣中心的厘辛卻意識到自己和奚凐的差距——此時奚凐的修為竟然已經進入了分神期，自己雖說只與奚凐差一個等級，可出竅期到分神期卻差出幾十個晏秩來。

觀戰的晏秩也看出來兩者的差距，照這麽發展下去厘辛必敗無疑。晏秩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表面上卻還要佯裝冷靜。

乾坤袋裏剩下的東西晏秩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楞是沒找到合適的法器，突然晏秩福至心靈地想到了晏家的拿手好戲——劍陣。

來不及多想，借著這身體的本能晏秩迅速結下一個紅色劍陣推向厘辛，劍陣放大落地，將厘辛和奚凐圈在中間，纏鬥在一起的二人皆是一怔。

很快，厘辛便反應過來，回頭給晏秩拋了個媚眼，再專心致志地投入到戰鬥中去。

晏秩在內心吐槽了一下厘辛這種時候還有心思拋媚眼，然後他就發現局勢已經完全逆轉過來了。

原本占據壓倒性優勢的奚凐逐漸占了下風，而厘辛幾乎是掌控住這場戰鬥的節奏，從艱難逆轉形勢到乘勝追擊用了不到半柱香時間。

“補！”

眼看著紅色的劍陣即將消亡，晏秩立刻心領神會，重新結陣推上去。

瞧出端倪的臯塗山弟子怒不可遏，準備沖到晏秩這邊阻止晏秩的劍陣，然而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時機。

劍氣消逝，厘辛和奚凐各自撐著劍半跪在地上，相距七八尺。

整理了一下呼吸，厘辛緩緩地站起來，又恢覆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容，“承讓了，大師兄。”

沒想到結果是這樣的奚凐也不禁有些錯愕，“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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