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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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沈拂六月出事,八月出院,九月開始吃中藥,藥一喝就不能停,一個療程又一個療程,比喝水還勤地灌進去。

用藥養著的身體沒有以前這麽虛了,可是耐不住後遺癥更強大,尤其是隨著天氣越來越冷,沈拂大小生了幾次病,要麽發燒,要麽感冒,吃了西藥也好不快,每次都拖拖拉拉持續將近半個月才好。

養起來幾斤,生了病又掉秤,褚遲每次開視頻一見到沈拂生病就沒個好氣,對著沈拂一臉關心,說話哄著,沈拂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立馬答應;掛了視頻就低氣壓,誰湊近就遭殃,連他爹見了都不想同他說話。

好些夜裏褚遲都睡不著,某一兩天還暗戳戳自個兒憋出兩滴淚從眼角滑落,輕輕蹭在枕頭上。

一道傷疤,一個人疼在身上,一個人疼在心上,整個半年都這樣互相裝作若無其事地過完了。

臨近過年,北城的冬風呼嘯刮著,褚遲有一個多月沒見過沈拂了,臨近期末,沈拂不讓他再折騰著國內外往返,沈拂恢覆得不錯,胖了四斤,輪椅早不需要了,已經能下地走路,四處游蕩。

最兇險的半年過去了,往後只需要精心養著就行。

今兒是林安煦攬的局,基本是認識的,所以場子玩得幹凈,沒有□□,他骨子裏在家教的管束和愛人的影響下帶著對身體逾矩接觸的克制。他原本拒絕了的,但被林安煦找上門拖出來了。

褚遲已經第四杯酒了,他有些百無聊賴,別人來敬酒都擺手拒絕了。

他縮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裏,身子往後靠在沙發上,他點開了相冊,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臉上,眼裏的冰冷在看見照片的那一刻松解,幻化成柔情。

照片上的人濃密烏黑的頭發乖順地垂在額前,遮擋了光潔的額頭,眉目如畫,唇紅齒白。傍晚柔柔的光影打在他的身上,他抱著一摞書正從教學樓走出來,書包背在左肩上,眼睛註視著鏡頭,笑著。

這是十七歲的沈拂。

期末考完放假的沈拂,當時他在教學樓前等他,沈拂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他,那天落日熔金,光撒在沈拂身上,他看得楞神了一下才趕緊拿出手機想要拍人,沈拂看見他的鏡頭就展開了個笑。

褚遲往後翻著相冊,每一張他都能說出來是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什麽情況下拍出來的照片。

包廂裏一堆二三代世家子弟正抽煙喝酒玩樂,左擁右抱、溫香軟玉也只是餵個酒,不算震耳的聲音卻讓心臟跳動得更快,身體跟著音樂興奮扭動。

酒精,喊叫,上頭,金錢,就是這個圈子的紙醉金迷。

“我想走了。”褚遲關了手機說,照片很多,短時間翻不完的。

“你耐心一點行不行?我說給你準備了驚喜,那就肯定有驚喜。”林安煦理理被他扯歪的衣服,轉身回了牌桌裏。

褚遲嘆了口氣,他想回家,雖然家裏沒人,但他可以靜靜地翻相冊睹物思人。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褚遲發呆,他接通,對面就倆字,“開門。”

這家店的包廂隱秘性極好,一旦預訂就只有密碼才能打開,或者裏面的人打開,沈拂本著創造驚喜的原則選擇打電話給褚遲。

他楞一秒,連忙起身往門口大踏步,差點把旁邊的朋友撞了。

他才打開門,就被一只手揪著衣領往外拖,“誒誒,小心別扯到手神經誒!”

門順著慣性合上了,他被沈拂往墻上一懟,下一瞬間唇也被含住了。

褚遲第一反應不是加深這個吻,而是轉著眼珠子左右看有沒有人,又在這一關頭反應過來這家店靠隱秘做招牌的。

沈拂見他不專心就咬人,褚遲吃痛,卻是輕笑了笑,隨即掌著他的後腦勺親得難舍難分,數天的想念融在其中。

褚遲開了門,沈拂露了半個身子但沒露臉,其他人看見他出去的,出去一趟竟帶了個人來,一時間有些面面相覷。

有人了?那沈拂呢?人沈拂不是還在國外嗎?

就見那半個身子動了動,從褚遲身後探出頭,帶著點笑,“嗨~”。

大家,不對,是除了林安煦外的大家都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

“歡迎回來!”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就這一句把氛圍重新拉回來了,在座的基本都認識沈拂,要麽見過一兩次,要麽聽說過,只是沈拂不太認識他們,那也不影響,認不認識都可以說話。

其實沈拂很好說話,以他的家庭背景來說能接觸到他的都是少數了,再者他身體不好,不經常出來,這就讓見過他的人又少之又少,只要不刻意找茬,以沈拂的家庭教養都能讓每個場面和睦共處、好聚好散。

“他不能喝酒,不準找他喝酒。”褚遲虛攬著人進去,跟其他人交代道。

沈拂嘴角向下抿,可有可無地看著不高興了。

”沈予初,你不能喝酒。”褚遲察覺到了他的那點小情緒,微微低頭在沈拂耳邊小聲說。

醫囑沒有禁酒一刀切,沈拂的身體在西醫方面算已康覆,只是體弱才一直喝中藥,禁酒令是褚遲強制性單方面下達的,沈拂有意順從才縱容著褚遲管他。

“玩起來玩起來,給沈拂接風洗塵!”林安煦喊到。

接什麽風洗什麽塵大家心裏都清楚。

其他人也不客氣,上來就敬酒打招呼,沈拂擡著飲料一一回敬,有人開了頭,蠢蠢欲試的就抓住機會也過來。

怕他喝撐了,林安煦、褚遲都擋了一些,但盡管如此,差不多轉了一圈,沈拂還是兩大杯橙汁喝下去了,大概將這些世家子弟記個眼熟。

沈拂略帶著笑說,先歇一陣再繼續喝吧各位,其他人哪個還敢勸酒,就停了。

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跟著沈正則走,如果他想繼承,那社交是很必要的事,他得和同齡人喝酒聊天,交換有用信息,得見很多長輩,讓很多人記住他。

不過還好,他還有時間細想。

“怎麽過來的?”褚遲叉了水果餵他。

“剛下飛機打車過來的,安煦說作東給我攬了酒局,你也在。”沈拂搖頭,喝了兩杯橙汁誰還吃得進去水果。

褚遲皺了皺眉說:“還沒吃飯?”

“上飛機前吃了些,現在不餓。”

“飛機上的那能叫吃飯嗎?”褚遲不愉,“怎麽提前回來了,不是說下個月嗎?”

“給你個驚喜。”

沈拂抿唇掃了他一眼,褚遲瞬間嬉皮笑臉,他緩了緩要再說話的時候,林安煦他們幾個人又坐了下來,他只好閉口不言。

熟悉的幾個人坐著說話,時政,股票,投資,什麽都說,說什麽都像漫不經心。一直到夜裏一點,沈拂玩了個盡興,林安煦沒玩夠,還留在包廂裏,褚遲牽著人先走了。

回了褚遲的公寓,他喝了酒不能鬧沈拂,估摸著他得來年春天過完才能沾酒,還好他喜歡的是喝茶。

洗了澡各自睡下,褚遲還一個勁兒地興奮,沈拂正昏昏欲睡,卻被褚遲突如其來的咯咯笑聲吵醒,他感到莫名其妙。

“你這是上演哪般?”沈拂翻了個身平躺著。

褚遲還是笑,“你終於回來了,不走了我就高興。”

“傻裏傻氣。”

“沈予初,我好愛你。”

沈拂勾了勾唇,“睡覺。”

“你睡唄。”

“那你別笑了。”

“好,我不笑。”可他還是在笑。

沈拂也情不自禁跟著一起笑起來。

春節是來年一月中旬,年底整個北城沒人不忙碌,上班的忙著整理一年的工作收尾,上學的忙著期末考,而褚遲這個大學生也逃不開期末周。

京華平常不去上課沒有老師打考勤,能進京華的學生都是萬裏挑一,清楚自己該做什麽,老師們不會強求學生非要來教室上課,想來聽課的學生沒有考勤也會來。

最後一周褚遲去上課了,強拉著沈拂陪他去的,教室裏有兩個和褚遲有交集的同學面上詫異,一個學期不來上幾次課,最後一周帶了個這麽好看的男生來。

更多人沒註意到這些,沈拂覺得悶把口罩取了,回應了他們的打招呼。

褚遲這才紅光滿面一般介紹到,“我男朋友。”,那樣子只差搖尾巴、吐舌頭、向外人標明自己對沈拂的衷心。

倆同學默契地對他豎了大拇指。

這節課是小組考察,三人邊聽要求邊確認了一下分工,沈拂在旁邊看電影,遺世獨立,休學人士的爽感。

下課後沈拂跟著褚遲換教室,兩個人並肩走著,除了養眼被多看了幾眼外沒人關心他倆,也沒有人上來打招呼,除了那兩個同學誰也不認識褚遲。

後一門課都是寫論文,褚遲把要求記在聊天框裏發給沈拂,沈拂隨手刪除,褚遲再發,沈拂再刪除,兩個人百無聊賴地鬧了好一陣。

這兩天褚遲一直在求沈拂幫他寫論文,沈拂還沒答應,陪他上課只是太閑了。

結束了一天的課剛好到飯點,車停在學校西門,褚遲從包裏翻出來小面包給沈拂,手裏拿著保溫杯,路上肯定堵車,上了一下午課沈拂肯定餓了,等沈拂把面包啃完,保溫杯就被擰開杯蓋遞過去了,沈拂喝完遞過去,褚遲蓋好收進包裏,也走到車旁了,一切很熟練、很井然有序,伺候得得心應手。

“沈予初,求你了,我不會寫!”褚遲趴在床上撒潑打滾。

沈拂收拾著剛到的幾套定制衣服,“自己的作業自己做,我又沒學過。”

“你就裝吧,你沒學過還不是看看書就會了。”褚遲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花板,“我不喜歡讀書,還是賺錢簡單。”

“開個公司結果董事長才高中學歷嗎?”

褚遲喃喃道:“那又怎麽樣?會運營公司就行了,我又不搞技術。”

“別貧嘴了,把這幾個盒子拿去門口放著。”沈拂終於收拾好了那幾套衣服。

褚遲從床上翻起身,手裏理著盒子,嘴上抱怨,“我真的求你了沈予初,幫我寫作業好不好嘛?”

“趕緊去!”沈拂生氣要打他,他抱著盒子跑了。

人閑著果然會出事,沈拂最後還是答應了幫他寫作業,並且還是三篇論文,褚遲當即去群裏炫耀。

褚遲:朋友們,零元外包了三篇期末論文,羨慕吧!羨慕吧!允許你們羨慕!

林安煦:拋開愛情,多少錢能請沈拂給我寫作業

賢思齊:拋開愛情,多少錢能請沈拂給我寫作業

褚遲:有沒有一種可能,拋不開

林安煦:……滾吧

賢思齊:[狗.jpg]

沈拂:[囧.jpg]

能幫的沈拂已經幫了,剩下的實踐考核和閉卷考只能靠褚遲自己了,實踐課還好,對褚遲來說不是難事,閉卷考就要他命了,盡管他是理科生,盡管他天資聰穎,但在不愛讀書上像是入木三分一樣,一拿起書就心煩得想退學一了百了。

沈拂一整周的樂趣都是看男朋友鬼哭狼嚎,有這麽痛恨知識嗎,他閑著沒事幹會翻翻褚遲的書,三篇論文寫出來輕而易舉,實在不能理解褚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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