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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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他不來找我說清楚,反倒還要我去找他嗎,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石巖罵罵咧咧地換了身正式的衣服,各個房間轉著找賀雨行興師問罪。

往常她都敲門的,這一次她急火攻心,不由分說地撞開賀雨行的房門。

賀雨行的房間裏沒有賀雨行。

準確來說,每一個房間都沒有賀雨行。

“這狗東西去哪了……趁我睡覺居然敢動手動腳,就算我對他有好感也不能這麽冒昧,還是說他前幾天的害羞都是裝的,就是為了拉低我的防備心……這狗東西……”

拉開衣帽間,石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密密麻麻的櫥櫃和衣架幾乎把人淹沒在裏面,不是比喻,真淹了一個人,賀雨行淹沒在衣服堆裏,要不是依稀看見一只手架著書,石巖真看不出來有人在裏面。

順著書的方向,石巖看見賀雨行躺在衣服堆裏。

他津津有味地盯著書看,那個樣子遠遠超出對知識的渴望,更像是落魄的讀書子弟把前途全押在那一本書裏頭,恨不得吸其骨髓得其精華。

賀雨行渾身充斥著頹廢的氣息,只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這書救過你命啊,看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石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一把搶來書,作者大名首先映入眼簾,“司湯達……看的好東西啊,還是名人經典。”

扉頁,“論愛情”。

石巖大聲念起來:“愛情分為……”

不等她念完,賀雨行搶走書,漫不經心地揣進衣服口袋,捂得緊緊的,“很早之前買的了,隨便翻著看看,果然沒意思……”

他轉身就要逃離這裏。

“我身上的衣服怎麽回事?”石巖來時,看見昨天穿的那身舊衣服正晾在陽臺,冷風吹著,已經半幹了。

賀雨行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著,凝固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對,我換的。”

他定在原地,等著必不可少的劈頭蓋臉的一通亂罵,可是卻沒有,石巖緩緩掀起眼皮,不聲不響地打量他。

短短四個字,他說出視死如歸的氣勢,兩只手自然地耷拉在兩側,懊惱也不是,內疚也不是。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總是這種要死不活的狀態,坊間俗稱鬼上身或是丟了魂。

賀雨行率先打破沈默,“你中午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石巖書順著給他個臺階,“你拿手的菜就那幾樣,來來回回都吃得差不多了,不然我們出去吃?”

在賀雨行的地盤上,飛只蝴蝶進來都得打到地下看是不是機械眼,更別說尾隨的人和什麽眼線,安全範圍內,她的任何提議都會被采納。

石巖穿件修身毛衣,毛衣外面套衛衣,衛衣外面又裹著羽絨服,帽子和圍巾一個不落,像一只極地偷跑出來的企鵝。

賀雨行整了整她的圍巾下擺,頗為好笑道:“不會有人認出你,就算認識你也不可能舉報你,怎麽包成粽子了。”

她艱難地從圍巾裏扒出嘴巴,伸出指頭晃了晃,“非也,我就是單純怕冷,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隨時。”

本來打算找個特色風味的餐廳吃飯,找餐廳的路上,一家亮眼的咖啡店讓石巖駐足。

“你想不想喝咖啡?”她突然問賀雨行。

這種東西,賀雨行很早的時候喝過一次,在那個速溶咖啡風靡的時代,王鏘為了趕時髦,神神秘秘地端來兩杯手作咖啡,說是好東西,讓賀雨行嘗個新鮮。

哪知一沾嘴,賀雨行就皺著眉頭給扔了,為了潮流派的名頭,王鏘忍著痛一口悶完,說了句好喝,從此以後再也不提咖啡的事,手裏照常端著他最愛的龍井茶。

時至今日,賀雨行也不明白,那種比膽汁還苦的東西,為什麽有人天天不離手。

以至於石巖問他喝不喝咖啡,苦澀的回憶湧上心頭,他肌肉反射地皺了下眉頭。

石巖對店員道:“我要一杯卡布奇諾,謝謝。”

“我也要一杯卡布奇諾。”賀雨行跟在石巖後面說道。

店員笑瞇瞇道:“最近新上的情侶套餐是一杯卡布奇諾和一杯美式,會贈送卡布奇諾玫瑰金屬胸針兩枚,價格也相對劃算,兩位要不要考慮一下?”

展示臺上掛出玫瑰胸針的樣品,緊緊相依的胸針閃出金屬光澤,贈品下面的立牌標明火熱的四個大字:情侶限定套餐。

賀雨行盯著立牌,忽而轉變了心意,“就要這個套餐了。”

店員親切地詢問意見,“這邊需要幫您戴上嗎?”

“包起來吧。”

“戴。”

石巖和賀雨行面面相覷,最後石巖說道:“那就戴吧。”

兩枚胸針戴在左邊靠近心臟的位置,石巖的圍巾總是遮住那枚小小的胸針,賀雨行不厭其煩要給她翻出來,走幾步就停下來檢查胸針有沒有露出來或者是不是歪了。

他固執地要把胸針戴正,戴到店員指的所謂心尖的位置,他低著頭擺正石巖的胸針,石巖問他為什麽糾結這個。

“這樣戴好看,而且店員說這個套餐的胸針就是要戴在心尖這個地方,這是規矩。”

“其實……心尖不在這個位置,”她拿出專業素養,幾乎不假思索地背出來,“左鎖骨中線第五肋間隙那個位置是心尖,隔著衣服不太好摸出來,我大概給你比一下。”

以賀雨行的身體為丈量,她指出那個背了無數遍的考試重點。

下一秒,賀雨行就把胸針別到正確的位置,他欣賞自己的傑作,露出明媚的笑意,“這樣就對了。”

胸針的甜頭吃完了,賀雨行很快嘗到胸針背後的苦頭。

他拿起美式喝一口,兩只眼睛瞪得渾圓,石巖第一次看見他這種表情,像笑不是笑,像哭不是哭,隱隱約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愁。

他沈默地閉上眼,咽下去了。

石巖問他:“一般冰美式好喝一些,不過現在天太冷,給你要了常溫的,能喝得了嗎?”

“喝得了。”他扯出一個微笑,悶了一大口。

“那就行。”石巖嘬著熱乎乎的卡布奇諾,靈活地把賀雨行甩在後面,燈光通明的中央大街響著各種各樣的兜攬聲,“前面是商業街,有好多賣吃的,我們去看一眼。”

商業街一直貫通到天橋下,過去天橋再走兩條馬路就到了大劇院,劇院門口的積雪掃得幹凈,墨綠色的長地毯沿著階梯一路向上,直接通向入場處。

兩三個學生模樣的人說著笑著,到自動售票機處換取紙質票留作紀念。

大廳的電子屏輪番滾動,播放正在上演和即將上演的音樂劇舞臺劇。

“我看過這本書,沒想到居然還有同名音樂劇,”石巖指著巨大的宣傳頁,問賀雨行,“你想不想看。”

直到彈出訂單完成的界面,賀雨行擡起頭,確鑿鑿道:“看。”

石巖盤算一下時間,說道:“距離開場很近了,我們得趕快進場,別錯過開場。”

“等我一下。”賀雨行突然跑開了,再回來時手裏多了兩張紙質票根。

“刷電子票也能進去,現在基本上都不用紙質票了。”

“我知道,”他晃了晃票根,露出上面的信息,石巖c區13座,賀雨行c區14座,“這場音樂劇三個小時,有紙質票在,我就永遠不會忘記這三個小時。”

石巖緩緩反應過來,“你說的好有儀式感,那我也留個紀念。”

看到後半段,石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歌隊在舞臺上輪番引吭高歌,舞臺中央的一段獨白慷慨激昂,前排觀眾稀稀拉拉地鼓掌,傳出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音。

半睡半醒中她看一眼旁邊的賀雨行,比她好不到哪去,歪著腦袋眼睛瞇成一條細縫,賀雨行打兩聲哈欠,石巖緊隨其後,十分鐘後,兩個人都歪著腦袋睡著了。

從劇場出來,兩個人可以說是神清氣爽。

返程路上,一個長發及肩的男生攔住石巖,希望她可以加入這場創意爆棚的街頭行為藝術實驗,在石巖和賀雨行之前,他禮貌地問了九個路人,無一例外,所有人都拒絕了,更有甚者一句話也不說,瞥一眼他就匆匆消失在蒼茫大雪中。

這一次詢問,男生有很大的把握。

因為他看得出兩人很開心,而開心的人一般都很好說話。

“這場行為藝術實驗叫‘留住一片雪花’,一片雪花從落下來到融化只有短短幾秒,當你記起來的時候它已經消失了,所以要怎麽樣留住一片雪花呢?”

男生拋出個引子,開始闡述他的藝術理念。

石巖和賀雨行照他說的,伸出手心,迎接屬於自己的那片雪花,兩個人屏息凝神,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來,大部分都是殘雪,很少出現完整又標致的六菱形。

“快看!”石巖不敢驚擾手心裏的雪,僵硬地平移胳膊給賀雨行看。

“我也有了。”賀雨行輕描淡寫地說著。

男生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將六菱雪封印在球形的玻璃吊墜裏,無論哪個角度看,雪都是完整的,男生攤開手心,兩條迷你的玻璃吊墜在半空中透出晶瑩的光,“送給你們。”

兩人回到家臨近淩晨。

“這一趟收獲頗豐,”石巖卸掉全身上下的裝備,將胸針、票根、雪花吊墜一字排開,精神十足道:“我現在亢奮得睡不著覺了。”

說歸說,她沾床秒睡。

反倒是隔壁房間的燈光徹夜不息。

賀雨行翻來覆去,腦子裏回蕩著石巖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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