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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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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看見熟悉的大學正門,石巖才確認已經進入回溯空間,這裏是陳青嵐的大學時代,校園門口人來人往,一個高馬尾的女孩急匆匆地跑,直接和石巖撞了個滿懷。

陳青嵐捂著頭,看清來人後大喜道:“道友!”

石巖一看大事不妙,拽起賀雨行轉身就跑,賀雨行剛熟悉完新環境,一看目標人物這麽快就露面了,心裏的喜色還沒來得及冒頭,忽然被石巖拽的一個趔趄,差點倒在地上。

石巖這一跑,陳青嵐急了,加大馬力追上去,“道友別跑!”

幾個人都跑累了,甚至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擠不出來,陳青嵐攤開手掌,上氣接不上下氣,“道友……說好的二百,拿來吧?”

賀雨行一臉疑惑,“二百?”

陳青嵐指著石巖,句句在理,“上次就是她自稱道友,會算命呢,非要拉著我問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我不願意,她就二百買斷我的時間,結果可倒好,人突然消失不見了,這下可讓我逮到,錢呢?”

面對一句句的指控,石巖壓低聲音對賀雨行道:“這都是上次回溯的事了,也沒人說回溯時空還能續起來啊……”

陳青嵐瞪直了眼,精悍的目光能把石巖的口袋看出洞來,就算看出洞也沒辦法,石巖掏了兩下,比臉還幹凈,“出門在外……走得急……”

“這是五百。”賀雨行掏出五張鈔票,一張一張地遞給陳青嵐,把石巖看呆了:這年頭,從內襯的口袋掏出真皮錢包,再從錢包裏掏出現金,能做到這個地步的人怕是不多了。

“我就說嘛,道友絕對不是言而無信的人。”陳青嵐換上笑臉,正面摸摸人像的領帶,又把錢放太陽底下左邊轉轉右邊看看,她鎖起眉毛,一副糾結的樣子。

石巖無奈道:“保真。”

喧鬧的校園忽然傳來幾聲隱約的歌聲,話筒呲呲拉拉,應該是在調試設備和音響,陳青嵐熱情地邀請石巖參加她晚上的校園草地音樂會,她一雙眼睛圓如荔枝,很是清新,“是我們音樂社團主辦的。”

每說一句話,她眼睛都要轉好幾下,靈巧又可愛,那雙眼睛有魔力一樣,吸引石巖忍不住盯著她看。

“兩位道友,你們先在操場逛逛,我去對一下節目單和舞臺設備。”陳青嵐撂下一句話,就把石巖扔在操場上自己忙去了。

正是飯點過後,操場亮起一排又一排路燈,晚間的休閑活動在操場拉開了序幕,舞社的女生播著音樂隨機battle,足球隊的男生揮汗如雨,小樹林裏也有你儂我儂的,坐在長椅上說悄悄話。

石巖指著操場朝外延伸的僻靜小院,對賀雨行道:“那是學校養實驗動物的地方,從來不讓學生進去,搞得可神秘了。”

說起校園生活,她才離開學校去醫院實習不到一年,可當她站在操場上,看著充滿活力的同學說說笑笑卻恍如隔夢,就好像已經離開學校很久很久了。

石巖望著操場上壓馬路的男男女女,“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呢,真是遺憾。”

賀雨行的目光被石巖吸引了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懷念當初一起壓馬路的人了?”他的手攥得很緊,後知後覺滲出了汗。

石巖想起什麽,淡淡道:“也不是懷念……就是現在想想覺得挺……”

“你還真有——”賀雨行瞪直了眼睛,他面對面擋住石巖的路,讓石巖不得不重視他的問話,“你之前不是說沒有?”

賀雨行腦子跟漿糊一樣亂七八糟的,想說些什麽話卻又理不清思緒,他腦子簡直要空白了,什麽都裝不下,就連石巖說的話也差點聽不見,為了聽清石巖講的每一個字,他湊近了些,卻只聽見能把他氣吐血的一句:“沒談過就不能跟男生壓馬路了?誰規定的?”

賀雨行望著滿操場的男人,有一身短袖短褲打球的,有穿西裝從主席臺下來的,有穿著小熊睡衣走路打盹的……這些花紅柳綠的,誰知道石巖是不是和每一個都壓過馬路。

而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的人圍起來都沒有這一個操場大!

石巖見賀雨行肉眼可見地洩氣,含著笑道:“你這樣倒像是我辜負你對不起你一樣,打起精神來。”

她話題一轉,忽然語重心長道:“還好你沒試過談戀愛,不然你就知道有多無聊了,當年有個男生追我,約我操場壓馬路,不管我說什麽他都只接一個好字,我要是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我記得那天星星特別亮,因為我幾乎看了一整路。”

“然後呢,之後還一起出來過嗎?”賀雨行豎起耳朵。

“他後來也約過我幾次,全被我婉拒了,拒了還約,早上一睜眼就是早安,晚上必然是晚安,跟NPC一樣無聊透了,我真不知道別人是怎麽談下去的,都是忍者,換我我可忍不了。”

石巖想起那個晚上就尷尬得不行,還不如她一個人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星星。

“哇,賀雨行你看,今天的星星也很亮!”她拽著賀雨行的袖子,把最亮的那顆指給他看,“真是巧,這次也是兩個人一起在操場上溜達,不過還是你有意思得多。”

賀雨行深灰色的眸子隱藏在路燈的陰影裏,卻藏不住他得意的嘴角,“當然,很多人都這麽說。”

“很多人是誰?”石巖有把握相信,賀雨行一定是在口出狂言,她好歹也是長時間朝夕相處才得出這麽個結論,別人能跟他處這麽久?久到看透他高傲的軀殼,找到內在的本質?

“王鏘說的。”

石巖咂咂嘴,“那確實沒的說,鏘叔見條狗都能誇出花來,他的話你也信?”

“本來是不信的,不過你也這麽說,那就是真的了。”

“我的話還是可信度很高的,你應該糾正一下,我是第一個誇你有趣的人。”

賀雨行沒藏住,噗的一聲笑出來,“好。”

這個字一出口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他緊急避險道:“我說好的意思是,我承認你是第一個,不是在敷衍你。”

石巖樂了,“我、知、道。”

燈光打在操場中央的舞臺上,越來越多的觀眾圍起來,距離音樂會正式開場還有半個小時,陳青嵐還在加急彩排流程和對節目單。

“之前譚工說,回溯者一般回到當事人最幸福的時刻,當幸福再次上演時,沒有人會不想留在這個世界,回溯者的存在就是強化刺激這種幸福感。”

賀雨行不鹹不淡,“如果人一輩子只靠那一點點幸福過生活,那豈不是很可憐?”

石巖補刀說:“如果制造幸福的人最後變成毀掉幸福的人,那才殺人誅心。”

調設備的師傅比了個OK的手勢,流行歌曲的伴奏開始一遍遍響起來,給石巖都聽會旋律了,她聽歌識曲,“怎麽一直彩排《春風十裏》,都放十幾遍了,難道沒有別的節目演了?”

好不容易彩排完了,節目正式開始,石巖發現陳青嵐忽然跑沒影了,她在人群裏好一陣搜尋,才看見陳青嵐坐在路燈下的偏僻一角,她拿了把吉他,哼著彩排無數遍的那首歌,非常專心,像是要把歌詞刻在心裏。

“第十一屆校園草地音樂會,現在開始!”幕布拉開,高亢的播音腔調念著接下來的開場舞,觀眾搖著熒光棒叫好。

直到節目快結束,陳青嵐都沒露面,她的註意力不在觀眾也不在節目,石巖總覺得她在等什麽,最後一個節目表演完畢,音樂會即將落幕。

石巖悄悄離開人群,賀雨行緊跟著她,觀眾還沒離席,擠來擠去一片混亂,而兩人之間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永遠是一前一後,背影膠著著。

舞臺後臺,呂鵬程姍姍來遲。

他一身正式的貼身西裝,抱著木吉他,大口喘氣,對管伴奏的哥們道:“學生會競選流程太多,一結束我就趕緊過來,我這個保密節目總算趕上了,兄弟們都沒往外透露吧?”

“彩排都沒敢光明正大彩,怕被人知道,一切都是秘密進行,那首歌你練了多少遍,有沒有把握零失誤彈唱下來?”

呂鵬程點點頭,他練了八百三十二遍,和弦指法和譜子做夢都忘不掉。

從他自學吉他起,就在盼著這一天:當著所有人的面為音樂社團團長陳青嵐彈奏這首她最愛的歌,為此,他偷偷勾搭音樂會工作人員,幫他瞞著所有人:他要給陳青嵐一個驚喜。

“感謝各位來賓,第十一屆校園音樂會到此結束!”報幕結束,主持人拿著手卡紛紛鞠躬,燈光全部暗掉,幕布嚴絲合縫地拉上。

觀眾熙熙攘攘,還沒來得及離席,忽然傳出悅耳的吉他掃弦,撫平了觀眾席不安的吵鬧,伴著前奏,幕布緩緩拉開,燈光照在呂鵬程的身上,那一瞬間,他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央,瀟灑又偉大。

“哇哦,音樂會還有安可返場,這也太驚喜了吧!”觀眾更加努力地搖起熒光棒,為突如其來的浪漫驚喜吶喊助威。

石巖瞥見,陳青嵐坐在觀眾席第一排,跟著伴奏輕聲哼唱,她的聲音和舞臺上的聲音交融重合,他們目光交接著,彼此只看得見對方的存在。

石巖終於知道陳青嵐在等什麽,她在等那首專屬於她的安可。

賀雨行道:“陳青嵐哭什麽,她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了,那歌還是她負責彩排的,這個驚喜早就被破壞掉了。”

石巖翻了個白眼,“誰知道呢。”

她補了一嘴:“如果你說給我一百萬,我肯定熱淚盈眶,到了你給我的那一天,我肯定還是熱淚盈眶。”

賀雨行剛要說好,忽然眼前的一切消失了,他看見幹枯的巨樹下,譚工和陳青嵐對坐著,與之前不同的是,陳青嵐的泡泡破裂了。

石巖激動地叫道:“這次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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