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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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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最重要的人卻連個姓名都不配擁有,還是說無所謂是她還是別的誰,只要能帶來關於陳青嵐的消息,那個人就是最重要的人。

賀雨行也看穿其中一二,淡淡道:“你發揮個工具價值。”

呂鵬程的父母姍姍來遲,他母親一身黑色套裙,臉色和裙子一般黑,冷冷地盯著衣衫不整躺在病床上的兒子,不忍直視,“有什麽出息,讓你去相個親請人家吃個飯就搞成這個死樣子,為了一個不存在的女人成什麽樣了。”

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和鄙夷,哪有半分溫情可言,她兒子現在可是在急診,在生與死只有一步之遙的鬼門關。

這是親媽嗎?沒抱錯吧……石巖給賀雨行使眼色。

賀雨行聳肩回應。

看局勢穩定下來,兩人退到角落裏縱覽全局,石巖拽賀雨行到她身後,小聲道:“你擋路了不好推治療車,我們這種次要人物得往邊兒稍稍。”

於是二人占據邊緣地帶。

“醫生,”呂鵬程母親心平氣和,毫無波瀾,“我兒子沒事吧。”

醫生扶眼鏡,嚴謹說道:“你應該感到慶幸,跳河這種自殺行為非常容易溺水,輕的導致吸入性肺炎,一旦呼吸道被水堵塞或者喉痙攣,極易引起缺氧和窒息,你兒子現在這種情況——”

她打斷道:“不好意思,您能不能講下重點,他現在沒什麽大礙也沒有後遺癥,只是輕傷對嗎?”

醫生開了眼了,竟然還有人嫌醫生話多的,他點點頭。

“您別怪我無情,我兒子我清楚,從小就學會拿離家出走威脅人,樓也跳過幾次,沒有一次受過重傷,都只擦破點皮,你看現在不也沒事。”

他媽媽指石巖,問:“有事嗎?”

他媽媽指賀雨行,問:“有事嗎?”

二人異口同聲:“沒事。”

“老天都保佑他好好的。”呂母攏頭發到耳後。

“急救車馬不停蹄,警察合力把人撈出來,您一句話全成了老天的功勞,我只告訴您,這次很嚴重,救人講究黃金時間,要是去晚半分鐘,患者就在太平間了。”劉老師說道,他朝石巖招手。

她秒懂,輕車熟路推來治療車,給呂鵬程纏上血壓帶,血壓值漸漸上來了,比剛擡進來穩定許多。

這一次,他真是奔著不要命去的。

不是兒戲。

呂母這才有些慌,她抓住床沿,目光一下洩了氣,“為什麽……一個人真能絕情到這個地步,連親人都不要了……”她手指顫抖,聲音也在發顫。

“太傻了!”她驚出聲,“這和殉情有什麽區別!”

照呂母的計劃,呂鵬程深造後在大三甲醫院工作,職業地位、五險一金、公積金、發展前景,這種實質性利益樣樣有保證,可他跟陳青嵐跑了!

陳青嵐在醫學院學英語專業,畢業找不到工作才考慮鄉鎮,她去考鄉鎮無可厚非,規劃不一樣就該趁早分手,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呂鵬程就是個死腦筋,人家說兩句就把他魂勾走了,前途不要了,人還差點出事。

服務期一年半時,兩個人自駕游發生意外,醫療資源珍稀有限,緊急之下,陳青嵐把資源拱手讓給呂鵬程,這才導致眼睛問題嚴重幾乎達到傷殘等級,這份恩情呂母記在心裏,陳青嵐要多少錢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唯獨不能是呂鵬程。

沒瞎眼的陳青嵐她看不上,瞎了眼的更沒可能。

況且,要不是陳青嵐勾著呂鵬程一起到鄉鎮去,鵬程也不可能出這樣的意外。

可她似乎低估了兩個人的感情,即便陳青嵐生死不明,呂鵬程寧可守著幾張空泛的相片,寧可被河水溺死,也不願意去和相親對象吃個飯聊聊天。

愛情真是害人的東西!

呂母平靜下來,嘆氣道:“算了,他想怎麽樣就這麽樣,管不了了。”

呂鵬程情況不急,接好心電監護和指脈氧,就撂到床上躺著,留家人照顧。

除了這一家子還有個打破傷風疫苗的男孩,當著朋友的面放猛炮逞能,一著不慎,給自己來了一響炮,手臂炸成一塊破抹布。

急診病人不多。

劉老師拉石巖到一邊,詳細問了問醫院中止實習是怎麽一回事,聽完拍拍她的胳膊,“醫院裏自殺的病人數不過來的,這關你什麽事?”他為石巖鳴不平,然而無法改變一切的結局。

回家路上,下雨了。

雨絲很細,落在身上渾然不覺,陳青嵐喜歡雨天,因為有新生的味道,呂鵬程也喜歡雨天,因為陳青嵐。

石巖聞見的,只有草味和灰塵味。

記起劉老師的話:這世道,神經病才因為愛情尋死覓活,這叫什麽事?

劉老師那時搖搖頭,還說:“還沒昨天破產跳樓的有出息。”

二十世紀的普通共識是愛情為下品,最佳解決辦法是“一時糊塗,想開就好了”,所有人的眼光都放在投資回報率高的地方,甚至連愛情也講究效益,付出多少就要回報多少,掐秒計算。

呂母計算好了呂鵬程的最優人生,用天平一一配比,把愛情替換成勢力均衡的婚姻,不肯容納任何不可控的變量。

石巖有時候在想,人都太聰明了。

太聰明了。

太悲哀了。

雨下得不大,地面濕了一層薄薄的底,塵灰味從未像現在這麽敏感,腐朽的力量積攢著,似乎要從土裏鉆出來。

一只貓窩在樹坑,它卷起尾巴,借大樹的勢來抵抗欲來的風雨,石巖註意到孤苦的小貓,別人也註意得到。

兩個撐傘的女孩上前,分出一把傘罩住小貓,肩並肩擁著一把傘,走出幾步後,兩個人同頻回頭,看小貓安然無恙才安心地離開。

下雨,卻沒風。

也許是上天有意相助,傘面很穩。

有了庇護,小貓縮在屬於它的一畝三分地裏,它慵懶地翻動身子,朝每個過路人揚起尾巴,盡管是陰天,然而有人願意為小貓造出一片晴朗。

石巖對賀雨行道:“我們去看小貓。”

她忽然想起襤褸CP那張旅游合照,兩個人開懷大笑,不加額外的修飾,頂著高原紅,反手比耶,爛大街的pose,爛大街的景點,可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貓貓讀不懂愛是什麽,它只知道外面電閃雷鳴,而她的世界沒有雨。

可是沒有人給呂鵬程和陳青嵐撐傘。

賀雨行註意到石巖情緒不太對,問道:“在想什麽?”

石巖嘆口氣,無力道:“在這個聰明為王的時代,有些人可能不那麽聰明,認準一個人就是一輩子,不考慮變故,心意恒存,可是逆風而行的愛情,好像寸步難行。”

衡量對錯的天平,似乎從不以真心為砝碼,於是愛子心切的母親失去寶貝兒子陳志豪,心裏有執念的張晚松失去孫女可晴,堅定的呂鵬程失去最愛的陳青嵐。

連老天也捉弄人。

“什麽時候真心能站在金字塔頂,那麽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想到這裏,她的使命感重如泰山。

明明可以不管的閑事,她答應呂鵬程找回陳青嵐。

明明被異界人帶走的失蹤者和她沒關系,她卻坐不住。為什麽這麽做,她心裏沒有準數,也許是希望愛能永遠流通下去,誰知道呢,她也說不準。

也說不定,單純享受當一個英雄。

“我是不是很可笑?”偶爾她也懷疑自己。

賀雨行掀起眼皮,“沒有可不可笑的說法,人一輩子很短,要麽無聊,要麽痛苦,做什麽不是做,反正到頭來都是一場夢,不如放手做想做的。”

石巖會心一笑,“不謀而合。”

“那你這是支持我了?”她莫名覺得賀雨行會給出肯定的答案,盡管拿不出理由,只憑直覺。

賀雨行盯著她,“我的意見很重要嗎?”

“隨便問問,除了你以外,不會有別人支持我了。”

賀雨行略作思考,說道:“平淡的生活我過夠了,被人膜拜的滋味沒試過,當英雄說不定更有趣。”

石巖糾正,“英雄不一定會被膜拜。”

賀雨行看著她,淡淡道:”總有人膜拜。”比如眼前的人。

白鴿協會例行會議,一般針對新近的失蹤案件做分析,另一方面進行家屬的安撫工作,理論上要求異能力者人人到齊,不過大家哪有那麽多閑工夫,就換人輪流去,石巖作為新人,機會多多,這是她第六次去聽會。

問茵茵,在開播。

問竺七,忙著打怪。

問譚工,已讀不回。

其他人,石巖就不認識了。

距離會議還有半小時,幾百個家屬就開始刷屏催促,還都是可憐巴巴的語氣,一口一個您到了嗎您在哪了,作為群主,趙嵐@石巖,通知會議提前十分鐘開始。

石巖在群裏:收到。

轉頭對司機師傅道:“麻煩停一下,我要下車。”本來打算馬不停蹄趕過去,可現在她改主意了。

一個帶鴨舌帽的男人引起她的註意,這人身材偏肥,棉衣裹成個圓滾滾的球,走著路,哼歌到飛起,隱隱的蒜味讓她心中忐忑。

她不緊不慢地跟著男人,男人的身份她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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