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關燈
第 51 章

與平時作祟的狀態比起來,此時此刻男人腳步輕快,他哼著小曲,忽然鉆進一家沙縣小吃,石巖從包裏掏出口罩,確保自己的臉不會被認出來,她追進去。

後廚,男人起鍋燒油,油爆的蔥蒜香飄滿整個小店,石巖點了份面,卻根本無心吃,筷子挑起幾根面條,盯著一簾之隔的後廚。

男人有條不紊,炒完河粉繼續炒拉條,刀背輕輕一拍,蒜皮就輕松剝掉了。

終於讓她找出破綻,忙過一陣子,後廚的男人脫下工作服,哼著小調上二樓。

石巖跟到樓梯口,忽然一個圓滾滾的“皮球”飛出來,定睛一看是個侏儒模樣的小人,五官圓鈍,哼哼唧唧著。小矮人橫沖直撞,似乎被人一腳踹出來。

石巖躲在暗處,大氣不敢出,還好沒被發現。等她鬼鬼祟祟上到二樓,傻眼了:整個二樓平平無奇,堆著成山的打包盒和一次性筷子,奇怪的是……有扇門。

如果不是有個把手在,石巖根本看不出這是一扇門,因為它嵌在墻裏。

男人背對石巖,輕輕一拉,門卻紋絲不動,他細聲細氣地爆了句粗口,警惕地回頭查看。

石巖躲在他的視野盲區,盯著他一舉一動。

“居然不給我開門,這幫小挫子又開始犯神經!”男人嘟嘟囔囔,兩手去擰門把手,那力度要把門從墻裏摳出來似的,嘴裏罵著:“真不怪我一腳把你們踢飛!”

門遲遲不開,男人左邊走到右邊,右邊走到左邊,晃得石巖眼都快暈了,“除了我沒有別人,不可能有陌生的氣息,為什麽開不了門……難道真有人跟上來了……”

這倒提醒了石巖。

她掏出一包口香糖,剝開紙皮,一小片幹花躍然手心,她將幹花放進舌下,排斥的氣息被隱去,門緩緩開了。

石巖藏身在打包盒堆成的山堆中,她兩手扒著,本可以看清門後面是什麽,可男人不僅頭腦簡單,塊頭還大,完全把門堵死了。

男人進去了,留一條極窄的門縫。

怕有詐,她按兵不動等了五分鐘,後來才發現純屬自己多想了,哪有什麽陷阱,純屬是男人隨手不關門的大意。

人蠢也不是什麽壞事,起碼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她幾乎是被吸進去的。

嘎嘣一聲,她踩到什麽東西,硌得腳疼,一個仰倒了的圓滾滾小矮人正痛苦地哀嚎。

“對……對不起。”她移開腳,一個甩腿又蹬翻另一個小矮人。兩只小矮人倒下,拖著一長串矮人,多米諾骨牌似的,嘩啦啦倒地一片,這群小東西鋪滿長廊。

比她先來的男人不見蹤影,長廊似乎沒有盡頭。

這種小矮人作為低級形態的異界人,幾乎沒有攻擊力,它們對付人的辦法簡單而原始——跳起來撞,而且彈跳力驚人,準頭好的跳到石巖身上打她,還扯她的包。

也有準頭不好的,跳起來自己把自己撞暈,死了,消失又生成,反反覆覆。

它們的感知能力似乎很弱,只有周遭的小人對她發起攻擊,十米開外的小人看她就和沒看見一樣,冷臉,晃動,繞成圈走來走去,這場面……似曾相識。

她有幸作為學生代表站到主席臺講話,學生課間跑操就是這樣,只不過小矮人密度更大,數量更多,神秘性更強。

石巖拍掉幾個小矮人,它們發出嗤嗤的恐嚇,卷土重來,永遠不知道什麽叫疲倦。

靠打,是打不完的。不能只防禦,她得進攻。

她走得越慢,圍上來的越多。

石巖甩起包,在在空中來了個360度大旋轉,十幾個小人被打得四零八落,一波未死透,下一波又精神滿滿地朝她飛來,頂她的頭和後背。

她又甩飛七八個。

天下功夫,唯快不破。

她把包攬在懷裏,鉚足勁,數了三個數,輕功水上漂一樣,踩著小矮人的身體狂奔,流動的肉墊吱呀亂叫,刺激石巖跑得更快。

它們肢體不夠和諧,沒追上來。

走廊盡頭是一片虛無,來到第二層,這裏聽不見小矮人吃痛的叫喚了,整個空間都靜止。

石巖聽見自己的呼吸被無限放大,說不害怕那是假的,這種毫無遮擋又看不清的地方,就怕什麽東西突然出現,她連個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她數著自己的腳步,朝著有光亮的地方走,忽然被“人”攔住——如果那詭異的東西尚且能稱作人的話,細看之下,她倒吸一口涼氣。

它幾乎沒有臉,準確來說是沒有五官,臉皮像一張被揉爛又展開的牛皮紙,五官對應的地方破開黑黢黢的小洞,分不清是人是鬼,一種說不上來的駭人。

嘴巴位置的小洞蠕動兩下,它發出聲音:“你是幾號爐的?”

上面的天空的黑乎乎一片:巨大的熔爐幾乎從天而降,仿佛一座樓盤那樣龐大,咕嚕咕嚕冒泡,石巖擡頭,只看得清漆黑的爐底,以及一圈堆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爐灰。

一些爐灰結塊往下掉,啪嘰一聲,地上憑空多出一座“小山頭”。

牛皮臉人站在爐底下面靠中央的位置,五官黑洞對著石巖,再一次發問:“你是幾號爐的?”得不到回答,它急躁道:“已經開始了。”

她試著與它溝通:“開始什麽?”

牛皮臉人顯然沒耐心等她,它揮一揮手,熔爐裏的黑湯冒著渾濁的泡傾瀉而下,有瀑布一樣的壯觀,卻沒有瀑布的琉璃光澤,那些黑得發亮的湯很濃稠,拉幾米的絲都不斷。

牛皮臉人沿黑湯往高處升,它在前面引路,“你來得晚,進這個鍋。”

黑湯咕嚕冒泡,二人升到爐頂,熔爐裏的一切一覽無餘。

幾百個蘑菇似的人泡在黑湯裏,東倒西歪,濃黑的水汽讓每張人都死氣沈沈,熔爐中的那些人共用一種面容:眼睛和嘴巴都緊緊閉著,感官喪失功能一樣,不說也不動。

冒起的泡翻騰,攪動黑湯,人也翻滾起來,畫面詭異,石巖強忍不適。

原來那些被異界人抓走的可憐人都變成了這樣,震驚之餘,她看向牛皮臉人的目光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恨意。

這種恨意很快被另一種情緒所取代,因為牛皮臉人正指著熔爐,讓她跳進去。

她頓時洩了氣,“我……我不是這鍋的。”

牛皮臉人道:“你害怕嗎?”

它僵硬地轉過頭,黑黢黢的洞朝著石巖,洞裏面也是黑的,讓人琢磨不透它的表情和神態,它說道:“別怕。”

石巖咽了口唾沫。

那鍋裏不知道煮的什麽東西,冒出濃濃的黑煙,大鍋正匍匐在她腳下,隨時隨地都可能將她吞沒。

石巖極力尋找生路,終於讓她發現與眾不同的地方,熔爐頂端好像連接著什麽,盡管被水霧和黑煙遮住了,然而隱約能看出是條窄窄的通道。

她指著問:“那是什麽?”

牛皮臉人諄諄善誘:“那是第三層入口,只有先跳進熔爐才能去。”

見石巖絲毫不為所動,多說無益,來軟的不如直接來硬的,於是從背後伸出地獄之手,直直把人往下推。

“撲通——!”

黑湯旋起一個小波瀾,連掙紮都來不及,人影沈進熔爐。

沸騰的咕嚕聲更聒噪了。

石巖往鍋爐看時,牛皮臉人早已經和黑湯融為一體,淹沒在幾十個發白的人頭中。

“譚工你這一彈,恰到好處!”石巖朝暗中的人豎起大拇指,隱在暗處的譚工收起彈弓,他走路像一只靦腆的蝦。

從她進入第二層時就察覺有人跟蹤,發現是譚工她就偷偷使眼色,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現在正好,把難纏的牛皮臉人解決了。

她望著滾滾黑煙,心裏說不出的情緒,本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應該很高興,可是她沒有,這種潮濕陰暗的環境裏只會讓人壓抑和難受。

她僥幸逃過了,可是還有許許多多沒有逃過的人,那些被逼進鍋爐的無辜者又該怎麽算呢?

那些半死不活在鍋裏泡著的,可能是誰的伴侶或孩子,是親人掃清回家路、日夜等待的希望。一瞬間,她腦子裏出現了很多人。

譚工看向來時的路,長廊隱匿在一片虛無中,無奈地搖搖頭,“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

石巖指著鍋爐裏的一個人,“譚工你看,那個女孩好像在動……她有意識,她眉毛都皺起來了……我們能帶她回家嗎?”

“這裏太危險了,我們自己能不能出去都是個問題。”

石巖亮起的眼睛暗下去,她心裏難受,“如果賀雨行在,他一定說好。”

嘴硬心軟,每次都會幫她,即使是天方夜譚。

除了巨大的熔爐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未知的第三層入口是一線生機,然而在這裏,未知二字無異於危險或死亡。

“第三層有什麽?”她迫切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譚工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層有難纏的小矮人,第二層有龐大的熔爐。”他笑得牽強,可怖的微笑唇也癟下去。

輪到石巖奇怪了,“你救過很多人,還沒摸清這裏的路線嗎,比如總共有多少層,每一層是幹什麽的,有什麽東西?”

“我以前沒來過這裏,這次托你的福借了個東西才進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