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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炙野雞 你當然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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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炙野雞 你當然是天才

原打算雨一停就回雲岫縣,誰知馬犯倔,怎麽也不肯走。

阿瀅沒養過牲口,鬧不明白,圍著馬車琢磨半天,直到自己肚子咕咕直叫,她恍然大悟,“它肯定餓了!”

來時匆忙,沒帶馬的口糧。算起來,馬一天一夜沒吃東西。

“十七,你知道馬吃什麽嗎?”

“草。”十七在賃馬處見過,閑著的馬在嚼幹草。

阿瀅犯愁,“下了一整夜的雨,哪還有幹燥的草?濕漉漉的草你說它吃不吃?”

回城只能靠這匹馬,萬一隨便投餵,吃出毛病就遭了。

十七摸摸馬鬃,“姑且試試。”

兩人在附近林子轉悠一圈,采了不同種類的野草,回到破廟四散擺在駿馬面前。

馬低頭嗅嗅,慢吞吞叼起一根苜蓿嚼起來。吃完,它繼續嗅,只是沒再叼別的草。

“太好了,它吃苜蓿!”阿瀅欣喜地在草堆裏翻揀,把剩下的幾葉苜蓿草挑出來,見馬乖順地吃了,一點兒也沒有剛才倔著腦袋的模樣,她心中大定,對十七說:“我再去摘些苜蓿,這點肯定不夠它吃。”

不料十七盯著林子若有所思。

“有動靜。”他輕聲說。

阿瀅一下子警覺起來,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林中。

破廟只是匪徒暫時的落腳地,如何安置兩個孩子才是他們當務之急,離開後沒道理再回來。那會是什麽呢?

兩人安靜地盯著。

呼吸都不自覺放輕,再放輕。

片刻後,十七看清楚,暗暗松口氣,“是雞。”

此地少有人煙,野雞路過也屬正常。

阿瀅卻拔足沖了出去,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十七剛想喊她,就見阿瀅一個飛撲,把野雞牢牢按在手下。

濕漉漉的草叢裏,阿瀅昂起腦袋,臉上還沾著泥土和落葉,但高興的表情掩不住,“十七,有野雞吃!”

雞不斷撲騰,但阿瀅的手如鉗子般穩固,撲騰也是白撲騰。

“十七,你摘苜蓿,我來收拾野雞。”

阿瀅興沖沖的,這裏沒有熱水給雞褪毛,但她總有辦法。論到吃,她有的是力氣和腦子。

真是受夠浮囊饅頭了!

不知馬的胃口如何,十七幹脆能薅多少是多少,最終把山坡薅禿了,捧回一大把。旁的野草他不認識,不敢多摘。

阿瀅動作很快。

撿來的樹枝被她拿來固定雞身。沒有熱水那就直接用火燎毛。她很有經驗,等篝火燃燒一會兒,火力均勻了才把雞放上去,雞皮果然沒烤焦。

雞身上細小的絨毛迅速卷曲、炭化。

阿瀅不厭其煩地轉動手中樹枝,使得雞身受熱均勻。

一股奇異的香氣也跟著躥出來。

十七辨認一番,發現阿瀅拿芫荽、野蔥和一種他不認識的葉子塗抹過雞肉,混合著篝火帶來的煙熏味道,香得人找不著北。

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大酒樓的後廚。

“這是沙姜葉。”阿瀅見十七看得認真,便同他介紹。

“現在正是沙姜抽芽展葉的時候,要是秋末就能直接摘新鮮的沙姜了,做肉菜放這玩意很能提香去腥,炙烤的話,皮會變脆。”

現在只是葉子,卻也足夠了。

阿瀅埋頭料理。

片刻後才發現十七一語不發,她擡頭望去,十七蹲在檐下餵馬。

“讓它自己吃吧。”阿瀅喊了聲。

又問十七冷不冷,冷的話可以過來烤火。

十七說不冷,沒關系。

聽起來很正常,但阿瀅敏銳地嗅到苦苦的味道。她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苦苦的味道並非真實存在,但它讓人感受到大雨般潮濕,也讓人不自覺悲傷。

阿瀅把幾段殘香找出來。

“十七,過來。”

阿瀅舉到他面前,“很好聞,給你。”

她不懂香藥,一直覺得昂貴而無用,不過上次去菩提寺,還沒走進山門就聞到特別的香氣。溫潤,帶著一絲甜,像一床厚實暖和的絨被,把人包裹起來,極具安全感,心也變得十分平和。

線香太短,十七擔心很快燒到阿瀅的手,趕緊接過來。

“很熟悉,我聞過。”他說。

阿瀅不意外,大戶人家都會燃香,十七以前的衣服說不定都要經過熏香才穿上身。

但還是佯裝不知,逗逗他:“那你失憶前是和尚?帶發修行?”

那雙本就明亮的眼睛蘊著淺淺笑意,正註視著他。

十七反應過來,阿瀅在變著法關心他。

十七無措地動了動唇,神色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歉意,“對不住,總是讓你擔心,讓你等我,還吃了山楂糕……”

“等等,你在說什麽?”阿瀅忙不疊打斷,別的先不說,山楂糕?那本就是給他帶的啊。

線香很快燃盡,成了一撮灰。十七的手上也因此留下灰黑的印子,他按了一下,留有微燙餘溫,帶來一絲灼痛。

“阿瀅,我很沒用。”

十七看著面前快烤好的野雞。

從抓雞到燎毛、烤制,所有的事情阿瀅都可以一個人完成。而他,昨天夜裏踏進寺廟見到屍體的那一刻,不斷幹嘔,四肢無力,甚至還高熱不退。

兩人出行,總是阿瀅在遷就他、照顧他、保護他。

“我只會給你添麻煩。”

說到這裏,十七不敢去看阿瀅的臉,她永遠坦蕩而真誠,他這樣的人她肯定沒見過,也無法理解。

再有就是,他怕看見她失望的眼神。

阿瀅靜了好一會兒,四下只有篝火的幾聲輕微劈啪。

就當十七以為自己再一次把氣氛拖僵時,阿瀅的腦袋冒出來,出現在他低垂的臉的正下方。

她眼睛眨了下,像是在適應這樣的視野。

然後她很快開口,“你很有用的,你會駕馬車,還把避雨的機會讓給我,沒有你的話,我一個人怎麽能行?”

阿瀅說著說著幹脆斜躺在地上,手掌撐著腦袋,歪頭看他。

十七眼睫在顫,輕微的幅度,但被阿瀅盡收眼底。

阿瀅頓了頓說:“至少,等我真的跟你說‘十七啊,你好麻煩,我很煩你,下次出來不帶你了’,等我說了這些,你再開始難過開始反思都來得及啊。現在的情況是,我還沒說,也沒有任何表露,你就已經假設我嫌你麻煩了嗎?那我會很傷心欸,這不是欺負我嘛。”

老實說阿瀅不擅長安慰人,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到十七難過。

略一思量,阿瀅蹭的起身,像抱喬喬那樣抱住十七。

“你看,我才沒有嫌棄你,嫌棄你的話怎會抱你?”

他身上溫暖幹燥,抱著還算舒服,阿瀅拍拍十七的背,又拍拍他腦袋,不知如何才能安撫到位,幹脆各處拍一拍。

在她看不見的另一側,十七不合時宜地呆了呆,然後躊躇著伸出手,輕輕搭在阿瀅肩上,像是夾起一塊豆腐那樣,小心翼翼。

血液流速變得很慢很慢,十七想,我一定是耳鳴了,怎能憑空聽見心跳和脈搏?

不知過去多久,十七的呼吸趨於平靜,嘴角也學著阿瀅的樣子微微上揚。

阿瀅說:“吃東西好不好?”

“好。”

十七主動退出阿瀅的懷抱,克制之餘,把貪戀藏進心底,安靜地往邊上挪了一步。

炙雞火候正好,外皮滴落豐腴的油脂,火堆因此滋滋作響,還濺起少許火星子。

十七撕了雞腿給阿瀅,阿瀅不客氣地接下。

她大力吹涼,試探性咬一口,眼睛立馬耀起微光。

“十七,這是我第一次炙雞,巨香!!我懷疑我是天才!”

阿瀅從不吝嗇對自己的誇讚,十七聽了終於自如地綻開微笑。

他說:“你當然是天才。”

野雞肉偏瘦,不似家養禽類那麽肥嫩,但絕對有著家養禽類缺少的韌勁。皮子金黃,似裹了層亮澤的糖衣,嚼起來先脆後彈,滿口生香,阿瀅甚至覺得雞皮比雞肉好吃。

沒有鹽,卻絲毫不覺得寡淡,反而肌理明晰,一扯開,澄亮豐盈的汁水瞬間淌了出來,連皮帶肉嘗一口,實不辜負野雞在山林間奔跑的每一步。

阿瀅哎呀一聲,嘟囔著:“早知道昨天把饅頭烤一下再吃了。”

她揪出一小塊雞胸脯肉,拿到馬兒面前。

馬兒低頭嗅嗅,別開腦袋。

阿瀅哼道:“好沒品位。”

再去看十七,他握著她強行塞給他的另一只雞腿,正嘶嘶抽氣,看樣子燙到上顎了?

阿瀅鼓了鼓腮,錯開視線,但還是沒能忍住,哈哈哈笑出聲。隔著丈遠,她朝十七喊:“吹吹再吃呀。”

“唔……好。”

聽起來燙得不輕。

不過阿瀅為他感到高興。

心裏空空的,那就吃東西把它填滿。哪怕只是充饑飽腹,至少不要餓到自己,有力氣了才能迎接命運的拳打腳踢!

阿瀅向遠處眺望。

雨後放晴的天空格外澄澈清明,泡桐花開成了一座粉山,不,與其說是山,不如說它是巨龍,蜿蜒游弋。

“十七,來看巨龍!”

“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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