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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秘密 願望竟然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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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秘密 願望竟然成真了

在此之前,阿瀅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覺得認真也是一種缺點。

或許十七這樣的不叫認真,而是過於謹慎?

他事無巨細地詢問,學泅水是不是要褪去衣服、是不是要先學閉氣、江水有多深、江岸最底部是石頭還是泥土……

阿瀅可以說是一問三不知,“哪有那麽多條條框框?小時候江邊長大的孩子都是直接入水的,倘或有誰不敢,我們就把他擡起來往水裏一丟——你別怕,我不會丟你。”

在十七的好說歹說之下,阿瀅終於同意他先在家裏拿盛滿水的木盆練習憋氣,雖然她不知為何先練這個。

不過好消息是阿瀅發現十七不怕水。

“那你半只腳已經——”阿瀅話音一頓,想說的是半只腳已經邁進棺材,不對不對,不是這個場景,“不管了,反正你不怕水已經贏了一半。”

甫下水閣撲面而來的就是江風。

今日依舊是個晴朗的好天,遠遠的能看到對岸修竹林立,郁郁蔥蔥,甚至連仙石村菩提寺上空的佛香都隱約可見。

來到開闊處,阿瀅給十七指了方向,“你還沒坐過我的船,我擺渡就是從這兒,到那兒。偶爾有些文人雅士要去沙洲垂釣,也會搭我的船,不過他們通常瞧不上這種小舟,要麽家裏有船,要麽雇更大更華麗的那種畫舫。”

本意是與十七談談天舒緩一下緊張的心情,誰知他埋頭就往水邊走,一副一個猛紮子就要入水的樣子,阿瀅見狀趕忙將他攔腰薅住。

“要先熱身吶,急什麽!”

這些年來不是沒見過有人一入水就腿抽筋,原因是他們覺得春夏秋三季的水不涼,可是人的身子和魚的身子畢竟不同,鳧水終究還是去到人家的地盤,該適應的是人,該做準備的也是人。

阿瀅松手,剛要帶十七在周圍跑動跑動,卻見他微微發楞。

“怎麽了?你要是沒準備好,我們就先回去。”

“沒……”十七不自在地偏過頭,手掌下意識扶腰,貼在剛才阿瀅環抱過的地方。

阿瀅是這樣一個堅韌的人,可她靠過來時,卻滿是柔軟與馨香。

十七莫名有些耳熱,再也不是當初直楞楞喚她娘子的模樣了。他清晰地意識到,阿瀅是女子。

現在才有這種意識實在是太遲、太荒謬了,再想下去,就是對救命恩人的冒犯,十七用力搖了搖頭,把註意力放到鳧水上。

熱身過後,阿瀅終於允許他靠近水源。

“之所以不讓你先學憋氣,是因為你不會水,一憋氣身子就會變僵。”阿瀅扶著十七,讓他在岸邊適應水感,爾後繼續道:“變僵了,你就沒法在水中漂浮,反而會迎來你擔心的局面,也就是像大石頭一樣沈下去。”

就阿瀅自己來說,特別喜歡在水裏的感覺,身子變得輕盈,游完餓得也快,往往能吃掉三大碗湯面。

而十七……稍顯笨拙。

阿瀅想,她絕對不是一位好師傅,她只會鳧水,而不知如何學會鳧水。

當十七適應在淺水行走之後,阿瀅迫不及待牽著他去往深一些的水域。她個子沒他高,她認為合適的水域和實際上適合他的並不相同,因此阿瀅不斷看向十七來調整。

忽而,阿瀅靜了靜。

他脖子以下幾乎濕透了。

如同那晚被她救回來,只穿了一層單薄的素色裏衣,一濕透便完全透明。而十七腰以上部位都露在外面,她清晰看到他的肩膀輪廓、鎖骨、胸膛、腰線。

濕衣,竟比她買來的貴價絹衣合身多了。

“要是喬喬在就好了,她針線活鮮亮,直接買布匹,拿給喬喬裁衣,會貼合很多。”阿瀅喃喃道。

俏郎君就是該配上剪裁合適的好衣服啊,肯定俏上加俏,俏出芙蓉村,俏遍整個平洲府!

十七垂首看她,“喬喬是誰?”

阿瀅答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喬喬全家搬到平洲府了,官老爺請喬喬的爹當師爺,喬喬是這樣和我講的。”

十七本能地噢了一聲算作回應。

實際上已經神游太虛,思緒渺遠。

那位未曾謀面的喬喬,是阿瀅的友人。相處這些時日,見阿瀅只與趙大夫來往,他險些忘了阿瀅是個有記憶的正常人,肯定有過往,有童年有少年,除了趙大夫、喬喬,她肯定有更多的友人、熟人……

十七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心口發悶。

兩人都沒心思學鳧水,幹脆上岸,踩在沙石上,鞋底發出嘎吱嘎吱難聽的聲音。

阿瀅也想了片刻的喬喬。

喬喬答應過她,一定會回來看她。阿瀅相信喬喬,很快就把小小的憂愁趕跑了。她看向十七,“我教你唱漁歌吧?你保準沒聽過,無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都沒聽過。”

因為是她自己琢磨的曲調。

詞兒也是瞎唱的。

阿瀅生得水靈,嗓子也清透。聽她日常說話尚且不覺得,現今聽一聽她的歌聲,竟如同有羽毛不斷刮擦耳廓,癢癢的,又很舒坦。

“對了對了,十七的聲音很好聽啊,你也試試跟我一起唱。”

“我嗎?”

阿瀅笑著點頭,唇邊笑渦明顯。

一開始十七奄奄一息又泡了水,她需要湊得很近才能聽清他在講什麽,再後來他險些把屋子點著了,嗆了許多濃煙,嗓子啞啞的好像鴨子叫。

如今養好了,再聽十七的聲音,便覺得與他的容貌很是相襯。

然而十七從未在任何時刻高聲講話,更別提在江邊大喇喇唱漁歌。

他不知所措地望著阿瀅。

江風徐徐,松濤陣陣,她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笑起來如經山水滋養,靈氣逼人。午後陽光也偏愛於她,和煦而溫柔地照拂著她的發絲、她的臉龐。

在阿瀅的註視下,十七心跳得越來越快,頭腦也一陣陣暈眩,像是身體在與意識進行最後的抗爭。

混沌的識海隱約浮現一道身影,它在說:“食不言,寢不語。”它又說:“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

一字一句沒有任何聲調起伏,板正得像是剛從《論語》《禮記》中走出。

那是誰?夫子?

這是第一次出現過去的記憶,率先想起的,竟是夫子嗎?

十七不敢置信,倉惶搖頭。

“對不起,我又讓你失望了。”

這句話如同刻在他的骨血中,十七熟練地一遍又一遍道歉,歉疚感與負罪感很快將他淹沒。這是近乎溺水的感受。

“十七,十七。”

“施十七!!”

十七緩緩恢覆意識,撞入眼簾的,是阿瀅焦急的神情。

“你是不是不舒服?”阿瀅扶著他肩膀,輕手輕腳,似乎擔心一個輕微搖晃就會傷到他。見了十七方才痛苦的模樣,阿瀅一陣陣後悔,“應該等你完全好了我們再出來,剛才入水你嚇著了,心有餘悸對不對?”

阿瀅的良心回來了,並且這顆良心不斷譴責她,怎的把人搞成這樣。

喬喬總愛說她像野豬,能吃能睡,渾身是刺,又橫沖直撞。可十七不是野豬,按趙婆婆的話來說,他虛弱著呢。

“你怎麽不說話?十七,你還記得我嗎?”

擔心他又失憶,阿瀅一疊聲追問。

十七忍著頭痛欲裂,投去安撫的眼神,語氣也不自覺柔和很多,生怕驚著她似的:“我怎麽會忘了你,你是施瀅,我是施十七。我沒事,也不是畏水,衣裳濕了再吹風,有些受涼。”

阿瀅很好騙,聽了這話拍拍胸口說嚇死了,“既如此,我們趕快回去,來,我扶你。”

她把十七的胳膊甩到自己肩上,但這樣扶著高個子走路很是別扭。

阿瀅問:“要不我背你?”

十七嚇了一跳,腦子都清醒了幾分,“我能自己走。”

頓了頓,他問:“那天晚上,你把我從江邊背到水閣?”

“是啊,不然呢?”

“……”十七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但是渾身是勁的阿瀅,深深覺得自己該練練身體了,還有泅水,一定要學會。

阿瀅看他臉色就知道緩過來了,於是玩笑道:“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我連你身子都看過了,背你又有什麽呢。”

啊,好像不好笑。

阿瀅訕訕閉嘴,眼見剛才還臉色煞白全無血色的十七的臉,倏地變成緋紅色。

甚至他力氣上來,快走幾步,只留背影給她。

阿瀅看著看著,不由把雙手負在身後,故作老成地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啊,不夠穩重。”

穩重如她,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少年時她聽聞風雨狂作時天上會掉鮮魚下來,於是她向上天許願:

要是哪天掉下一個俏郎君就好了。

誰知幾年後,竟成真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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