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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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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第六十六章

“好酒!好酒!”

金發女人將第三杯一飲而盡, 酒杯頓在吧臺上的聲音清脆響亮。

她咂了咂嘴,雙眸亮了又亮,直勾勾地盯著諸琴洌月手邊的酒壇, 像極了第一次品嘗諸琴洌月釀造的果酒的依斯蓮。

“......”

坐在她身側的男人依舊沈默,修長的手指握著酒杯,淺酌一口,沒有任何評價。

“梅瑞, 別楞著啊!給點反應!”

女人用手肘捅了捅他的手臂,以作提醒。

“這酒不好嗎?你不喜歡?”

被喚作梅瑞的男人終於擡眼,深灰色的眸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沈靜, 他看了一眼身邊人那副‘快誇啊!’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嗯, 不錯。”

簡短到近乎敷衍。

金發女人瞪了他一眼,隨即轉過頭來,臉上堆起了歉意的笑容。

“這家夥就是個悶葫蘆,你別介意!他能喝第二口就證明他非常喜歡!”

和自己這個酒鬼不同,他其實不太愛喝酒。

諸琴洌月當然不會介意,相反,他很高興有人能欣賞自己釀的酒,這位女士喝酒的模樣十分豪爽,讓他想起了奶奶還在時有些老主顧的模樣。

痛快、直接,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愛。

“喜歡就好。”他伸手取過酒壇, 又給金發女人斟滿一杯,“不夠還有,管夠。”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水果的香氣再次升騰起來,在燭光裏氤氳成一片溫暖。

女人顯然愛極了這酒, 反應過來已是豪飲。

長舒一口氣,她才從酒香中醒來。

“這酒究竟是用什麽水果釀造的?如此清甜,卻又不失醇厚,口感層次豐富得不像話——呃,我是說,我喝了這麽多年酒,還是頭一回嘗到這樣的極品。”

諸琴洌月將剛剛準備好的下酒拼盤端上來,大盤子裏堆得滿滿當當。

切得厚薄適中的煙熏香腸,用香料腌制的橄欖,鹹香的幹酪塊,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魚幹,還有幾片烤得邊緣微焦的面包,搭配果醬或鹹味黃油。

“是玫瑰和青提一起釀造的。”

諸琴洌月一邊擺放盤子,一邊解釋道。

“玫瑰提供香氣,青提負責甜度與醇厚感,它們的發酵時間要錯開,先處理青提,等發酵到一定程度後再加入玫瑰花瓣,這樣釀出來的果酒,便能同時保留兩者的優點,將風味發揮到極致。”

青年還繼續說著釀酒過程中的各種講究,女人的表情卻逐漸凝固。

玫瑰...野外還算常見。

青提?

她吞咽了一下。

這種水果只存在於‘傳說’中,當然不是真正的傳說,就是那種...普通人一輩子都未必能夠見到一次,只有那些該死的宮廷老爺們會不惜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去專門種植。

就那麽一小串青提,都夠一個村莊的人無憂無慮地生活好幾年了。

而眼前這位年輕人,告訴她這是用青提釀的?

不光釀了,還不只是這一小壇,他可說了,管夠。

女人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拼命擠眉弄眼。

男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喝酒的動作也是一頓。

他放下酒杯,藏在鬥篷下的那只手悄悄探進口袋裏摸索了一番。

片刻後,他收回手,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女人:......

不好。

她深吸一口氣,將酒杯輕輕放回桌子上,動作比方才謹慎了許多。

他們在路過這家酒館的時候,通過外表做了基礎判斷,以為售賣的不過是尋常麥酒,店內的裝飾也毫不起眼,看這吧臺也有些年頭了,椅子坐著還有些吱呀響,怎麽看都不像是能拿出什麽稀罕物的地方。

老板看著也是個和煦的年輕人,笑得眉眼彎彎,是個老實本分的普通人。

誰能想到他一出手就這麽誇張?

完了。

“我這兒不只有玫瑰青提的,還有枸杞的,山楂的,以及......”

女人做好心理準備,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那個...小哥。”她打斷諸琴洌月的‘滔滔不絕’,臉上堆起一個盡可能自然的笑容,“有沒有機會認識一下?你的酒真是太棒了!”

諸琴洌月停下,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我是諸琴洌月,叫我洌月就好。”

“我叫艾薇,他是梅瑞德斯,是我的同伴。”

自稱艾薇的女人伸出手,語氣比方才正式了許多。

諸琴洌月全然沒有發現艾薇的‘小心思’,他也說不清為什麽,但莫名的,他就是對兩人抱有好感。

那是一種奇妙的直覺,並非第一次出現。

於是他笑著握住了艾薇的手。

“喜歡就好,那這頓酒就當我請你們了。”

艾薇楞住了,她想過很多種可能——討價還價,賒賬,甚至是被拒絕後另想辦法,但唯獨沒想過青年會如此自然大方地說請客,自然得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梅瑞德斯也擡起頭,深灰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驚訝。

諸琴洌月這才終於註意到兩人的表情。

“嗯?怎麽了嗎?”

艾薇搖搖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帶著覆雜的鄭重。

“我們不能占你便宜,釀造這酒的成本和精力一定都難以想象,只是...請你允許我們賒賬,實在是囊中羞澀,抱歉。”

燭光在她臉上跳躍,將那些細密的裂紋照得更加清晰。

那瞬間,她不再是那個豪爽飲酒的旅人,而是真切地,也會為生活瑣事困擾的存在。

但諸琴洌月不是因為這個而呆楞。

玫瑰和青提,在因底拿都是非常便宜的東西。

玫瑰長在後山的野地裏,春天時漫山遍野都是,只要稍微花些力氣收集曬幹,一整年都用不完。

青提就更不用說了,那是因底拿每年都會豐收的果實,酒館的常客代歷叔每年豐收都會送他好幾大筐。

如果不算時間的成本和精力的投入,釀造玫瑰青提酒的成本幾乎為零,就算是算上了,也不至於‘難以想象’。

至於口味之類的附加價值,因底拿到底只是一個邊境小鎮,酒館面向的自然是本地居民,定價太高根本賣不出去,所以這些水果酒的定價從來都是按照本地人能接受的程度來的。

諸琴洌月覺得怪異,卻也說不出為什麽,也許只是兩人非常喜歡的緣故?

既然說了請客,便不是戲言。

“朋友之間請喝酒而已,怎麽能算是占便宜?”

青年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

“總之,放心大膽喝便是。”

話音剛落,諸琴洌月又突然意識到,有些人就是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好意,於是他補充道。

“玫瑰青提在我們店裏的價格是每杯十銅幣,你們之前喝的就當我請客了,這樣如何?如果還想喝,按這個價格來就好。”

“十銅幣?怎麽可能?!”

艾薇瞪大雙眼,那震驚的表情不似作假。

十銅幣在如今的世道能做些什麽?她與梅瑞德斯上次喝的大麥酒,也花了十五銅幣。

諸琴洌月略微嘆了口氣,轉身回到了吧臺後邊。

他從抽屜裏翻出一張已經有些年頭的菜單,遞給艾薇。

這菜單還是繆蕓奶奶手寫的,後來諸琴洌月在上邊刪刪減減,又加了些新品,但也看得出是許久以前的東西了——紙張的邊緣已經微微泛黃,有幾處被酒漬浸過的痕跡。

諸琴洌月雖然不知道艾薇為什麽會對這個價格感到震驚,但這張菜單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真沒說謊,十銅幣就是玫瑰青提酒真正的價格。

艾薇接過菜單,借著燭光仔細看著上邊的價格。

玫瑰青提酒...十銅幣...枸杞酒...十二銅幣...山楂酒...八銅幣。

甚至那盤葷素搭配但分量拉滿的下酒拼盤,也就二十銅幣。

女人深吸一口氣。

就算是二十年前物價還算穩定的時候,這個價格也低廉得可怕。

老板真的不是在做慈善嗎?

她把菜單遞給梅瑞德斯,男人粗略掃了一眼,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很不對勁——但兩人都說不上來有什麽不對勁。

青年沒有騙人,他的善意也是真實的,可光是這價格本身就匪夷所思了。

“這下相信我了吧?”諸琴洌月的聲音將他們拉回現實,“真沒騙你們,放心喝就好。”

艾薇猶豫了一下。

但也只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點綴著幹玫瑰花瓣的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著燭光,像一小片融化的黃金。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喝!

艾薇終於再次舉起酒杯,對著諸琴洌月擡手,臉上又綻開了那個豪爽的笑容。

“既然如此,不醉不歸!”

梅瑞德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向諸琴洌月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雖然很淡,但在那張過於沈默的臉上,已經算得上最豐富的表達了。

但他也順從了自己的心意,端起了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要嘗嘗別的口味嗎?”諸琴洌月笑著問道。

——

酒過三巡,兩人也決定在這裏借宿一晚。

諸琴洌月自然沒有拒絕,很快就手腳麻利地收拾出一間屋子。

“梅瑞。”

房間裏,艾薇躺在溫暖舒適的床上,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喟嘆。

床鋪比看起來還要舒服,被褥也幹凈松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你說我們是不是在做夢啊?”

習慣了風餐露宿的生活,突然出現這麽一家酒館,不僅提供低廉到過分的餐食,還允許他們借宿。

老板是個溫柔得不像話的年輕人,笑起來眉眼彎彎,像是從來不知道什麽叫戒備,要是哪天被歹人盯上了也不奇怪。

果然是夢吧。

“也許。”

在只有艾薇的場合,梅瑞德斯似乎也不怎麽沈默了,他脫下鬥篷,露出其下的盔甲。

那銀黑色的盔甲上有大片大片凝固的暗紅色,在燭光下泛著沈沈的暗光。

艾薇的目光掃過那些血跡,笑容淡了下來。

“你沒受傷吧?我去打水給你擦一擦。”

她剛準備起身,就被梅瑞德斯按著肩膀輕輕推了回去。

“我自己來就好。”

“受傷了嗎?”

“......”

“梅瑞。”

“...小傷。”男人的嘴角微微繃緊了一瞬,似有些心虛,“不值一提。”

艾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那還喝酒?”

“......是小傷。”

艾薇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站起身來,摟住了梅瑞德斯的脖頸,額頭輕抵著他的下巴,燭光在墻上搖曳,將兩人沈默的影子拉得很長。

“雖然如果是我,肯定也忍不住,但下次不能這樣了。”

梅瑞德斯伸出雙手,笨拙地停頓了一瞬,然後輕輕環住女人的腰。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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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亡命天涯的小情侶(不是

回來哩!!!想我沒,嘿嘿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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