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愛人 “憑我是他的愛人，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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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愛人 “憑我是他的愛人，可以嗎？”
姜序真的就當那天的事沒發生過, 沒擋下那一巴掌，也沒聽到那句“玩玩”。
其實他如果開口，林枳會解釋。
但他沒問，她也就不說。
她想, 她一定是被他慣壞了。
今早, 姜序出門的時候, 天還沒亮透。
林枳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微微彈起，空調的冷風沿著脊背剛爬了一小段距離，掀起的被子一角就被重新掖好了。
她想睜開眼, 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隱約，她感覺到有什麽人站在床頭, 指尖在她眉心的位置停了一瞬, 蜻蜓點水般，然後收回。
房門被帶上的聲音幾不可聞。
她下意識摸向旁邊還留有他餘溫的位置，就著這點溫度, 才又睡過去。
七點的鬧鈴響了, 她難得沒有賴床。今天是什麽日子，她記得很清楚。
她是眾多希望他今天手術順利的人之一。
今天的醫院並沒有什麽不同, 醫生護士在走廊裏快步穿行, 白大褂的下擺在腳步中翻飛。
她一眼就看到了姜序，速度之快讓她都有點詫異。
姜序站在護士站旁邊，低聲和醫生護士交流著什麽, 表情專註而嚴肅。有位醫生註意到他身上的筆，正要借用, 卻被他轉身避開了。然後，他從護士臺上拿了一支給他。
看到這裏，林枳嘴角彎了一下。沒想到姜醫生還有這麽小氣的時候。
她不喜歡“等”這個動作, 但現在，她想在這裏等到他手術結束。
唯獨在姜序是醫生這件事上，她從來不會輕視和馬虎。沒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多優秀的醫生。
交代完後，姜序低頭看了眼手機，緊接著敲了幾行字。與此同時，林枳口袋裏的手機也響了一下。
她打開看了一眼：【冰箱裏留了你愛吃的，中午記得熱了吃。】
她順手就要回覆，卻想起，往常這個點她應該沒醒，於是剛打出來的字又被一一刪除。姜序盯著對面的“正在輸入”有一會，沒等來回覆只當她睡了。
但下一秒，他還是如同感應般擡起頭，在人群中找著某道身影。
這次，林枳學乖了。她特地躲到了走廊旁的過道裏，沒被他發現。
又等了半小時，病人才從病房裏被推過來。隔得有些距離，但從林枳的角度，依稀能看見是一個小姑娘。她臉色慘白，病號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臉上仍努力掛著笑，看口型像是在說“謝謝”。
昨夜，她的病情再次惡化，已經無法再耽擱下去了。今早必須盡快完成手術。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走廊的盡頭突然傳來很大的叫喊聲，帶著一點外地的口音。
“姜序，姜序在哪裏？”
每天來找姜序的人太多，起初眾人並沒有在意。就連姜序也只是交代身邊的護士，讓她去接待並了解情況，有什麽事等他結束再說。
可男人的聲音實在太大，不僅如此，他一路撥開人群，撞倒了不少人，已經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只見他身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也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洗過了。
無人回應他，甚至刻意和他保持著距離。
他像是被刺激到了，嘴裏開始說些意味不明的話，然後突然——他敞開了夾克。
夾克裏有個黑色的方形的東西，被膠帶纏得密密麻麻。幾根電線從膠帶的縫隙裏探出頭來，連接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從某個舊電器上拆下來的紅色的按鈕。
那個按鈕被他握在拇指下方。走廊在一瞬間陷入死寂，然後又爆出尖叫。
“是炸彈！快跑！”
現場陷入一片混亂，安保人員第一時間從兩個方向圍過來，但他們不敢靠近。那個男人的拇指就按在按鈕上，只要他想，可以輕易按下。
男人似乎註意到了走廊盡頭的女孩和姜序，在他們還不明所以的時候靠了過去。
“你就是姜序吧。”他目光透出狠意，有種孤註一擲的絕望。
面對男人的逼近，姜序沒有自亂陣腳，他點點頭問道：“你哪位，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他眼神不經意地在護士臉上閃過，共事多年的默契，讓後者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在讓護士找準機會，帶著小女孩先走。
“我警告你們，不要耍花招。”
男人聲音比剛才更高，接近崩潰的邊緣，腦袋裏那根被拉到極限的弦，仿佛隨時會斷，“有錢人家的孩子是命，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命了嗎？今天你如果不先幫我的女兒做手術，那大家誰都別想活！”
他眼神掃視著這裏的每一位，那個黑色的東西被他高舉起，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了一拍。
姜序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幫你女兒做手術，盡我的全力去救。但在此之前，我也有其他病人。如果她得不到及時診治，會死。”
“你閉嘴！我再也不會信你們的話了。”
爭執的功夫，姜序收到了一條信息，是院裏發來的。
他粗略看了幾眼，然後收回視線，“你女兒的病歷，我收到過。”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三個醫院轉診，兩家建議姑息治療，一家拒收，”他語氣沒有變化，陳述著事實，“腫瘤位置不好，手術風險高，不是不能做，是敢做的人不多。”
他之所以記得，是因為一次醫療交流會上，有人特地拿這個病例分享過。
男人的嘴唇開始發抖。那雙已經幹涸了太久的眼睛裏，正有渾濁的液體湧出來。
他聽見姜序繼續說道：“你女兒的手術我可以排在下一場。”
“我不信！”男人顯然經歷過太多的絕望，他深知，一旦讓眼前人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哪怕就一秒，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等待他的將會是牢獄之災和徹底失去希望和依賴的女兒。
“你們醫生都是只認錢的混蛋。小麗今年才七歲啊，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瘦得只剩下骨頭。我每天都在求你們，可你們呢？只說做不了，一句保守治療，我把家裏的房子都賣了。”
他握著按鈕的那只手抖得厲害，每一次微小的舉動都讓周圍所有人的心臟跟著上下顛簸。
“咳——”躺在病床上的市長女兒這時突然猛烈咳嗽起來，她也被這陣勢嚇得不輕。
看見雪白床單上濺上的鮮紅，姜序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是來自身體的信號，意味著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哎小姐，不能往裏去，裏面現在很危險。”不遠處的走廊裏傳來聲音，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在這種時候還往裏走，沒人明白她的動機。可林枳就是這麽做了。
看到她的瞬間，姜序瞳孔驟然一縮。
回去。這兩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林枳像是沒看見，徑直走向男人。男人顯然也懵了，定定看著她，忘了動作。
“你好，我知道我突然這麽說可能有點奇怪，但我可以當你的人質。”
“你說什麽？”男人一楞。
“我說我做你的人質。”林枳重覆了一遍，仿佛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手裏拿著的是足以將她炸死的炸藥，“你需要一個人質來保證他下一場會給你女兒做手術。你放他們進去，我留下。在你女兒的手術做完之前，我都會在你身邊。”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他看著她，從上到下。林枳出門前只隨意穿了一件白體恤，頭發松散地團成一團，身上沒有任何和醫務人員相關的點。
“你是誰？”他聲音沙啞，並沒有相信林枳的一家之言，“我憑什麽信你？”
林枳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頭看了一眼姜序，姜序也在看著她。
他知道，他現在不能對林枳表現出一點不同，不然林枳真的會成為男人的人質。
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可背在身後的手已經快要握爛了。
林枳正在向男人證明，他憑什麽要相信她。
她擡腳，朝著姜序走去。因為還在男人的看管範圍內，所以他沒攔她。
走廊裏的所有人也都在看她。
如果早知道他們今天的第一吻要在這樣的情形下發生，她一定早上在他出門前就親他，然後告訴他：一切都會順利的。
“你知道的，如果等會你敢推開我，你就死定了。”林枳小聲對他說道。
這句話，只有他一個人聽見。
“只只——”姜序神色痛苦，他剛想要說什麽，林枳就踮起腳尖，堵住了他。
她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大概兩秒，足夠所有人看見。
身體的反應使得姜序下意識將手搭在了她腰間，熟練得像是做了上百次上千次。
兩秒後，她退開，腳跟落回地面，眼神卻依舊看著姜序：“憑我是他的愛人，可以嗎？”
不是女友，是愛人。
姜序的心仿佛被尖刀剜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他紅了眼，搖著頭想讓她別這樣。他怎麽樣都好，可她，絕不能有事。
但林枳做下的決定，也沒人能改變。
“你去做手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她絕不會讓他在這種事上做選擇。不論最後他選了哪個病人，都絕不是他的初衷。
一個醫生，該在救死扶傷的路上，而非輿論的漩渦中。
所以這是最優解。
姜序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在翻湧，但最終凝成了三個字。
“好，等我。”
盡管林枳現在很想留在他身邊，但她知道，自己得回去了。臨走前，她順走了他口袋裏的那支筆。
再次站在男人面前，她已經沒有絲毫畏懼了。她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包上，又移回到男人的臉上：“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給你女兒做手術的人，而不是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裏。如果你死了，你女兒怎麽辦？”
那句“你女兒怎麽辦”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男人心口那把鎖裏。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你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終於從嘶吼變成了哭泣，從一個可怕的人，變回了一個走投無路的，只想讓女兒活下去的父親，“你真的能保證？”
林枳看著他的眼淚，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觸動。救女心切她可以理解，但是為了救自己的女兒就傷害別人的女兒，她無法茍同。
“能。”她說，“我用我保證。”
走廊盡頭的手術室大門關上了。
林枳站在那個男人身邊，看著那扇門在她面前合攏。很快，門上亮起一盞紅燈，“手術中”三個字安靜地亮著。
安保人員還在原地待命，一點不敢馬虎，畢竟林枳還在男人手中。而躲在安全區域的人們，看向林枳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姜序的女朋友是她，在此之後，也絕不會有人再質疑他們的關系，
林枳靠在墻上，離男人只有一步遠。只要她表現出任何的不對，他就會立刻按下按鈕。
“啪嗒”“啪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男人的頭皮一緊，還以為她在做什麽小動作。可看清了才知道，那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筆。
林枳將筆放在鼻邊，嗅著上面姜序的味道。這樣，她會好受點。
那毛病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種時候來。
她緊咬著下唇，試圖將那陣窒息感忍下去。靠在墻上的背已被汗濕，小腿也抖個不停。她只能靠這支筆轉移註意力。
食指摸到了一處不平，林枳垂眸看去，才看清原來是一排牙印。
她咬的。
難怪剛剛不讓別人碰，果真是個小氣的男人。林枳想笑，嘴角扯出的弧度卻比哭還難看。
後來，男人在她耳邊說的話她已經一句都聽不清了。
但她還不能倒下，不然她留下來將毫無意義。
撐了不知有多久，門上終於亮起了綠燈。
姜序甚至沒來得及換下手術服，就走了過來。
“你女兒在哪？”
林枳的頭發不知何時散了下來，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的側臉。
聞言，男人趕忙拿起手機給女兒打電話。很快，一旁的消防通道內就走出來一個瘦削但眼睛明亮的小姑娘。
原來，他一直讓她女兒在附近等著。所以，他從來沒想過要真正引燃手裏的炸藥。
察覺到姜序的目光，林枳掐住掌心，用最後的力氣沖他一笑：“去吧，姜醫生。”
手術室再次關上。
而她，也忍到了極限。
倒地的前一秒，她似乎看見男人放下炸藥朝她跪下。嘴裏一張一合，在說什麽。
她想扶，想讓他不用這樣，但最後，手卻重重摔在了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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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至此，小情侶就身心合一了下一章會安排一個姜醫生視角，從初見到初戀的心境變化，可能會有點長，不一定來得及明天更新，寫好了我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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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 她一定是被他慣壞了。
今早, 姜序出門的時候, 天還沒亮透。
林枳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微微彈起，空調的冷風沿著脊背剛爬了一小段距離，掀起的被子一角就被重新掖好了。
她想睜開眼, 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隱約，她感覺到有什麽人站在床頭, 指尖在她眉心的位置停了一瞬, 蜻蜓點水般，然後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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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摸向旁邊還留有他餘溫的位置，就著這點溫度, 才又睡過去。
七點的鬧鈴響了, 她難得沒有賴床。今天是什麽日子，她記得很清楚。
她是眾多希望他今天手術順利的人之一。
今天的醫院並沒有什麽不同, 醫生護士在走廊裏快步穿行, 白大褂的下擺在腳步中翻飛。
她一眼就看到了姜序，速度之快讓她都有點詫異。
姜序站在護士站旁邊，低聲和醫生護士交流著什麽, 表情專註而嚴肅。有位醫生註意到他身上的筆，正要借用, 卻被他轉身避開了。然後，他從護士臺上拿了一支給他。
看到這裏，林枳嘴角彎了一下。沒想到姜醫生還有這麽小氣的時候。
她不喜歡“等”這個動作, 但現在，她想在這裏等到他手術結束。
唯獨在姜序是醫生這件事上，她從來不會輕視和馬虎。沒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多優秀的醫生。
交代完後，姜序低頭看了眼手機，緊接著敲了幾行字。與此同時，林枳口袋裏的手機也響了一下。
她打開看了一眼：【冰箱裏留了你愛吃的，中午記得熱了吃。】
她順手就要回覆，卻想起，往常這個點她應該沒醒，於是剛打出來的字又被一一刪除。姜序盯著對面的“正在輸入”有一會，沒等來回覆只當她睡了。
但下一秒，他還是如同感應般擡起頭，在人群中找著某道身影。
這次，林枳學乖了。她特地躲到了走廊旁的過道裏，沒被他發現。
又等了半小時，病人才從病房裏被推過來。隔得有些距離，但從林枳的角度，依稀能看見是一個小姑娘。她臉色慘白，病號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臉上仍努力掛著笑，看口型像是在說“謝謝”。
昨夜，她的病情再次惡化，已經無法再耽擱下去了。今早必須盡快完成手術。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走廊的盡頭突然傳來很大的叫喊聲，帶著一點外地的口音。
“姜序，姜序在哪裏？”
每天來找姜序的人太多，起初眾人並沒有在意。就連姜序也只是交代身邊的護士，讓她去接待並了解情況，有什麽事等他結束再說。
可男人的聲音實在太大，不僅如此，他一路撥開人群，撞倒了不少人，已經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只見他身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也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洗過了。
無人回應他，甚至刻意和他保持著距離。
他像是被刺激到了，嘴裏開始說些意味不明的話，然後突然——他敞開了夾克。
夾克裏有個黑色的方形的東西，被膠帶纏得密密麻麻。幾根電線從膠帶的縫隙裏探出頭來，連接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從某個舊電器上拆下來的紅色的按鈕。
那個按鈕被他握在拇指下方。走廊在一瞬間陷入死寂，然後又爆出尖叫。
“是炸彈！快跑！”
現場陷入一片混亂，安保人員第一時間從兩個方向圍過來，但他們不敢靠近。那個男人的拇指就按在按鈕上，只要他想，可以輕易按下。
男人似乎註意到了走廊盡頭的女孩和姜序，在他們還不明所以的時候靠了過去。
“你就是姜序吧。”他目光透出狠意，有種孤註一擲的絕望。
面對男人的逼近，姜序沒有自亂陣腳，他點點頭問道：“你哪位，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他眼神不經意地在護士臉上閃過，共事多年的默契，讓後者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在讓護士找準機會，帶著小女孩先走。
“我警告你們，不要耍花招。”
男人聲音比剛才更高，接近崩潰的邊緣，腦袋裏那根被拉到極限的弦，仿佛隨時會斷，“有錢人家的孩子是命，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命了嗎？今天你如果不先幫我的女兒做手術，那大家誰都別想活！”
他眼神掃視著這裏的每一位，那個黑色的東西被他高舉起，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了一拍。
姜序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幫你女兒做手術，盡我的全力去救。但在此之前，我也有其他病人。如果她得不到及時診治，會死。”
“你閉嘴！我再也不會信你們的話了。”
爭執的功夫，姜序收到了一條信息，是院裏發來的。
他粗略看了幾眼，然後收回視線，“你女兒的病歷，我收到過。”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三個醫院轉診，兩家建議姑息治療，一家拒收，”他語氣沒有變化，陳述著事實，“腫瘤位置不好，手術風險高，不是不能做，是敢做的人不多。”
他之所以記得，是因為一次醫療交流會上，有人特地拿這個病例分享過。
男人的嘴唇開始發抖。那雙已經幹涸了太久的眼睛裏，正有渾濁的液體湧出來。
他聽見姜序繼續說道：“你女兒的手術我可以排在下一場。”
“我不信！”男人顯然經歷過太多的絕望，他深知，一旦讓眼前人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哪怕就一秒，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等待他的將會是牢獄之災和徹底失去希望和依賴的女兒。
“你們醫生都是只認錢的混蛋。小麗今年才七歲啊，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瘦得只剩下骨頭。我每天都在求你們，可你們呢？只說做不了，一句保守治療，我把家裏的房子都賣了。”
他握著按鈕的那只手抖得厲害，每一次微小的舉動都讓周圍所有人的心臟跟著上下顛簸。
“咳——”躺在病床上的市長女兒這時突然猛烈咳嗽起來，她也被這陣勢嚇得不輕。
看見雪白床單上濺上的鮮紅，姜序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是來自身體的信號，意味著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哎小姐，不能往裏去，裏面現在很危險。”不遠處的走廊裏傳來聲音，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在這種時候還往裏走，沒人明白她的動機。可林枳就是這麽做了。
看到她的瞬間，姜序瞳孔驟然一縮。
回去。這兩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林枳像是沒看見，徑直走向男人。男人顯然也懵了，定定看著她，忘了動作。
“你好，我知道我突然這麽說可能有點奇怪，但我可以當你的人質。”
“你說什麽？”男人一楞。
“我說我做你的人質。”林枳重覆了一遍，仿佛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手裏拿著的是足以將她炸死的炸藥，“你需要一個人質來保證他下一場會給你女兒做手術。你放他們進去，我留下。在你女兒的手術做完之前，我都會在你身邊。”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他看著她，從上到下。林枳出門前只隨意穿了一件白體恤，頭發松散地團成一團，身上沒有任何和醫務人員相關的點。
“你是誰？”他聲音沙啞，並沒有相信林枳的一家之言，“我憑什麽信你？”
林枳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頭看了一眼姜序，姜序也在看著她。
他知道，他現在不能對林枳表現出一點不同，不然林枳真的會成為男人的人質。
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可背在身後的手已經快要握爛了。
林枳正在向男人證明，他憑什麽要相信她。
她擡腳，朝著姜序走去。因為還在男人的看管範圍內，所以他沒攔她。
走廊裏的所有人也都在看她。
如果早知道他們今天的第一吻要在這樣的情形下發生，她一定早上在他出門前就親他，然後告訴他：一切都會順利的。
“你知道的，如果等會你敢推開我，你就死定了。”林枳小聲對他說道。
這句話，只有他一個人聽見。
“只只——”姜序神色痛苦，他剛想要說什麽，林枳就踮起腳尖，堵住了他。
她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大概兩秒，足夠所有人看見。
身體的反應使得姜序下意識將手搭在了她腰間，熟練得像是做了上百次上千次。
兩秒後，她退開，腳跟落回地面，眼神卻依舊看著姜序：“憑我是他的愛人，可以嗎？”
不是女友，是愛人。
姜序的心仿佛被尖刀剜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他紅了眼，搖著頭想讓她別這樣。他怎麽樣都好，可她，絕不能有事。
但林枳做下的決定，也沒人能改變。
“你去做手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她絕不會讓他在這種事上做選擇。不論最後他選了哪個病人，都絕不是他的初衷。
一個醫生，該在救死扶傷的路上，而非輿論的漩渦中。
所以這是最優解。
姜序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在翻湧，但最終凝成了三個字。
“好，等我。”
盡管林枳現在很想留在他身邊，但她知道，自己得回去了。臨走前，她順走了他口袋裏的那支筆。
再次站在男人面前，她已經沒有絲毫畏懼了。她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包上，又移回到男人的臉上：“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給你女兒做手術的人，而不是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裏。如果你死了，你女兒怎麽辦？”
那句“你女兒怎麽辦”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男人心口那把鎖裏。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你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終於從嘶吼變成了哭泣，從一個可怕的人，變回了一個走投無路的，只想讓女兒活下去的父親，“你真的能保證？”
林枳看著他的眼淚，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觸動。救女心切她可以理解，但是為了救自己的女兒就傷害別人的女兒，她無法茍同。
“能。”她說，“我用我保證。”
走廊盡頭的手術室大門關上了。
林枳站在那個男人身邊，看著那扇門在她面前合攏。很快，門上亮起一盞紅燈，“手術中”三個字安靜地亮著。
安保人員還在原地待命，一點不敢馬虎，畢竟林枳還在男人手中。而躲在安全區域的人們，看向林枳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姜序的女朋友是她，在此之後，也絕不會有人再質疑他們的關系，
林枳靠在墻上，離男人只有一步遠。只要她表現出任何的不對，他就會立刻按下按鈕。
“啪嗒”“啪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男人的頭皮一緊，還以為她在做什麽小動作。可看清了才知道，那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筆。
林枳將筆放在鼻邊，嗅著上面姜序的味道。這樣，她會好受點。
那毛病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種時候來。
她緊咬著下唇，試圖將那陣窒息感忍下去。靠在墻上的背已被汗濕，小腿也抖個不停。她只能靠這支筆轉移註意力。
食指摸到了一處不平，林枳垂眸看去，才看清原來是一排牙印。
她咬的。
難怪剛剛不讓別人碰，果真是個小氣的男人。林枳想笑，嘴角扯出的弧度卻比哭還難看。
後來，男人在她耳邊說的話她已經一句都聽不清了。
但她還不能倒下，不然她留下來將毫無意義。
撐了不知有多久，門上終於亮起了綠燈。
姜序甚至沒來得及換下手術服，就走了過來。
“你女兒在哪？”
林枳的頭發不知何時散了下來，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的側臉。
聞言，男人趕忙拿起手機給女兒打電話。很快，一旁的消防通道內就走出來一個瘦削但眼睛明亮的小姑娘。
原來，他一直讓她女兒在附近等著。所以，他從來沒想過要真正引燃手裏的炸藥。
察覺到姜序的目光，林枳掐住掌心，用最後的力氣沖他一笑：“去吧，姜醫生。”
手術室再次關上。
而她，也忍到了極限。
倒地的前一秒，她似乎看見男人放下炸藥朝她跪下。嘴裏一張一合，在說什麽。
她想扶，想讓他不用這樣，但最後，手卻重重摔在了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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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至此，小情侶就身心合一了下一章會安排一個姜醫生視角，從初見到初戀的心境變化，可能會有點長，不一定來得及明天更新，寫好了我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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