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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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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ICARES會議在北京舉辦,顧深的專題報告被安排在第一天下午。會場坐滿了人,不僅有技術專家,還有幾位來自歐洲航天局和NASA的工程師,後排甚至站了幾排。顧深站在講臺上,PPT只有十五頁,每頁都是案例加數據加結論,沒有背景介紹,沒有文獻綜述,直接講“三維評估框架”在養老機器人、衛星平臺和航天告警系統裏的落地效果。她用了四十分鐘,聲音不大,但臺下很安靜。

講到養老機器人案例時,她放了谷歌那位工程師郵件裏的一句話:“老人說‘這個小家夥挺懂我’。”會場裏有人輕輕笑了一下,不是好笑,是會心的那種。報告結束後,提問環節持續了二十分鐘。有人問框架能不能推廣到醫療AI,有人問是否計劃開發開源評估工具包。顧深一一回答,最後說了一句:“開源工具已經在計劃中。”這是她臨時決定的。

散場後,一位歐洲學者在走廊上攔住她,自我介紹叫菲利普,說看過她關於可解釋性的所有論文,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做一個開源評估工具包。他說:“你提供框架和案例,我負責代碼實現和維護。”顧深說:“可以。但我對代碼質量有要求。”菲利普說:“我也是。”他們加了微信。

裴晏也來了,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他用微信給顧深發過消息說“臺下人多,不找你說話了,你忙”。顧深沒回,但她知道他來了。散會時她在走廊上遠遠看到他的背影,淺灰色夾克,正和旁邊的人說話。她沒有叫他,直接回了家。

當天晚上,裴晏發來一條微信:“報告最後那個案例數據,能發我一份嗎?我們下一代平臺準備做類似的可解釋性模塊。”顧深回:“可以。整理好發你。”她把脫敏後的養老機器人日志和航天告警案例打包發了過去。裴晏接收後說了一句:“收到了。你看我發給你的東西沒有?”。他指的是前幾天轉發給她的一篇關於小樣本學習在遙感圖像中應用的最新論文。顧深確實看了,回了:“看了,方法有點意思,但實驗不充分。”裴晏說:“我也覺得。但那個作者的思路跟你有點像,也許可以關註一下。”

這種分享最近變得很自然。裴晏看到什麽論文、行業動態、甚至技術博客,隨手就轉給她,有時附一句簡短的評論。顧深偶爾回他,不是客氣,是真的有可聊的地方。他們的對話記錄像兩條平行的小溪,水從各自的方向流過來,匯到一起,又分開。不需要刻意找話題,話題來自相同的技術興趣和行業視角。

菲利普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就發來一份開源評估工具包的初步設計草案。顧深看了,回覆了三條建議:一是指標配置要支持自定義閾值,二是可視化模塊要兼容中英文,三是文檔必須包含最少一個完整案例。菲利普第二天就采納了,問她願不願意以共同發起人的身份在GitHub上發布。顧深說:“可以。但你在前面,我輔助。”菲利普說:“不,你應該是第一作者。”顧深說:“工具包不是論文,沒有第一作者。寫清楚誰寫的什麽就行。”菲利普沒再爭。

她把這件事在微信上跟裴晏提了一句,說“歐洲那邊要合作開源工具了”。裴晏回:“你早就是了。”顧深沒回,但把這四個字看了一遍,把手機扣在桌上。

君子蘭出現了第一個花苞。從第十片葉的葉心裏擠出一個米粒大小的凸起,嫩綠色,圓鼓鼓的,和葉子形狀完全不同。顧深蹲下來看了很久,不確定是不是花苞,上網搜了圖片對比,確認是。她去年冬天以為會開,沒開。現在到了夏天,反而冒出來了。她給花澆了一次水,倒掉托盤積水。花苞很小,但很清晰,像一個攥緊的小拳頭。她拍了張照片,在相冊裏看了看,沒有發給任何人。

過了一會兒,裴晏發來一條消息:“今天空氣好,月亮很亮。”配了一張照片,北京夜晚的天空,灰藍色調,右上角一個亮點。顧深放大看了看。不是月亮,是路燈的光斑,鏡頭沒對上焦。她沒有說明,回了一個“嗯”。裴晏問:“君子蘭怎麽樣了?”顧深說:“有花苞了。”裴晏說:“那應該快了。”顧深沒回——不是不想回,是覺得“嗯”太輕,“是”又太多。幹脆不回。

晚上,顧深坐在陽臺上。君子蘭的花苞在窗臺的燈光下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把裴晏最近幾周的分享大致回想了一遍:論文鏈接、會議通知、技術博客、行業數據、偶爾一個隨手拍的夜景。沒有一句“在幹嘛”“想你”“晚安”。他轉發論文時從來不加“你應該看看”這種話,只是說“這部分你可能感興趣”“這個數據集你們能用上”。把選擇權留給她,不需要回應。她回一句“看了”或者不回,他都不追問。這種“不追問”比任何熱情都讓她覺得舒服。

她翻開筆記本寫:

“6月3日。ICARES報告結束,會場滿了。菲利普邀請合作開源工具,答應了。”

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君子蘭的花苞在夜裏幾乎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在那裏。手機又震了一下。裴晏發了一條:“今天你報告講得好。忘了在會場當面說。”顧深看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沒有回。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窗外沒有月亮,但路燈的光還是透進來了,在天花板上畫著圓。花苞會長大,消息會沈下去,明天她還要改論文,他還要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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