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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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對於這本名著的電影版,黎漾曾跟著拉片研究過,但是正式坐在劇院,感受近在咫尺的舞臺即將上演什麽,這種感覺還是新奇了些。

劇院陸陸續續進來不少外國人和留學生,他們說著英文談論著瑣事。

黎漾貼近姜晚辰,輕聲低語:“你什麽時候買的票啊?”

“你跟同事出去那天。”

黎漾環視了一圈劇院,由衷評價道:“這位置挑得不錯,視角真棒。”

姜晚辰沒作聲,唇角卻揚起了明顯的弧度。

幾分鐘後,場內的燈光瞬間熄滅。

短暫幾秒的漆黑後,舞臺上亮起暖黃色燈光。

黎漾下意識望向兩側,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是一場沒有字幕的演出,只好將眼神重新移回舞臺。

一個接一個的演員上場,熟悉的劇情在黎漾腦中慢慢展現,與眼前的一幕幕漸漸對上。

黎漾原先以為沒有字幕,去看會有些費力,豈料當表演正式開始的那一刻,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

她擁有的英文儲備和對原版劇情的熟悉足夠欣賞這場演出了。

兩個半小時的演出,卡司的表演幾乎稱得上完美。

伴隨著掌聲四起,所有演員一一至臺前向觀眾揮手鞠躬。

盡管對故事情節早已有了印象,可當落幕的時候,黎漾還是有種悵然若失的情緒籠罩在心間,一時揮之不去。

走出劇場,姜晚辰側首察覺到黎漾的心不在焉。

他輕聲詢問:“還沈浸在劇情裏?”

黎漾點了下頭,“有點。”

姜晚辰牽著她的手,放慢了步伐,“我游學時曾遇到一位教授,他很喜歡研究人文地理。有一次課上他提了一個問題,假如二十四小時後就是世界末日,那在這最後的二十四小時裏你最想做什麽?”

黎漾頗為意外地轉過頭,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淺淺一笑,“你是怎麽回答的?”

姜晚辰望著她,笑意倏然蔓延而開,“當時我和幾個同學都楞了,因為我們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世界末日這種不是只會出現在電影裏的嗎?怎麽可能真的在現實降臨?”

黎漾:“然後呢?”

“有同學當場就質疑了教授的說法。你猜教授是怎麽說的?”

黎漾在姜晚辰深邃的眼神中,不確定回答:“把世界末日換成生命倒計時呢?”

“對,教授反問那個同學,世界層面的末日或許短期內不會到來,可生命的末日呢?你又如何能預測自己的死亡時間呢?”

黎漾的大拇指摩擦著姜晚辰虎口處凸起的薄繭,“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死亡確實意味著世界末日,個人精神層面的世界末日。但對於垂垂老矣在醫院靠著儀器維持生命的人來說,死亡是解脫。對於掙紮而活的底層人,死亡亦是。”

姜晚辰瞇了瞇眼,思緒還在多年前的課堂,“不錯,可對於當時坐在臺下的我們來說,死亡是不曾設想過的。所以當時在認真思考後,我們每個人給出的答案都不重覆。教授說他並不好奇我們的答案,只是想幫我們在有限的時間內認清自己的心。”

黎漾沈吟片刻,又問了一遍最初的問題,“那你給出的答案呢?”

姜晚辰搖了搖頭,“我沒有參與他們激烈的討論,只是不自覺摸上了手中的鋼筆。”

黎漾依稀有點印象,“是一直放在你房間玻璃櫃用盒子珍藏的那支深藍色的鋼筆?”

“對,那是姜嶺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姜晚辰語氣有些懷念,“我當時在想,如果真的二十四小時後世界會消亡,那我還沒和老爺子還有姜嶺,我還沒學配音,我還沒體驗我想體驗的極限運動,好不甘心啊!”

聞言,黎漾思緒不由得飄到很久前,“難怪爺爺會說你上學時期總是任性胡來,出去游學一趟回來脾氣倒是收斂了許多,是因為這些?”

姜晚辰唇邊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游學於當時的我而言是一場精神上的自我放逐,我逃避家人,逃避現實,逃避所有跟姜家有關的一切。來到這裏,沒有人認識我,我的同學來自世界各地,不會有人用中文對我探究到底,那位教授的話就像是在我最迷惘的時候拉了我一把,讓我清醒過來。反正人生這段路,每個人的結果都是一樣的,可過程怎麽選擇,是我可以掌控的。”

姜晚辰感受到虎口處的摩擦停了下來,沒等黎漾開口又繼續說:“漾漾,因為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我們才更應該珍惜當下。想做什麽,不用顧及結果如何,放手去做就是了,大不了失敗回到原點。”

黎漾聽著姜晚辰這大段宛如心靈雞湯的話,莫名笑了笑,“我聽懂你的明示了,其實我已經有答案了。”

自從那日在泰晤士河畔邊,姜晚辰雖然什麽都沒多說,可卻一直在註意黎漾的情緒,尤其是關於日後理想的抉擇,他能感受到黎漾所有的遲疑,猶豫,徘徊,迷茫。

聞言,姜晚辰故作不經意問起,“是留學深造還是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

“你口吻如此篤定,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姜晚辰盯著眼前人,瞳底的溫柔毫不掩飾,“如果不想欠任欣莉的,我可以……”

“打住。”察覺到姜晚辰要說什麽,黎漾的食指輕輕落在姜晚辰的唇邊,“姜先生,請對你的伴侶有一定的信心。即使沒有你和欣莉,我這些年的存款也足以承擔工作室初期的開支。”

“這我當然相信。”姜晚辰握住她的手,輕輕晃了下。

黎漾松開手,任由姜晚辰和自己十指相扣。

“欣莉帶我認識她留學時期的好友,我明白她的用意,她想幫我。”黎漾斂了斂眸,“畢竟任何一個圈子都不可能完全脫離人脈而存在,即使是頂尖藝術家。”

姜晚辰牽著她的手,靜靜地聽著。

“我其實早就動搖了,之所以一直沒決定,是因為我擔心和欣莉開工作室會步我和以藍姐的後塵,畢竟所有的合作關系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我不想從一個漩渦跳進另一個死胡同。”

黎漾停頓片刻,眉間輕微蹙起,“所以猶豫,糾結,試圖拖延來避開,可現在的我到底不是五年前的我了,我有了足夠的敏銳度和社會閱歷。若是踐行合作關系,只要不過度幹涉我接項目權利,把所有事情在正式合作前開誠布公攤開說清楚,不一樣的時間遇到不一樣的人,結局總會不一樣的。”

姜晚辰:“確實。”

黎漾視線落在小路盡頭的路燈上,眸中的迷茫一掃而空,“不管我做什麽,風險永遠都存在,我無法完全規避風險,可至少,我能降低風險發生的概率。”

姜晚辰心領神會,“看來你已經有完整的實施方案了。”

“實施方案還談不上,只是有了一個雛形的計劃。我打算等回國後,先把藍羽的事告一段落,然後再全心開展新的工作。”

姜晚辰溫柔地替她撫平被風吹起的發絲,“不著急,我們黎大攝影師聲名遠揚,無論做什麽,我相信都會做到最好。”

“姜晚辰,你嘴巴不要老是這麽甜,容易讓我在蜜罐裏找不到方向的。”

工作多年,權衡利弊幾乎成了黎漾的第一守則。

無論做什麽,她都習慣於把一切都安排好,不走沒有把握的路。

跳出現有的舒適圈,邁進未知領域,她確實迷茫,同時難免也會擔心失敗。

姜晚辰好似看出了她所有的顧慮,總是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支持著她前行。

這種感覺宛如蜜糖,弄得她腦袋發昏,潛意識裏總蹦出不管不顧的沖勁。

“找不到方向也沒關系,大不了停下來我陪你一起找新的路。”

黎漾蹦蹦跳跳避開一個個小水坑,她驟然停下腳步,望向姜晚辰,“四月十七,我們回一趟青城大學好不好?”

姜晚辰思忖幾秒,有些疑惑怎麽話題突然變化地如此快,“怎麽?那天應該不是校慶吧?”

“有個地方,對我意義非凡,我想和你一起去。”順便告訴你一個秘密。

後半句話,黎漾沒有說出口,她睜著一雙亮亮眼睛朝姜晚辰眨了眨。

姜晚辰沈溺在她眼底的星河中,從來都無法拒絕,“好,我們一起。”

黎漾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下一秒,她踮起腳尖,勾住姜晚辰的脖頸,輕輕貼了上去。

溫熱的氣息彌漫在唇邊,弄得姜晚辰心裏泛癢,他輕輕蹭了下她的鼻尖,更深地回吻過去。

黎漾閉上眼睛,貼在姜晚辰溫暖的懷裏。

一吻結束,黎漾的臉頰的紅暈蔓延開來,哪怕更親密的事做過了,她還是有些難適應親完後的場景。

姜晚辰摸了摸鼻尖,“漾漾怎麽會對我房間鋼筆擺放的位置記得如此清楚?”

黎漾微怔,剛剛還漂浮在兩人間的尷尬瞬間不覆存在。

“我住了那麽久,家裏東西擺放記得清楚不是很正常嗎?”

“哦~”姜晚辰尾調拖長,“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漾漾平時不會來我房間吧?”

黎漾一聽這熟悉的語調,就猜到他要說什麽了。

她沈默幾秒,索性心一橫,“你想知道什麽?別繞彎子了,直說就是。”

“那支鋼筆在今天前有讓你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是嗎?”

敏銳如姜晚辰,除開感情的事,他總是擅長於在細枝末節中看清事情的本質。

黎漾也不打算隱瞞,坦言道:“不錯,那麽精心包裝,珍藏在櫃子裏,還不染灰塵。能讓你如此對待的東西,送出鋼筆的人必然不一般。”

“你以為是所謂的舊情人送的?”姜晚辰微微俯身,與她的目光對上,眸中是不加掩飾的調侃,“怎麽沒想過來問我?”

黎漾不置可否,算是默認了。

她原先本就是無意看到,自然不會主動問詢鋼筆的由來。

更何況在錄音棚正式認識前,她於姜晚辰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對方的感情經歷又哪裏輪得到她過問。

靜默了片刻,姜晚辰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黎漾,遇到你之前,我從沒想過感情相關的任何事。或者準確來說,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或許會一直孑然一身。”

他的手指扣緊黎漾指縫,“家裏還有什麽讓你心存疑慮的東西,都可以直接來問我。”

黎漾:“什麽都可以?你難道就不怕以後在我這一點隱私都沒了?”

“漾漾,我的一切對你都可以毫無保留。”

自他們在一起後,姜晚辰能明顯感受到黎漾對他一點一點地在卸下防備,曾經他們的對話總是存著試探,暧昧中夾雜的探究。

他們都藏著秘密,習慣於在人前維持完美的面具。

過去的姜晚辰享受這種狀態,可現在不同了。

他願意主動敞開心扉,向黎漾邁去,直至兩顆心全無保留地貼近。

黎漾眼眸轉了轉,“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們繼續向前走著,寂靜的小路上,兩道修長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倒影緊緊貼近彼此,毫無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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