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臨近過年,一連幾天姜晚辰幾乎都泡在錄音棚了,加班簡直是常態化。

黎漾下班回家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倒有些不習慣了。

姜晚辰不在,她也懶得出門吃,直接從外面買好帶回來,同時把綜藝節目投屏到電視上,邊吃邊看節目。

彈幕從屏幕頂端飄過

黎漾吃著車厘子,眼尖地註意到其中一條——

「姜哥這麽帥的男人,可惜英年早婚。」

黎漾吃東西的手微微一頓,聯想到那日吃部隊鍋的情景,唇角綻開了一絲笑容。

叮咚~

門鈴響起,黎漾來不及多想,起身過去開門。

“Hello,好久不見呀,黎漾。”

謝帆抱著剛打完疫苗軟乎乎的奶貝,還能擡起手跟黎漾打招呼。

“麻煩你了。”

黎漾被他這別扭的動作弄的忍俊不禁,她側過身,邊讓謝帆進門邊把之前準備好的一次性拖鞋拿出來放在地上,便於更換。

奶貝到了打疫苗的日子,姜晚辰和黎漾白天都抽不開身,謝帆正好在休年假無所事事,就自告奮勇接過了這項任務,省得他一天到晚被母上大人嘮叨。

謝帆換著拖鞋,擺擺手道:“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奶貝可喜歡我了,對不對呀?”

他玩心大起,故意刮著奶貝的鼻子,捏著它胖乎乎的小臉。

奶貝被弄得一躲,斜睨了他一眼,就把腦袋塞進了肉手裏,不理會他的逗弄。

謝帆不滿它的抗議,沖它做了個鬼臉,“跟你爸一樣,小氣的貓貓是不招人喜歡的!”

可惜奶貝充耳不聞,直接無視。

黎漾:“謝帆,你喝點什麽?”

“不用麻煩,我喝白……”白開水三個字在謝帆口中剛要說出,他就看到吧臺後面擺了一堆不同種類的飲料奶制品,連礦泉水都分了好幾種,“我想喝那個檸檬茶。”

黎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拿出一盒檸檬茶遞給他。

謝帆接過,熟練地插入吸管,吸了一大口感嘆道:“我以為姜哥這只有各種看不懂的外文酒,誰能想到有一天居然還會有這些,真是太滿足了。”

聞言,黎漾怔了怔,她環視了一圈屋子,在不知不覺間已與她第一次來時大相徑庭。

自從她去超市買過的零食飲料,姜晚辰都會順手在準備食材時一並購買,備得滿滿當當。

謝帆坐到沙發上,還在絮絮叨叨,“周導今天跟我們說節目播得超出預期,還有兩期就要結束了,讓我們一起配合去做幾個采訪,當作花絮,我和許陽正打算攛掇周導或者嶺姐弄個慶功宴,熱鬧熱鬧。”

黎漾睫毛忽閃了下,佯裝無意道:“晚辰他最近工作狀態還可以嗎?”

“中規中矩吧,這段時日姜哥一直在找狀態,其實他那項目本來這兩天就該收尾的,只是姜哥對自己要求很高,不想敷衍。你也知道,太過追求細節的完美主義,煩惱肯定比我們會多一些的。”

只怕不僅是這樣。

黎漾把桌上的車厘子往謝帆面前推了推,“那你知道他一般喜歡怎麽放松嗎?”

“那可太多了,什麽賽車,射箭,滑雪,攀巖,甚至前兩年有段時間姜哥特別熱衷於跳傘,蹦極。”謝帆完全沒有保留,掰著手指一一道來,“當然後來為了保護嗓子,他已經算減少這類娛樂了。”

黎漾目光微微一頓,眼底湧起一抹錯愕。

謝帆口中的姜晚辰和她平日遇到的可謂是判若兩人,若非今日提及,她完全不會聯想到姜晚辰還有這樣一面。

追求刺激,在冒險中釋放,發洩嗎?

黎漾指尖輕輕敲擊著遙控鍵,慢慢思考這些信息。

……

“你好,我想預訂兩束白玫瑰。”

姜晚辰聽著電話,“對,後天需要。”

黎漾剛出完外景推門進入,就看到他站在吧臺背對著門打電話,神情凝重又漠然。

她換完鞋,姜晚辰正好掛電話,見她回來,擠出一絲勉強的笑,似乎想掩蓋剛剛的電話內容。

“今天拍攝還順利嗎?”

“當然,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結束了?項目收尾了?”

姜晚辰輕嗯了聲。

黎漾點了點頭,故作不經意問起,“你剛才是在……”

“我剛給花店打了電話,訂束花。”

“好。”黎漾沒再問,既然姜晚辰不想提及的事,她自是沒必要追問到底,“誒,你今天做了宮保雞丁?我好久沒吃了。”

“那先洗手,準備吃飯。”姜晚辰舒了一口氣,將燙好的碗筷擦幹放到桌上,轉身去盛飯。

黎漾有一句沒一句地跟他聊著外景拍攝,姜晚辰輕聲應幾句,但她明顯能感覺到姜晚辰心緒不寧,甚至偶爾會走神。

吃完飯,黎漾起身要回房間。

“黎漾。”

她剛邁出兩步就被姜晚辰叫住了。

黎漾不解地停下腳步,回過頭詢問,“嗯?”

姜晚辰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些許糾結與掙紮,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黎漾也不催促,默默移到他身側,等待他的下文。

“後天有時間嗎?我想……”姜晚辰移開視線,“我想讓你陪我去個地方。”

“可以啊,大概幾點鐘過去?”

黎漾連去哪兒都沒問,應得很痛快。

“上午過去就行了。”姜晚辰停頓片刻,又補充道:“把我送你的戒指戴上,可以嗎?”

黎漾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

……

最近天氣算不上好,雖然沒下雨,可天空始終灰蒙蒙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連帶著心情都變得沈悶起來。

這天,姜晚辰早早開車帶著黎漾出門,車速平穩卻有些緩慢,不似他平常的風格。

車廂內陷入寧靜,黎漾透過後視鏡,望向後排位置上擺放的兩束純白玫瑰,純白無暇。

她的拇指時不時摩擦著戒指表面。

車行駛中逐漸遠離青城市區的喧囂,拐彎駛入一條冷清少有行人的道路,最後在墓園停下。

直至墓園兩字闖入黎漾的眼簾,所有的猜想終於塵埃落定。

那日姜嶺的話猶在耳畔,黎漾下意識擡眸觀察姜晚辰的反應,後者神情淡淡,面上無一絲波瀾。

“我們下車吧!”

姜晚辰擡起手剎,解開身上的安全帶。

黎漾跟著姜晚辰下車,走進墓園,邁上臺階,繞過一座座墓碑,最後在緊挨著的兩處墓碑前站定。

冷風吹過,打在他們身上,姜晚辰眼底晦暗不明。

墓碑上的男人年紀約莫三四十,鼻子和嘴唇與姜晚辰有五六分相像,而另一座墓碑的女人笑意盈盈,眉眼卻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姜晚辰還真是像極了他們。

姜懷川,許星晚。

黎漾默念這兩個名字,難免有些遺憾,無論是家世,相貌,甚至連名字都如此般配的兩人,怎會走到最後的結局?

她目光註意到姜父的碑前已經放了一束水仙花。

黎漾第一反應是姜嶺來過了,可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她發覺姜晚辰神色不對,眸中湧現明顯厭惡的情緒。

下一秒,姜晚辰彎腰把姜父面前那束水仙花嫌棄地扔到一邊,幾片花瓣散落在地上,隨風吹散,隨即他取而代之放上自己的白玫瑰。

黎漾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已經猜到這束花是誰送的。

“這是我父親,和母親。”

姜晚辰掏出手帕輕輕擦拭墓碑,語調平和地和黎漾介紹自己的家人。

黎漾察覺到他的悶悶不樂,明明子女面對父母該是親切的,可在姜晚辰這連稱呼都只有無限的生疏以及淡淡的怨恨。

她撫摸著那枚山茶花戒指,對著墓碑上的照片,輕聲道:“爸,媽,我叫黎漾,是晚辰的愛人。”

說罷,黎漾甚至不敢轉頭看姜晚辰的反應,一顆心也是忽上忽下。

“愛人”這個詞並不適用於他們現在的關系,如果說在老爺子面前需要演戲,那麽這裏其實不需要演戲。

可姜晚辰既然將她帶到了這裏,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對她釋放了信號,允許她越過雷池,進入屬於他的私人領地。

說白了,黎漾自己也在賭,賭這段時日潛移默化的滲透與相處,究竟動搖了姜晚辰幾分決心。

如她所料,姜晚辰沒有反駁。

“我姐應該跟你提過他們的事了。”姜晚辰面露苦笑,“他們人生最後的時光,相互怨恨憎惡,死後卻依然想糾纏在一起。”

他不由得冷笑一聲,糾正道:“哦不,是我母親單方面不肯罷手。”

“晚辰……”

姜晚辰望著兩座墓碑,自顧自呢喃:“這些年,我總在逃避,總想著把自己隔絕起來,將那些慘痛的記憶驅逐出大腦,可每次我都失敗了。”

黎漾見不得他這般感傷落寞的模樣,她情不自禁握上他的手掌,“晚辰,放過你自己吧!”

被冷風吹拂的手凍得冰冷,掌心相貼之處升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暖。

姜晚辰頷首,對上黎漾關切的目光,那股恨意不由得驅散了幾分。

自從父母相繼離去後,所有人都告訴他要振作,要向前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包括老爺子,也只是一味地希望他承擔起家庭的重責,不要辜負所有人的期許,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到底經歷過什麽。

抵觸的回憶再次襲擊大腦,姜晚辰暗暗閉上眼,手不自覺握緊,青筋時隱時現。

不願溝通總是逃避不見人影的父親,歇斯底裏情緒失常的母親,被老爺子帶走的姐姐,以及獨自一人被扔在空蕩蕩的房間無人搭理的自己。

姜嶺只是怨懟父親,可他都恨。

姜晚辰已經說不清對許星晚的感覺了,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留給姜晚辰的,只有無盡的怨恨。

可都那麽恨了,遺言卻仍舊希望跟姜懷川共葬一處。

“不要把自己困在過去。”黎漾輕捧起姜晚辰的臉,對上他嘲弄怨恨的目光,“那不是你的錯,不應該由你來承受時間的代價。”

“你說的對。”

離開前,姜晚辰最後看了眼許星晚的照片。

“你和你的父親一樣,永遠都是這副冷淡的模樣,我多說兩句你們就不耐煩。”

記憶中的最後一面浮現在姜晚辰眼前,許星晚神色從容平和,說出的話卻還是控訴。

他當時沒回頭,與她的最後一面只剩這麽一句話。

這兩年一直縈繞於心頭,如夢魘般揮之不去,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可如今,姜晚辰感受到掌心傳遞來的微弱溫度,在嚴寒中,那點溫熱難以發覺,卻足以支撐他走出陰霾。

姜晚辰稍稍用了些力,扣緊黎漾的手。

“母親,直至此刻,我終於可以確定,我不會成為父親,更不會允許我自己走上你們的老路。”

走出墓園時,姜晚辰拉住黎漾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沈重的大腦輕輕埋在她的肩頸。

黎漾身體一僵,根本沒料到姜晚辰會如此。

她沒有推開姜晚辰,正如聖誕夜姜晚辰沒有推開她一般,不用過問原因,只是在對方需要的時候給予片刻的安寧。

沈默了近一分鐘,姜晚辰低沈的嗓音傳來,“黎漾,謝謝你。”

黎漾輕笑了聲,姜晚辰從她肩上退開,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你之前不是說讓我不要對你說這個字嘛?怎麽你自己反而說了呢?”黎漾擡首,拿之前姜晚辰自己的話來調侃:“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姜大神這可不好呀?”

姜晚辰楞了下,眸光流轉,“以後都不會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