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9 又是他

關燈
Chapter 39  又是他

夜已深,白明遠和梁景年聊了一會兒就被電話叫走了,梁景年一個人在辦公室裏,正有些無聊,聽到護士站響了警報,忙起身出去查看。

是下午那臺手術的老大爺突發了心律失常,這會兒已經沒事了。

老大爺醒來,沒看清床邊站著的人,以為是自己的兒子,斷斷續續地發出氣音:“兒子......咱不治了,你......你太累了,爸心疼。”

梁景年俯身聽大爺說了什麽,聽清之後內心被狠狠一擊。

老大爺說完之後就睡過去了,梁景年最後看了眼監護儀,確認一切正常,輕手輕腳走出了門。

這位老大爺突發主動脈夾層,送到醫院時身邊並無親人,走綠色通道才得以完成手術。他兒子在深城的工地上打工,聞訊急忙趕來,聽到梁景年說手術成功後長舒了一口氣,把全身的錢都繳了醫藥費之後,來不及多看父親幾眼,又匆匆跑回工地。

他回到工位前打開電腦,登入科室裏之前宋繼勳建立的慈善基金網站,查看裏面的餘額。

這些年來這些錢救了太多人,就算大家時常往裏打錢,也總有用完的那一天。

他看著僅有的四位數,直起身,在“捐款”通道裏輸入自己卡號,打了十萬元進去。

然後,他印了份申請表出來填,又夾在病歷裏,等著天亮之後大爺的兒子來的時候給他簽字。

他能做的只有這麽多。

忙完這些,他看了眼表,已經半夜一點多,但毫無困意。

今天做了兩臺手術,神經本就緊繃著,又看到沈昭寧病懨懨地躺在病床上,他有些乏力。

他起身,從心外科出去,大步跨進了心內科,準備去看看沈昭寧。

臨近護士站,就聽見警報響著,護士急匆匆從最裏面的單間病房走出來,神色慌張。

梁景年心頭一震,快步走過去。

“怎麽了?”說話間,他已向門內看去,警報聲吵得他此時也有點心慌。

“梁醫生,九床突然報警,心率很快,血氧一直在往下掉。”護士聲音有些發顫,看到梁景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值班醫生去急診會診了,您能不能去看看,我現在聯系二線。”

沒等護士說完,他就邁進了病房,看著監護儀上的心率飆升到驚人的135/min,血氧此時才92%。

沈昭寧緊閉著雙眼,被胸口傳來的一陣陣劇痛攪得無法呼吸,手緊緊攥住胸前的衣料,眉頭緊皺。

梁景年伸手按著她的脈搏,輕聲開口:“沈昭寧?”

床上的人微睜開眼,沒有回應。

此時梁景年心中有數,拉開抽屜拿了硝酸甘油,取出一片放到手心裏,另一只手穿過她的長發穩穩托住她的後頸:“張嘴,吃藥。舌下含服,別吞。”

他清楚此刻的口吻帶著點命令的意思,但他現在顧不得調整情緒組織語言,他一邊處理這邊緊急情況,一邊在腦子裏想可能的誘因。

沈昭寧沒有一點力氣,借著梁景年的手上的力氣艱難地把藥吃到嘴裏,然後重重躺回去。

梁景年迅速取下氧氣面罩戴在她臉上,幫她調好氧流量,又擺正她的體位,手又撫上她的脈搏。

藥片很苦,沈昭寧本就有點胸悶氣短,這會兒吸了氧好一些,但抵不住胸口還是一陣一陣的痛。

她閉著眼睛平覆著呼吸,手還微微發抖。

梁景年握住她的小臂,眼裏滑過一絲心疼,柔聲開口:“是急性心絞痛,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了,緩一緩就不痛了。”

沈昭寧感受著手臂傳來的溫度,突然有點想哭。

她是被憋醒的,心臟像被人掐著一樣,一陣濃烈的窒息感和劇痛把她強行從睡夢中拉出來,監護儀開始報警。護士來看了之後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值班醫生不在,這可怎麽辦”就跑了出去,她眼前一片黑,感覺要墜入無盡的黑洞。她閉上眼,想著說不定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很快,一只溫暖的手精準地搭上她的脈搏,她沒睜開眼看來人,但是她大概知道那是誰。

又是他,救了她。

沈昭寧緩緩睜開眼,看到他焦急的臉龐,楞是生生把淚水憋了回去。

如果在他面前哭了,他怕是又要擔心。

她含著藥,感覺胸口處沒有剛剛那陣較重的拉扯感了。梁景年伸出手搭在她的頸動脈感受了幾秒,又擡眼看監護儀上的數字。

“等我一下。”他說完轉身出門,再進來時後面跟著一個推著移動心電圖機的護士。

“你剛剛突發了心絞痛,現在要做個心電圖看一下情況。”他俯身在沈昭寧耳邊小聲說,“很快就好,不會弄疼你的。”

沈昭寧眨眨眼,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梁景年輕輕把她額前的發絲捋到一邊,然後走遠幾步轉過身,等著護士那邊操作。

結果很快出來,護士把電極收好,又給沈昭寧整理了下衣服,把紙帶遞給梁景年後,推著心電圖機出了門。

梁景年接過紙帶,轉身借著有些暗的燈光看去。

V3到V6的ST段壓低0.2mV,T波倒置加深,典型的急性前壁缺血。

他微微皺了下眉,動作不大但沈昭寧還是捕捉到了他臉上的表情。

她其實並不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有梁景年在她身邊,她感覺前所未有的放心。她對梁景年的醫術很自信,也相信附院心臟中心的醫療資源,若是這樣的情況下她還是身體不盡人意,只能說是她身體不適合再在這個星球上生存了。

倒也不是她悲觀,她好像一直對自己的身體有一種鈍感力,就算病了也不會太過於憂心,她始終相信適者生存這個道理。

眼下她這樣,除了有些不好受以及讓大家跟著擔心以外,她倒沒那麽多別的感受。

其實她自己也不理解,自己家庭幸福,一路順風順水的,怎麽活起來這麽隨便。

梁景年把紙帶放在一邊,又看向監護儀。

“還痛嗎?”他眼神落回沈昭寧臉上。

她大半張臉被氧氣面罩扣著,露在外面一雙大眼睛,這會兒生病的緣故有些無神,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沈昭寧想說話發現自己說了梁景年也聽不到,就輕輕搖搖頭。

他又看向監護儀。

給藥已經有十多分鐘了,她自己也覺得不痛了,只不過這個心率一直在118/min下不來。

他擡手按住床頭的呼叫鈴,下達清晰又穩定的指令:“九床一支美托洛爾靜推,2.5mg。”

這個藥經常用到,屬於常備藥品,護士聽到之後就端著治療盤進來了。

梁景年看護士進來準備推藥,又怕沈昭寧害怕,開口解釋:“你的心率一直降不下來,現在要用一支藥幫幫你的心臟,讓它跳得慢一點。不會痛的,就是可能有些涼,好嗎?”

沈昭寧看著他,點點頭。

她心裏想,你藥都讓人家拿來了,我除了同意還能有什麽辦法。

梁景年讓出來位置,方便護士操作。

護士滑動調節輪,先把她營養心肌的液體停了,然後將輸液器接頭從留置針的肝素帽上分離並懸空放置。隨後,她抽取一支10ml生理鹽水,連接留置針肝素帽,回抽見少量回血,確認在血管內後,緩慢推註生理鹽水,觀察推註部位皮膚有無隆起或疼痛現象。推了大約5ml,她更換裝有美托洛爾的註射器,按1mg/min的速度推註。

梁景年緊緊盯著心電監護儀,一只手放在沈昭寧的脈搏上數著心率。

藥液進入血管內,沈昭寧感覺涼絲絲的,想動又不敢動。

她擡頭看向梁景年,他此刻正在認真地看著監護儀,一只手還搭在她腕間。

大概過了兩分多鐘,美托洛爾推註完畢,護士又換上生理鹽水註射器用脈沖式的方法推註,將留置針管腔內殘留的美托洛爾全部沖入血管。確認管路內充滿生理鹽水,她又重新連接剛才暫停的營養心肌藥物輸液器,把調節輪滑下去讓它正常滴速。

忙完這些,護士看向梁景年,梁景年朝她點了下頭:“辛苦了。”

“沒事的,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說完,她端起盤子走了。

沈昭寧的心率在藥物作用下逐漸降到95次/min,雖然還是高,但她還是病人,這個數值還算穩定。

“心慌嗎?”梁景年幫她整理了下剛剛翻亂被子,小聲問。

“好多了。”沈昭寧輕輕開口,聲音不大,但是梁景年聽清楚了。

“好。”他碰了碰沈昭寧冰涼的手,拿起來放到被子裏。

沈昭寧看他心思如此細膩,什麽都想得這麽周到,為她一直忙前忙後,有些不好意思,想跟他說不用這麽緊張。

梁景年看出了她想說話,搶在她前面:“別說話,保存體力。”

沈昭寧張了張嘴,只能作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