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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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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地

藍光在柳頤期眼中越來越亮,他也終於看清,急速襲來的是一頭白虎,藍光卻比白虎速度更快,發出破空的嗡鳴,擦著它的身體掠過,白虎掉頭轉向,在相鄰的那棟樓的樓頂上停住腳步,藍光包裹的長劍卻直直刺入窗邊墻體。

緊隨其後的另一道影子追上白虎,瞬間與它顫抖在一起。

那影子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卻有一條足足三米長的蛇尾,他急速飛來,落在墻面上,握住長劍,尾巴用力一拍,飛向白虎,緊緊絞在白虎身上。巨大的鱗片閃爍著深深淺淺的藍色光點,仿佛一片銀河。

白虎與蛇鬥得難解難分,白虎猛然發力飛至半空,似乎想把蛇從自己身上撞下去,撲向柳頤期所在的窗戶,而那蛇好像知道此處有人,竟然以雙手撐住墻體,堪堪停下。

如此近的距離,蛇的肩胛骨抵住窗戶,勁瘦的腰身繃得很緊,陰影明顯。他逼停白虎,緩緩回頭,向窗戶之內看了一眼。

那是柳頤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一瞬間,他沖到窗戶面前,身體幾乎貼在窗戶,拼命敲打玻璃:“雲笙?!你怎麽——”

雲笙也只瞟了他一眼,立即再次與白虎相對,帶著白虎向其他地方飛去。

“雲笙!”

柳頤期的心情從未如今日這般跌宕,雲笙一反常態打了電話之後,再出現就已經變成了蛇身,並且還和一頭巨虎扭打在一起。

早該想到,能和朱雀成為朋友的人,必定不是什麽人類。

柳頤期在房間內看著,雲笙幾乎是以野獸的姿態搏鬥,他從來不知溫文爾雅的雲笙竟然有如此兇悍的一年,他的兩只手像爪子一樣又尖又銳,穿透白虎的皮毛,血花四濺。

看著看著,柳頤期逐漸發現端倪:每次白虎想要靠近自己時,雲笙就會橫過身體,用力絞住。

他在阻攔白虎接近。

那白虎是沖著我來的,柳頤期想,有人要殺我?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普通人,就算不普通,也絕對沒有到會被妖怪追殺的程度。

打鬥的動靜太激烈,幾戶人家的燈亮了起來,有小孩嚎啕大哭。

雲笙顯然也聽到了哭聲,尾巴絞住白虎的前肢和脖子,往上一提,拽向樓頂,脫離住戶的視野。

白虎翻滾,撲咬,想把蛇從自己身上弄下來。浩蕩雨勢讓一切都模糊不清,但還是能在某些時刻看到朱紅的閃光——那是大量飛濺的血液,在雨水沖刷下的一點微弱痕跡。

雲笙在戰鬥,但我呢,我在做什麽?

柳頤期手掌貼到玻璃上,他記著雲笙給他的警告,不要走出屋子。他知道在這種級別的妖怪的手下,自己反而會成為雲笙的拖累。

為什麽偏偏沒有能力的是自己?

視野裏,雲笙忽然用力,蛇尾的鱗片全部炸起,憑借尾部力量,將白虎甩飛出去!

只是一瞬間,柳頤期就已經看不到他們的動向。

他急切地扒住窗戶,眉頭緊皺,但雷聲滾滾,他甚至聽不到一點聲音。

——不要走出屋子。

柳頤期攥緊了拳頭,眼底閃過金色的光芒。

雲笙的確是要把白虎引走,這附近的人太多,任何傷亡都是不能承受的。電光石火間他想到了一個好去處——靜山公園,柳頤期遭遇羅剎的地方,人跡罕至,還有一個足以藏身的爛尾樓。

只要能把白虎從柳頤期身邊引開,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可以殺死白虎。

雲笙最後看了一眼柳頤期的方向,身體一扭,長劍狠狠刺入白虎脖頸!

就算是尋常妖怪也絕對扛不住這樣一擊,但白虎並非妖怪,而是以監兵帝君的心骨為核心,以魔氣煉制的傀儡。它根本不怕痛,也不會被輕易殺死。

白虎果然被激怒,它一腳踩中雲笙的長尾,鱗片頓時折斷碎裂,雲笙瞬間緊縮瞳孔,但硬是沒有松手,死死地抱住虎頭。

白虎巨大的虎嘴抵在雲笙肩頭,外露的長牙刺進皮膚,血混著雨水汩汩流下,卻始終無法咬合。

此時此刻,它已經意識到如果不解決雲笙,就絕對不可能完成任務,它喉嚨中發出低吼,奔跑起來!

白虎想要憑借自己的體型優勢,利用沖力直接擊碎雲笙的身體,而他們面前,最高、最堅實、最像山壁的東西,就是靜山公園旁邊那棟爛尾樓。

這也正是雲笙想要的。雲笙立即再度纏緊尾部,風雨入耳,眼前的一切飛速遠離。

他沒有看到,在自己家的方向,一束金光驟然爆發。

房間內,柳頤期閉緊雙眼,天青的光芒從他胸□□出,隨後蜿蜒伸長,穿過窗戶,向外延伸,仿佛河流。

時隔多年,他再一次毫無保留地調動體內的靈力。能量自丹田蓬勃湧出,痛感也隨之而來。

他早已做好了準備,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和之前相比,痛感似乎減輕了很多。

靈力順暢地沿著經脈游走,匯集在心口,耳邊風雨之聲漸響,那是他的聽覺變得敏銳的表現。他開始能聽到四爪落地的聲音,聽到鱗片與水泥樓頂摩擦的聲音,聽到血肉撕裂,血液迸濺的聲音。

房間內,松香燃盡,最後一縷白煙隱沒在空氣中。

“讓我看看你的傷。”

少年模樣的雲笙松開衣帶,露出鞭痕交錯的後背與手臂,水紋般的鱗片沿著手背一路鋪展,藍色白色交織閃光。

“你後悔了嗎?”他問。

“……”少年雲笙微微張口,他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記憶碎片不合時宜地躍入腦海,伴隨而來的種種情緒突兀地沖擊,緊接著尋找到了出口,千愁萬緒都沈入天青色的靈光河流,自胸口流淌而出,自沖進暴風雨中。

它們牢牢織成了一條蜿蜒的紐帶,在風雨中飄搖著,卻堅定不移地向前延伸、延伸,直奔雲笙而去。

那是我,還是那個人的念頭?

黑暗中,柳頤期茫然地想。他能“看清”一切靈力的流向和歸屬,而自己身體裏的這一股力量,明明來自自身,卻與陌生記憶中陌生的情緒融為一體,他們好像天生就來自同一人身上,他如此熟悉雲笙的氣息,一瞬間便確定了方向,奔走不停。

綿延的靈力之河終於抵達所想之人的身旁。雲笙和白虎的追逐也來到了最後一刻,爛尾樓高大陰沈的身軀如山般屹立,白虎全速前進,朝著大樓厚重的水泥墻撞去——

河流的盡頭,柳頤期睜開眼睛,神色冷峻,向前踏出一步,猶如帝王君臨,能量波向外迸發,窗戶悉數震碎,暴雨撲面而來,聲勢浩大,頃刻便將他淋得透頂。

烈風呼嘯,樹葉震落,卷入風中,鋪開一條流動的道路。柳頤期躍上窗臺,向外踏出一步,離開保護範圍。

一股來自強大的妖怪的威壓瞬間壓向他,但柳頤期目不斜視,擡手一揚,飄落的樹葉被風卷到面前,鋪出一條搖搖欲墜的道路。

他踩在飄散的樹葉上,乘風向雲笙的方向跑去。

轟——

那是足以把骨骼全部擊碎的沖擊力。

雲笙斜著飛出,甩進爛尾樓巨大空曠的廳中,血水從肩膀噴出,力道之大連暴雨也無法遮掩。

最後一刻,他生生把自己從虎嘴中扯出來,尾巴猛掃白虎的側腰,像從一節高速行駛的列車上跳下,把自己甩了出去。

摔到地上時,雲笙沒有感覺到疼痛,只覺得潮濕。

白虎在最後關頭被他的尾巴一抽,身體失控,力道一分不減,橫拍在立柱之上,骨骼爆裂,血花四濺,頹然倒地。

爛尾樓龐大的空腔內本該寂靜無聲,雲笙卻覺得耳邊嘈雜。

烏雲隨狂風流動,暴雨利針般下落,打在玻璃天花板上,漸漸模糊了視野。他的想法、意念,一切都隨著血液湧出體外。

有那麽一會兒,他非常疲憊,甚至閉上了眼睛。

視野裏出現一片藍天,同樣鮮綠的樹枝隨著永遠清涼的熏風搖曳。他走在青石磚鋪就的小路上,穿過月門,繞過山石花圃。池畔柳樹朦朧如煙,重重煙幕中,一道深綠的人影靜靜佇立。這天早上,他親自為他穿上這身衣服,又親自為他梳發戴冠。

雲笙停下腳步,藏在假山的陰影中,遠遠地看。他仍謹記身為侍從的規矩,主人若不傳喚,他就不能上前。

幸而他目力極佳,僅僅站在此處,他也能看清對方的容貌。

劍眉星目,俊秀英朗,帶著一點傲氣,垂眸凝神,不知在想些什麽,輕輕勾起嘴角。鬢邊發絲在白皙的臉頰上隨風浮動,如宣紙上落下的一筆水墨。

雲笙站在假山背後,默默註視著他。

遠處的人似有感知,忽然向雲笙看來。雲笙措不及防與他對視,那是一雙太陽般閃耀的眼瞳,充沛的靈力讓他的雙眼明如黃金,熠熠生輝,而他恰似尋光的飛蛾,只一見便義無反顧地跌落其中,哪怕烈火燒身。

劇痛如利刃插入腦海,眼前畫面崩毀,發出驚天動地的裂聲,男人的身體在眼前四分五裂,猶如枝頭殘花,隨風散去。

不要——

雲笙猛然睜眼,胸口急促起伏,胸前、肩頭的傷口都在汩汩流血,他已經沒有多少血可流了。知覺回籠,劇痛瞬間令他出了一身冷汗,他捂住胸口的血洞,掙紮著側身,靠手肘撐起身體。

還沒完,他還要做最後一件事。

眩暈令他眼前發黑,嘴唇顫抖不止。他急促地喘息著,催動靈力,封住傷口附近的穴道。大量失血已經讓他意識不清,但他又憑借極強的意志保持住了清醒。

雲團開始聚集。只有與帝君同等級的人才能摧毀心骨,以雲笙如今的實力,絕對沒有辦法殺死眼前的傀儡。

但他還可以借助天道——

爛尾樓頂空,一束閃電驟然亮起,仿佛對著雲笙虎視眈眈。

雲笙正在盡可能地釋放靈力,受他影響,狂風亂卷,在四周空地形成數個氣旋,卷得荒地野草瘋長,樹木枝丫喀喀作響。

就連遠在幾十公裏外的沈陵也有所感知,微微變了臉色。

在他面前,赤彌剎笑道:“引天雷同歸於盡嗎,你朋友的性格倒比你還烈。”

立柱旁,被魔氣完全籠罩的白虎傀儡,迅速修覆了斷裂的骨骼,再一次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雲笙忽然噴出一口血來,黑雲已壓低到極致,像巨人從雲端俯身,極近的距離審視不自量力的妖怪,電力積蓄已久,只待那個臨界點抵達。

雲笙的尾巴因過度用力而蜷縮著,身體微弓起,如同蓄勢待發的獸類。。

他並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但是他希望不會。

因為在帝君歸來以前,他必須活下去。

他必須……

雲笙目光一凜,向白虎撲去!他蒼白無血,牙關緊咬,如同一時刻,黑雲壓到最低,只要雲笙引出天雷——

“雲笙!”

一聲大喊,急切而憤怒,驚醒了雲笙。

他甚至沒來得及回頭看,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沖力帶起來,一個人緊緊抱著他,將他撞向大廳深處——

咚!

灰塵散去,雲笙睜開眼睛,措不及防與柳頤期對上視線。

“你想引天雷同歸於盡嗎?!”

柳頤期的怒火簡直要從眼睛裏噴出來。他剛在視野裏看到雲笙,就發現他的靈力毫不節制地暴漲,頭頂雷雲匯聚,眼看就要劈落,頓時慌了神,只能用身體將他攔下。

“你為什麽跑出來?”雲笙見白虎已經搖搖晃晃起身,心中焦急,低頭咳出一口血來,“那不是一般的妖怪,我殺不死——”

“難道我要看著你送死嗎?”

在雲笙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柳頤期左手維持著抱扶他的姿勢,右手擡起,同一時刻,遠處空地上,樹木似乎受到吸引,向內探出樹枝,仿佛在尋找靈力的源頭。

雲笙瞪著他,喉頭滾動,擠出一聲:“你疼不疼?”

柳頤期勾起嘴角,壓下胸中翻湧氣血:“不疼,比以前好多了……快教我你的那招,它要爬起來了!”

只見白虎已經重新站起,它的皮毛已經浸透血液,連暴雨都無法重刷幹凈。渾身黑霧濃得嚇人,雙目圓睜,怒視抱在一起的兩人。

雲笙望著柳頤期的眼睛,低聲說道:“記得我上次借用你身體時的感覺嗎?”

“記得。”柳頤期立刻回答,同時吃驚地微微睜大眼睛:“那是地脈的力量,我也能用?”

柳頤期與雲笙目光相對,只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一瞬間閃過千愁萬緒,仿佛浪濤洶湧,頃刻間卻歸於沈寂,又變成無波深潭,一丁點線索都沒讓他抓到。他身上大片皮膚被鱗片覆蓋,傷痕累累的尾巴曲在身前,傷口幾乎無血可流。

“……你不要出去,雨太大了。”柳頤期松開他,走入雨中。

那邊白虎伏低身體,蓄勢待發,身後,雲笙:“手掌撐地,隨我指引。”

柳頤期立即蹲下,按住地面,廣場尚未來得及鋪磚,此刻荒地被雨浸透的泥土反倒成了最佳媒介。耳邊,雲笙低誦起來:

“草木為經緯……”

一切都似乎變成了慢放,在風雨聲、白虎的咆哮聲,自己的喘息聲之外,他聽到了更多細微的聲音從土裏傳來。閉上眼睛,黑暗之中,他看到無數金色、青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匯聚在身旁,像無數條縱橫交錯的河流,緩慢流淌。

“天地引風梭……”

風聲呼嘯,樹木顫動,大量光點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驅趕,向地脈匯聚。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變得震耳欲聾,海嘯般向他砸來。

“百脈歸我身……”

柳頤期感到手掌發燙,來自外界的力量像澎湃的河流,盡數湧入體內,充滿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經絡。

丹田中沈寂多年的靈力喪失束縛,盡數逸散出來。他感到身體的每一條經絡都前所未有的暢通,靈力如涓流從丹田湧出。抵達身體每一處角落。

腦海中閃過無數碎片,少年雲笙睜著一雙小鹿似的漆黑的眼睛,聽他說出這四句口訣。柳頤期跨越時間和空間,與少年雲笙對視,輕輕說出了最後一句:

“——千帆可盡破。”

白虎高高躍起向他撲來,同一時間,雲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操縱你的力量!”

瞬間,氣浪以柳頤期為中心擴散開去,天地萬物隨之低鳴,柳頤期睜開眼睛,眼眸金光明亮如太陽,無數條根須早已在大地中集結成網,白虎飛墜而下,根須破土而出!

一切都只發生在瞬間,白虎的落點上,幾百條根須堅硬如槍,根根朝上,齊齊發出悶悶的入肉之聲。

白虎極速的下落趨勢戛然而止,僵立半空。

從頭頂到脊背頂出幾百根尖刺,下面,鮮紅的血沿著沒入身體的木根蜿蜒流出。

柳頤期仰頭看著白虎,它尚未斷氣,卻已動彈不得,巨大的虎眼暴凸,憤恨地凝視著他。

“怎麽樣?”另一邊,看到這一幕的沈陵對赤彌剎一笑,“是我們贏了。”

“恭喜——人類會這樣說嗎?”赤彌剎似乎對輸贏沒有太多情緒,只是看著沈陵,“我會履行承諾,還有,記得我給你的卡。”

沈陵皺眉看他,赤彌剎卻擡起滿是血的手,輕輕在沈陵臉上一摸,像是個怪異的道別。

這一下把沈陵惡心得無以覆加,罵道:“傻逼。”

赤彌剎卻從容接了,緊接著,身體如霧般消散,沈陵身體一松,終於失去支撐,倒在地上。

沈陵還想要爬起來,但摔倒卻讓胸口吊著的那一口氣卻散了,微微一動便咳得身體蜷縮,滿口血沫。

這一邊,赤彌剎在柳頤期面前現身。

柳頤期頓時如臨大敵,而寒光一閃,卻只有一顆虎頭滾落在地。

赤彌剎將手沿著白虎的斷頸伸入,摸索片刻,取出一截蒼白的骨頭。隨後才註意到有柳頤期這麽個人似的,垂眼看著他。

幾秒的對峙後,赤彌剎忽然一笑。

“怪不得他們都要保你,你長得真像孟章。”赤彌剎俯身要去觸碰柳頤期的臉,卻有一把飛劍直直刺來,赤彌剎擡臂擋下,發現是遠處的蛇妖。

“省著點力氣吧,我與陵光打賭,如今願賭服輸,不殺你們,你們也不要死在我眼前。”

赤彌剎身邊空間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他拿著白虎心骨,懶洋洋從兩人身邊經過,剛要邁入,柳頤期忽然開口問道:“孟章是誰?”

問題非常突然,瞬間似乎連雨聲都靜止了。

萬籟俱寂中,赤彌剎一楞,輕笑起來:“你不知道?孟章乃妖界四帝君之首,自妖界平定,在位千年有餘,只可惜,他與天庭勾結坑殺鬼族,鬼族上門討要說法,那好盟友天庭卻背叛了他,降下一百零八道天雷把他劈得魂飛魄散。”

他一邊說一邊看那蛇妖。雲笙低著頭,靠在扶梯邊緣,微微發抖,像是累極了,只是撐著沒有倒下去。

赤彌剎覺得無聊,看向柳頤期,話鋒一轉:“而你,還覺得你是‘你自己’嗎?”

“你什麽意思?”

柳頤期身體前傾,向他追問,但赤彌剎說完這句話,步入裂隙之中,空間無聲關閉,天地間只剩傾盆大雨和滿地狼藉。

柳頤期轉頭看雲笙。

雲笙從未如此狼狽,身上數個創口,下半身巨大的尾巴血跡斑斑,裸露在外的皮膚布滿鱗片,那些鱗片與柳頤期曾經見過的雲笙鎖骨上一閃而過的鱗片一模一樣,但此刻,雲笙強弩之末,渾身濕透,血水與雨水混合,緩緩在地面上匯成水泊。

柳頤期開口:“雲笙。”

雲笙目光渙散,已經幾乎失去意識,只是循著應答本能,朝柳頤期的方向擡起頭。

血氣彌漫中,眼前模糊的人影向他靠近,雲笙下意識擺尾後撤,卻被箍住手臂,用力攥緊。

“是我,”柳頤期安撫道。

然而觸碰雲笙的瞬間,似有無形的弦在柳頤期心頭一撥,霎時如水波蕩開,眼前景象驟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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